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女孩子,在吞香城的奴隸賣場,是大哥的場子,雖然不喜歡,確也奈何不了他。本來是不想去的,大鳳有句話叫做眼不見為淨。
可是戈雅卻一直鬧著要去湊熱鬧。這個同父異母的小妹妹生來就沒有見過她的母親,由一個老婆婆帶大,住在落大的蕭王宮,卻寂寞的沒太多朋友。她跟我向來很親熱,在我麵前總算有孩子本該有的開朗和無理取鬧。或許也是我將她寵溺壞了,奈何不了她,便答應她前去看看再回來。
奴隸買賣在西涼一直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沒有什麽奇怪,我宮裏也有不少,隻是我一直當他們和仆人無意,倒是沒有想過買賣場裏的奴隸地位會如此不堪,如牲口一般被標價。更可恨的是不少是從民間掠得,更有甚者從大鳳擄來,若是反抗就被灌上藥在拖出來進行買賣。
我之前知道大哥向來狠戾,卻是不知道他居然能攙和進這種不堪的勾當裏。
奴隸分為好多等級分別出售,模樣俏麗的或者身體健壯的自然是排到前麵,價格也更為昂貴,一直到最後賣出的多是瘦弱不堪的孩童,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見到莊黎。她的身子很小,被大漢舉到頭頂,昏迷中被潑過水,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上,看不清模樣,喊價到一半,她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掙脫這種用過藥後暈暈迷迷的狀態,我的視線被她吸引住,怎麽都移不開。
她嘴角微微的**,似乎在說什麽。戈雅也注意到她,開始竟價。
而忽然她竟然睜開眼睛,掙紮著居然從舉著她的大漢手中脫手摔到了地上,這一摔著實不清,我趕緊往她落下的方向而去,那大漢卻已經踹了她一腳接著又捏著她的脖子從新將她提起來。
人太多,將我困在人堆裏,我隻能憑借著輕功飛過那些人頭頂,總算在那大漢揚起手要落到她身上的一刹那將手中的鞭子揮出去纏住了大漢的手臂。
我鬆了一口氣,接著戈雅也已經擠過來。
後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莊黎。
她被戈雅帶到蕭王宮,我想著這樣安排也好,我宮裏男人居多,到底不方便,戈雅身邊到底還有些不錯的侍女
最開始那半年她並不算開朗,比起跟她差不多年紀的戈雅卻顯得猶為老沉。反倒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總算是日子過得久了,她才仿佛是鬆了一口氣一般開始跟戈雅沒大沒小胡鬧起來,她跟著戈雅一起叫我西措哥哥。憑心而論她並沒有多漂亮,我卻始終覺得那雙眼睛,格外的清亮,仿佛是早春的陽光般。
對於西涼語她學起來很快,個頭也串得很快,我卻變得很奇怪,總是想起她,她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裏一樣,而我需要盡我所能保護她在這個世界不受傷害,至少在西涼的土地上。而我所說的另一個世界,似乎不是大鳳。
我知道她來自大鳳,而卻又和我認識的所有的大鳳人都不一樣。她時而堅強勇敢得像草原上的勇士一般灑脫,有時候又像個大鳳所說的大家閨秀一般。
而我的年紀也在長大,不斷的不斷的,父親教給我越來越多的事物,大哥他很寵溺大哥,雖然大哥領兵打仗的才能遠遠比我要強,而父親卻開始讓我學習更多的政治,讓我負責西涼和其他周邊國家的交往,我仿佛被他拎著不斷的成長。
我遠到各個城池,邊遠的國家遊曆拜訪,向他們帶去父王的意願和禮物,他們也回敬西涼忠臣和貢禮,時間一長就有人開始向父王求親,希望將他們國家的城池和女兒許給我。
而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起了莊黎,怕她知道。靜下來一想我為什麽又要怕她知道?我那個時候忽然明白
我喜歡她。而且很在意她是否喜歡我。
結果當然是她並不喜歡……
所以,無論多少人向父王提起我的婚事,父王又多少次問起我。我都忽悠過去。潛意識裏麵,我的王妃就應該是蕭王宮中的小莊黎。
靜水嬤嬤說大鳳人娶親,會在新娘子頭上蓋上塊紅布,端端正正的坐著,等著她心愛的人,用秤杆將那塊紅布挑起來。
而我無數次的想過,若是莊黎嫁人,用一杆秤將她頭上的紅布都挑起來的那個男子,一定要是我。
可是她太小了,她不懂什麽是喜歡,她還是個小孩子,隻知道和戈雅胡鬧的年紀,怎麽可能指望她喜歡我呢?
