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很黏桑晚。

在三歲之前,他是和桑晚睡,直到桑晚生病,他們才分開了一段時間,現在桑晚出院,大部分時候桑晚還是陪著他睡。

許連城對此很有意見。

“他應該自己睡。”許連城說,“男孩子應該分房早一點。”

至少他自己就是。

桑晚並不認同,“等到他大一點,他自然會想要自己的空間。”

但在這之前,她不想強迫他。

許連城說,“你不覺得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嗎?小孩子的適應能力比你想象的強,你應該相信他。”

“我不覺得分房睡有什麽不得不的理由。”桑晚有自己的固執,“這不是原則性問題。”

不是原則性問題?

許連城好笑,“那什麽是原則性問題?性格本來就是一點一滴影響的,你在很多小事上縱容他,等到他長大,也不會有改進。”

桑晚不愛聽。

“你為什麽不能對他寬容一點?”她站起來,明顯有些生氣。

“……”許連城。

他覺得桑晚在這方麵出人意料,她那樣冷冷清清的性子,誰會想到她會是個‘慈母’。

“他在你麵前,已經很會裝了。”

桑晚,“裝什麽?”

“格外嬌氣,愛撒嬌。”

桑晚說,“我是他的媽媽,他在我麵前如果都不能嬌氣一點,他還能在誰麵前撒嬌任性?”

“連城,我希望我這裏,是他完全信任的港灣庇護所,他可以有充足的安全感。”

許連城,“撒嬌與撒潑,有時候很難界限。”

“……”桑晚頓了頓,突然說,“你非要這麽想他?”

許連城不可置信,他覺得冤枉,他隻是在陳述事實,但桑晚的表現,像他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錯誤。

“為什麽你總是很嫌棄他?”桑晚又問。

許連城眉頭一皺,“桑晚。”

桑晚繼續道,“從一開始就是,你對他總是很沒有感情,我不懂為什麽。”

“許連城,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許連城。

許連城定定看了她兩秒,桑晚的神色很嚴肅。

他問,“你是不是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桑晚沒回答,算是默認。

“你從哪個地方看到我不喜歡他?”

桑晚別過臉,許連城曾想讓桑榆去配型,完全不顧他的死活,雖然本質上是為了她,但桑晚依然難以釋懷。

她不懂許連城怎麽舍得。

她連桑榆掉一滴眼淚,跌一跤都心疼,但許連城卻像讓桑榆犧牲毫無負擔。

沉默一會,桑晚開口,“……衛醫生也好,文白也好,他們都很喜歡桑榆,我見過他們對待桑榆的樣子,可是你……”

“我怎樣?”許連城說,“拿我跟別的男人比,桑晚,你覺得合適嗎?”

桑晚,“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了什麽?”許連城追問。

桑晚抬頭看他,兩個人說到這裏,都有些火氣,桑晚垂眉,保持沉默。

許連城也沒開口,半晌說,“小孩子就是麻煩。”

“……”桑晚。

桑晚聽完更氣,瞥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起身。

“去哪兒?”許連城問。

桑晚沒回頭,“你管不著。”

許連城嘖了聲。

他本來以為桑晚隻是小有脾氣,過一會就好了,畢竟他們之間這種爭論實在算不上什麽大事。

沒想到晚餐時間,保姆卻跟他說,太太帶著小少爺出了門。

“去哪了?”許連城愣住。

“太太沒說,不過太太提著行李箱。”

許連城聽完一怔,半晌反應過來,罵了句操。

桑晚是離家出走啊。

許連城火氣直冒,轉身撈出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最後幹脆就打不通了。

“真是要造反。”許連城想,又給文白發消息,讓她查查有沒有桑晚的入住信息。

她沒有其他地方去,帶孩子一定會住酒店。

果然,半個小時後文白給他回信,說桑晚剛剛帶著桑榆入住了麗景。

“行,把人給我看住,我現在過來。”

許連城殺氣騰騰的感到麗景,站在門口砰砰地敲門。

桑晚沒開。

“開門!”許連城叫,“桑晚,再不開門,我直接踹門了,你要不想讓更多的人來看熱鬧,你就盡管別開!”

