進到餐廳,譚芸正在給桑榆洗手。
她應該是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的,見了桑晚,眼睛又紅起來,拉著她的手,說,“辛苦了。”
桑晚搖頭,“沒事。”頓了頓,又補充,“我已經沒事了。”
“出了這麽多事,你們也不告訴我。”譚芸埋怨道,“以後不能這樣了。”
桑晚難得乖巧,“好。”
譚芸欣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真好,沒事了。”
許連城走過來,“媽,讓桑晚坐下吧。”
“對,坐下坐下,我剛洗了水果。”
幾個人圍坐下來,也沒有說什麽嚴肅話題,隻是說了一點閑話,過了一會,到了許老太太午休的時間,就散了。
譚芸帶著桑榆送她回房,桑晚留下來收拾。
“放著吧。”許連城說,“護工會過來打掃。”
桑晚也就放開手。
“難得出來,出去走走?”許連城提議。
桑晚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療養院周邊環境優美,不遠處是高爾夫球場,許連城走在前麵,桑晚跟在後麵。
“奶奶罵你了?”許連城回頭問。
桑晚搖頭,“沒有。”
“那說了什麽?”
“她問我是自願還是被迫。”桑晚帶了些笑意,“她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想結婚,她會幫我。”
“……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想試試,信一次。”桑晚沒有顧左右而言他,很直白地說,“連城,我沒有被迫。”
“……”許連城。
人類其實不能控製自己的感情,盡管許連城早已明白,桑晚對他是喜歡的,但是真的聽她說出口,心裏仍然不免觸動。
他想不在意地聳聳肩,灑脫一點,但桑晚說的話,卻讓他想起以前。
她討厭被迫。
而他一直強迫她。
也可能以後,他還是會做出很多讓她不高興的事,會違背她的心意。
他並沒有信心做個紳士般的丈夫。
“怎麽不說話?”
許連城,“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桑晚。”他問,“我對你好嗎?”
“……”桑晚。
這個問題早一點問,桑晚會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好,但現在問,桑晚會說,“你盡力了。”
她知道。
許連城其實一直在盡力對她好了。
“你有你的脾氣,對我好,也不意味著你要失去你的脾氣。”桑晚說,“連城,我沒那麽霸道,也不會這麽要求你。”
桑晚在許連城眼裏,不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
雖然聞俏總說桑晚其實心很軟,但許連城都不怎麽信,但今天這些話,讓他體會到,桑晚的心軟。
她吃過那麽多苦,失去了那麽多,到頭來,還會跟他說,“他盡力了”。
她比他以為的更懂他。
許連城低下頭,很快又抬起來,問,“那你對我有什麽期盼?”
“我們結婚後,你希望我們怎麽樣?”
桑晚說,“其實我一直以來想要的都很簡單。”
她回憶起以前自己對愛情的憧憬,“我隻是想要過跟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普通人?”
“嗯,會吵架,但也會和好,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複雜的事,就是很普通的樣子。”
她不喜歡轟轟烈烈,她喜歡平平淡淡。
許連城眉頭輕蹙,其實沒太明白。
他覺得他們一直很正常,也很普通。
桑晚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沒再多解釋。
人有時候有認知的差異,對許連城來說,也許他們一路走來的這一切,的確是普通的。
“你不用想那麽多。”桑晚說。
許連城,“真的?”
“嗯。”桑晚點頭,“我沒有其他意思,現在這樣就很好。”
許連城一聽,眉頭舒展。
他也覺得現在不錯,心曠神怡,不自覺伸手把她摟在懷裏,結結實實地抱了滿懷。
很難相信,他們也會有這一天。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許連城問。
桑晚卻笑出聲,“這是你對我好的方式嗎?”
許連城之前說要對她很好,桑晚沒想到許連城這麽簡單粗暴。
“……”有些尷尬,許連城沒出聲。
桑晚把頭放在他的肩膀,許連城身上是她熟悉的味道,伴隨了她半生。
“我們開始得很糟。”桑晚說,“那時候你很年輕,我也是。”
“年輕就會犯錯,連城,你其實也一直怪我為什麽不肯原諒你年輕時候的無心之舉。”
“你覺得我眥睚必報。”
許連城莞爾,“你不是嗎?”
桑晚,“……一開始,我不是。”
許連城一陣沉默。
伸手蓋住她的後腦,把她按在自己懷裏,許連城說,“是我錯了。”
桑晚安靜的聽著。
她有想過這一天,許連城對她承認錯誤,痛哭流涕的反省他的錯誤,後悔他對她所做的所有事。
但當這一天真的來了,反而並沒有覺得解氣。
他傷害過她,卻也是這個世上,僅剩的全心全意對待她的人。
“你父母那邊,有時間我會陪你回去。”許連城說。
桑晚搖頭,“不用。”
她說,“他們不會想見我。”而她也不想回去給他們增添煩惱,知道他們活得不錯,就夠了。
人跟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真的很薄,父母血緣之間也不例外。
許連城沒有勉強。
“桑晚。”他語氣低喃,“我會對你很好。”
桑晚鼻子發酸,把額頭抵在他肩膀,聲音有些哽咽。
“許連城。”她口氣有些強硬,“說你喜歡我。”
許連城一怔,感受到她呼吸急促,神色柔軟,手緊了緊,張口,“嗯,我喜歡你。”
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他對她都是喜歡。
隻有喜歡,才會有執念。
隻有喜歡,才會不放手。
“……以後,不可以逼我。”
“我盡量。”
桑晚不滿意。
許連城莞爾,“你總不想聽我說謊話。”
桑晚氣惱,覺得許連城未免狡猾,他不想做的事,用一句‘不想撒謊’就搪塞過去。
“如果以後證明我們不合適。”桑晚說。
“如果以後證明我們不合適,我就放你走。”許連城接過她的話。
“……”桑晚。
許連城眼眸深邃,“這次我答應你,你不會再做我的‘金絲雀’。”
如果婚姻失敗,他不會再把她關進籠子。
他會學著放手。
怨侶無善終。
而他希望,和桑晚有始有終。
所以,他會改變,為愛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