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痛的哭聲被黑夜吞噬,即使是三個女人的哭聲也顯得無力。
我哭著哭著鬆開抱住黎悠遠的手,帶著不滿地大聲道:“黎悠遠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永遠不要死在我的麵前!”
“凶什麽凶!”薑明珠立直身子,猛地推了我一把:“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跟媽說話的嗎!”
她擦擦眼淚,站起身子,牽住黎悠遠的手,又切換回柔和的語氣:“媽,我們走,我帶你走!這些年我呆在薑家沒找你就是一直在創業,現在我有能力可以照顧好你。”
黎悠遠被她拉著走了幾步,回頭焦急地望著坐在地上的我。
我沒力氣站起身了,無聲地看著她,沒辦法不承認黎悠遠跟在薑明珠身邊確實要比在我身邊要好。
或許我不該看著她們的,黎悠遠用力抽出被薑明珠握住的手,眼神充滿慈愛與愧疚地看著她
無聲地後退了幾步,猛然轉身到我旁邊,試著扶起還坐在地上的我。
我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跟她反方向扯著手臂:“你怎麽不走?”
“你不知道我養不起你嗎!”我突然大聲吼道:“跟她走!”
“媽不走,星星。”黎悠遠哭著喊,拽不起我,她又試圖抱住我。
“你在我身邊就隻能是個累贅。”我聲音發硬地道,推開她撲上來的懷抱。
或許是風太大了,黎悠遠後退著跌坐在地上。
周遭突然安靜了。
怎麽會這樣,我沒想推倒她,我沒用力,我隻想推開她的懷抱。
頭皮突然尖銳地疼著,一股拉扯力拽著我往後倒,薑明珠拽住我的頭發,一拳一拳地往我身上招呼著。
鈍痛不停從身上各個部位傳來,可我的眼睛隻焦急地看著地上的黎悠遠,看著她哭著喊著爬了起來。
撲到薑明珠麵前,上手去拉薑明珠不斷揮舞的胳膊。
薑明珠眼睛猩紅,一拳一拳地揮著,失去了理智。臉上充滿著憤恨,胳膊向後甩掙開黎悠遠的拉扯。
甩脫的力氣太大,黎悠遠脆弱地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明顯地頓了下,大腦裏的理智突然斷了線,我起身,用力壓倒薑明珠,將她打在我身上的拳頭又還了回去。
她反應過來後也不甘示弱地手腳並用地攻擊著我。
沒有自保。
沒有任何格鬥技巧。
我們都在拚命地,不帶理智地攻擊對方。
“你們不要打了!”
“不要打了!”
黎悠遠哭喊的聲音不斷在旁邊響起,她的手也總是試圖上來拉住我們,卻總是被誤傷。
每一次她被推開,我們二人手上的力氣便會增大幾分。
剛剛發生的事早就忘卻腦後,現在我們隻想把這些年的怨氣發泄在彼此身上。
咚~!
什麽東西的倒地聲從風中傳來。
我們二人不約而同地凝住,緩慢側頭看去,黎悠遠捂著胸膛倒在地上。
醫院裏通往急救室的走廊裏。
我扶著急救床,拚命地推著跑,臉色蒼白的黎悠遠安靜地躺在上麵,緊閉著雙眼,眉毛還緊緊地皺著。
“媽!媽!你醒醒,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薑明珠在另一側,邊跑邊焦急地喊道。
呼啦呼啦的輪子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明顯。
直到輪子聲滑進急救室才停了下來。
我跟薑明珠被關在急救門外。
薑明珠握著手放在胸前不斷踱步。
我靠在急救室門邊試圖窺見裏麵的情況。
急救室旁邊的鍾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我的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跳著。
不知站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裏麵的醫生邊往外走邊摘下口罩,指責似地交代道:“病人情緒起伏不能太大!”
“現在怎麽樣!”薑明珠先我一步地焦急問道。
醫生生氣地道:“隻是情緒過激暈過去了,以後不能太過刺激病人!”
“病人需要靜養!”醫生目光掃過我們二人再次重重地交代道。
我和薑明珠不約而同地對視了眼。
她頭發亂糟糟的,裙子也皺皺巴巴,臉上被我打的全是紅印子,身上露在外麵的白皙皮膚青一塊紫一塊。
想必我也是好不到哪去。
醫生走了,薑明珠無語不屑又生氣地白了我一眼,低聲道:“我真不明白我今天為什麽要出來找你!”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媽生病的事?”我按著情緒,盡量心平氣和地問。
“呼~”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後,說道:“我去了你的工作室。”
心下了然,她又接著道:“薑雲珠,我之所以會去找你是因為裴舒。”
我凝了凝。
“裴舒說要與我解除婚約,我本來看在媽的麵子上,是要找你把話說清,消掉你和裴舒二人的心結。”
她說完揉了揉眉頭,盯著我,鄭重地一字一句道:“但現在,我不打算再和裴舒解除婚約!”
空氣突然又安靜起來。
她緊盯著我的眉眼,試圖在我臉上找到什麽她想看到的表情。
末了,她又輕聲補了句:“我就是故意的。”
這句話說得那麽輕,可聽著又那麽刺人。
“你走吧。”我深呼吸幾口氣後,指著走廊的一端說道:“趕緊走,已經很晚了,醫院不留客!”
“我憑什麽走?”薑明珠微微揚起下巴,不滿地瞪著我道。
呼啦呼啦的輪子聲再度響起。
黎悠遠被推了出來。
薑明珠焦急忙慌地上前,摸了摸黎悠遠蒼白的臉龐,柔聲問:“媽,現在哪裏還有不舒服嗎?”
我冷眼看著她摸著黎悠遠的手和臉,突然生出一股衝動,想要把她扯開丟得遠遠的。
“小珠!”
熟悉的寬厚男聲在空曠的走廊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