裏麵還是安靜。

“好。”許連城退後一步,“我今天非要-”

腳抬起來正要踹,門哢嗒打開,桑晚看了他一眼,又轉身走了回去。

許連城跟進去。

浴室裏有水流聲,還有桑榆的唱歌聲,許連城從門縫裏看了眼,發現他正在浴缸裏泡澡,拿著小鴨子在玩水。

桑晚問,“你來幹什麽?”

許連城把浴室門關緊,走進來,說,“打算住多久?”

“什麽?”

“住一天我就陪你住一天,要是住十天半個月,我就收拾個行李過來,隨你。”

桑晚皺眉,“誰讓你過來了?”

“我自己。”許連城往沙發一坐,腿一翹,耍無賴的樣子,“我去哪兒還不需要誰允許吧,你帶著孩子離家出走,我一個人懶得回去,幹脆跟著你一塊。”

一家人,得齊齊整整。

桑晚蹙眉,“你能不能別耍無賴。”

許連城挑眉,“那你能不能別任性。”

“……”桑晚一滯,轉身收拾**的行李,說,“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許連城莫名好笑。

他來的路上其實一肚子氣,但是真見了人,也就消了氣。

他走到她身後,臉湊過去,說,“真這麽氣?”

桑晚不答。

許連城說,“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他。”

相反,他倒是覺得桑榆不太喜歡他,而對許連城來說,他隻是覺得自己沒必要上趕著。

桑晚這裏他願意自降身份,但是桑榆憑什麽,一個毛娃娃,還要他去哄。

桑晚不知道他這些彎彎道道,隻說,“你從來也沒有抱過他。”

“……”

桑晚的口氣有些怨念。

許連城看了她一眼,想說桑榆也從來不讓他抱,但見桑晚的樣子,又將想說的話吞下。

父子之情沒那麽重要,他自己都沒有,也活得好好的。

但桑晚這個發愁的樣子,讓他想起譚芸。

譚芸也曾為他們父子決裂愁眉苦臉。

他眼神不自覺變軟。

“行,我今天去幫他洗澡。”許連城提議。

他說完也不等桑晚回應,轉身就進了洗手間。

砰,關了門。

桑晚一驚,以為他要做什麽,忙跟到門口,“許連城-”

話剛喊出來,就聽到裏麵傳來桑榆咯咯咯的笑聲。

很意外。

敲門的手不自覺放下。

……

洗完澡,許連城給桑榆讀繪本,一直等著桑榆睡了,才從臥室出來。

桑晚說,“你該走了。”

“別這麽無情。”許連城在沙發坐下,扭頭問,“我今天的表現還不夠?”

桑晚,“你對他好,非要是表演給我看?”

“你就非要這麽猜測我?”

桑晚沒搭腔,低頭收拾衣服。

許連城走到她身後,從後麵抱住她。

“桑晚。”他說,“我沒有不喜歡他,我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看到他,就想會想起來,當初你是因為懷孕,才從我身邊逃走。”

“……”桑晚詫異,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半晌張嘴,“莫名其妙。”

她覺得許連城的腦回路不正常,她那時候走,跟懷孕的關係不大,純純就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她沒想到許連城會怪到桑榆的身上。

“是嗎。”許連城說,“也許吧。”

也許他的確是莫名其妙,但他心裏,也有很多坎。

不止桑晚需要修複,他也在一點點修複自己的心。

“我會改的。”許連城垂眉,嗅著她的發頂,語氣慢慢的,“桑晚,我說過會對你好,也會對桑榆好。”

“但是,我也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平複那些舊日的傷痕。

他沒有那麽無堅不摧,過去的很多細小的傷疤,也在他的心裏作祟。

桑晚聽完默默不語,半晌說,“答應我,做一個比你爸爸要合格的父親。”

許連城啞然,想說他當然會比許江鳴做得好,卻又突然停住。

回道,“我會的。”

他會衝破這道枷鎖,將自己徹底剝離許江鳴帶來的影響。

他們都不完美,正在試圖自我治愈。

未來很長,會有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