我西措,向來都是足夠有耐心的人,雖然我做不了君王,卻依舊可以讓她高高興興的過這一輩子,若是喜歡,就再加上下一輩子。我不著急,我覺得自己有一輩子時間陪她。
而幾年下來她從一個小丫頭出落得越發漂亮。
第一個知道我這個秘密的人,自然是戈雅,我這個妹妹是個鬼精靈,自然也不容易瞞住她。我是隱約覺察到她居然都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小孩子都長大了,父王都管不了,我自然也沒理會她。
隻是莊黎,連戈雅都有自己喜歡的人了。那麽你呢?
她還是淡淡的,甚至有些避開我,或許是越長大越覺得同我相處的尷尬,不過也同時代表了她並不喜歡我。
西涼國的年宴,父王的壽辰和各國的使節過來進貢的時間趕到了一堆,便在這個時候準備了盛大的國宴,席間有些微醉,看著她言笑晏晏,妙語如花,婀娜多姿,她長大了,也越發能幹,她總是想很多很多,忙著照顧戈雅,還有那個青釉。雖然說起來是她的仆人,她卻把她當做是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而在我心裏,她似乎一直沒有長大,還是當年的模樣,是個需要我保護的那個孩子,弱小的卻有一顆無比強大的心,而我,絕不會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大個逼宮的事情確實是蹊蹺無比。畢竟最明顯而言並沒有人同他爭奪王位,所以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而當下我是無比憤恨的。我跟著老三出去護衛王城的時候,心裏滿腦子都想的是莊黎在宮廷內。若是她能安全,即便是讓我用血肉之軀擋將大哥的冷箭擋在宮門外又有何不可?
她忽然之間拉住我的手,想說什麽卻又似乎無從開口。與平時不一樣的是臉上的焦慮,雖然那並不是喜歡的意思,卻已經讓我感動至極。
大哥亡故這點也讓我極為意外,雖然跟他不算親近,卻也畢竟是親兄弟,雖然從小時候起大哥就跟我不親,為人嚴厲甚至有些刻薄。卻到底是我親哥哥的。不願意看到他有這樣的下場。
而更為蹊蹺的是雲峰騎雖然奪城勇猛頑強,讓我幾度招架不住,而奇怪的事情是我至始至終都沒有在叛軍中找到大哥。
卻接到了老三說他被亂箭射死的消息。
事後我派人檢查了大哥的屍體。和老三說的一樣。大哥確實是在我和雲峰騎戰得不可開交的那個時候死的。
父王為此很是傷心。他似乎在一夜之間老了不止十歲,他閉上眼睛坐在王位上,讓我覺得很落寞,我知道他戎馬一生有很多事情希望大哥去做。這或許是我和三弟永遠不可能做到的。
而今他的淒涼,讓我開始感覺到他的心疼。
他拉過我的手望著我,一直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卻又並未言語,雖然有人說這是他要將西涼交到我手裏的意思。
我從來未有想過有一天要成為國王。成為君王我沒有太大的野心,我隻想著或許可以用我的堅持和盡心的輔佐能夠讓西涼人過得更好。
樂安居,享天年……
西涼今年的第一場雪,收到蕭王宮遞過來的消息,樓蘭公子對我的助力。
爭權奪利並不是我所在行,父王向來喜歡我,寵溺大哥。喜歡我是因為我穩重且平和,寵溺大哥是因為他身上的特質,恰好是父王對君王的要求,對西涼國未來的要求。
我站在宮廷中間,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早,老三讓他仆人給我送來了兩匹馬,是大月氏難得的好馬,出了名的腳力好,大概他已經猜到父王要將我派往邊境。
老三從小依附於大哥,大哥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得最清楚,雖然總是一副對大哥唯唯諾諾的樣子,心思卻不是一二般的簡單,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他會不清楚大哥有沒有判心,他不光心裏清楚,還必定是這其中最關鍵的一環,在他沒有露出馬腳以前,我除了小心他,也沒有更多別的辦法。
戈雅去宮中了,莊黎代替她來送我,管她是不是替戈雅,反正她來了,好歹可以讓我好好看看她,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對我說的話遠不及對戈雅說的一半,我握了下她的手冰涼,有點心疼起來,就讓她快些回去了。去戍守邊境對我來說真的沒有那麽難。
唯一難的事情,大概是要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莊黎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