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森從手術室出來已是傍晚時分,他疲憊地摘下口罩,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果然看到郭芷君的留言。
“我今晚不在家,找李梓潼去了,晚飯你得自己解決,記得按時吃飯,別工作到太晚。”
林森嘴角浮上笑意,郭芷君早晚都會給他寫短信,事無大小都要匯報,她總能找到說不完的話題。林森有一種錯覺,郭芷君在他身邊扮演的角色,不是朋友不是鄰居,而是體貼的愛人。他也一直默許她這麽做,如果哪天沒有收到她的短信或是聽不到她銀鈴般的笑聲,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林森,你剛才在手術中的表現太棒了。”蘭可欣也換了衣服出來,“我想要超越你,還真是有些難度。”
“你在美國那麽多年,學到的東西肯定比我多。”林森客氣地說,“隻是缺乏臨床手術經驗,假以時日必定會超過我。”
聽他誇自己,蘭可欣很開心:“所以我們兩個人才是最佳拍檔啊。”
林森簽完手術記錄準備回家,蘭可欣不失時機地說:“一起吃晚餐吧,我回來後我們還沒有一同用過餐。你身為我的老同學兼老朋友,至少要為我接風洗塵吧,你卻一點表示都沒有,是不是太過分了?”
林森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就算曾經有過不愉快的記憶,但畢竟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並且蘭可欣還成了自己的同事。正好今晚郭芷君不在家,他就算早早回去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更重要的是,沒有郭芷君做可口的飯菜,他正愁著要去哪裏用餐呢。
思及此,林森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去哪家餐廳,你決定吧。”
蘭可欣欣喜萬分,看來林森對她還是有幾分舊情的。
蘭可欣特意邀請林森來到大學時代常去的那家餐廳,曆經幾年時間,物是人非,餐廳卻還依舊保持著原貌,裝修自然,充滿懷舊風格,牆上掛著過去各個時期的當紅明星的海報,每張餐桌都有獨立的小空間,卻又不是完全封閉的。餐廳還辟出一個小小的舞台,有一位長發披肩的女歌手,正抱著吉他唱beyond的歌。坐在這裏會讓人不由自主想起當年曾經擁有過的青澀時光,簡單浪漫。
隻是林森卻完全沒了以前的心情。他曾經很喜歡這裏,大學時代每到周末都會和蘭可欣來這裏吃飯,討論關於醫學的問題,還有人生和理想。現在想一想是多麽天真和幼稚。他的理想從來都是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過來的,蘭可欣卻與他偏離得太久也太遠了。以至於兩個人重新坐在這裏,不僅沒有讓他回憶起從前溫馨的時光,隻會帶來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還記得這裏嗎?”蘭可欣今天特意讓老板給她留的這個位置,就是當年和林森常常坐的地方,從這裏能看到外頭的風景,一排青綠色的街樹,在風中搖擺濃密的枝葉,隔著玻璃仿佛能聞到清新的氣息。
林森低頭擺弄茶杯,沒有應她的話。這裏對他已失去了吸引力,他之所以還會坐在這裏和蘭可欣共進晚餐,完全是因為他們曾經是一對配合默契的同學,現在也可以繼續配合默契,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他需要一位拍檔來讓彼此的工作更加得心應手。
僅此而已。
“喝什麽茶啊!今晚破一次例吧,陪我喝酒。”蘭可欣伸長手臂奪過林森手上的茶杯,給他倒上紅酒,“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紅酒的,並且對口味十分挑剔,這是我專門從美國帶回來的,那時我就在想,回國後一定要和你分享。”
林森看著玻璃杯裏的紅色**,沒有拒絕也沒有喝,隻是端起酒杯輕輕搖晃,酒液充分和空氣接觸,香醇的味道飄散而出。他平日裏沒有喝酒的習慣,大部分時間都很克製。
“林森,有時間陪我回趟母校吧。”蘭可欣舉著酒杯,無限懷念,“在美國的這些年,我無數次夢到我們的校園,夢到我們並肩走在銀杏樹下,秋天時滿地金黃,我們一起看書曬太陽,那時的時光真美,每一天都是嶄新的都是快樂的。後來我去了美國,在陌生的地方,做什麽事都是一個人,很辛苦,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曾勸過你,國內的醫學領域足夠提供良好的資源,並且身為外科醫生,最重要的是臨床實踐,隻有做更多手術才能磨煉自己,可你沒有聽我的話,在你心中一直覺得出國留學才是最好的最有用的選擇。”林森目光溫和。三年前他們討論這個話題時,雙方都很尖銳,可如今像是被時光磨去了棱角,尤其是他,終於能心平氣和地重新討論這件事了。
蘭可欣抿了一口紅酒,勾起嘴角微笑:“三年了,你還是那麽固執,但我沒有後悔去美國。林森,我不像你那麽聰明,天生就是做醫生的料,我的成功需要付出太多的努力,就算如此,我和你之間還是有差距的,所以我必須去美國,有了留學的資曆,才能過我想要的生活。否則就算當年和你一起進入RJ醫院,也不會有你今天的成就。”
林森看了她一眼,她真是一點都沒變,對自己要求嚴格,對未來的人生規劃永遠有想法和原則,這點其實和他很像,所以他才誤以為他們能成為合拍的朋友。其實並不是,每個人所追求的都不一樣,他們隻能漸行漸遠。
“路是自己選的,就如同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一樣,我不知道你在美國遭遇了什麽,你也不會懂得我在RJ收獲了什麽。但其實,我不是不讚成你當年毅然決然拋下國內的一切飛往美國,而是你去美國學習的機會來得並不是那麽正大光明。”林森舊事重提,這是他至今都耿耿於懷的事。在他心中,蘭可欣一直是高傲的孔雀,可為了能出國留學,竟然剽竊了他的醫學成果,當作進入美國醫科大學的敲門磚,這才是他們當年決裂的真實原因。
蘭可欣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麵色微微酡紅:“林森,你是不是還在為這件事記恨我?”
林森搖了搖頭,他並不是在意自己的醫學成果被剽竊,他難過的是當年那個像金孔雀一樣光彩奪目的女孩,在他心中的形象轟然倒塌。他從來不在意名和利,蘭可欣卻看得很重,兩人曾經一起熱烈討論的理想,聽起來那麽相像,卻謬之千裏。那時候,林森第一次明白什麽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隻是覺得不值得。”
蘭可欣記得林森當年看她的目光,是那樣純粹,可現在,他看她就如同看一塊石頭、看一棵樹毫無區別。蘭可欣內心苦悶,又飲盡一杯酒。
“別再喝了,再喝下去就要醉了。”林森有些後悔,不該答應她來這種地方的,往事不堪回首,提起來隻會讓兩人的心裏都不好受,有些事情永遠都回不去了,不如遺忘。
蘭可欣眼中已經有了一些醉意,一縷頭發垂了下來,遮住她精致的眉眼。她撫住額角,眼眶有些濕潤:“對不起林森,我知道我曾經做過許多傷害你的事,你現在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你?”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林森輕輕歎了口氣,決定不再和她繼續探討這個話題,“以前的事就別說了,我都忘了。”
“對,都過去了,我們應該放眼未來才是。”蘭可欣點了點頭,她原本想在這裏找回一點溫馨的回憶的,可林森記得的始終隻有這些,她很失望,“林森,我今天可能真的喝得有點多,不好意思。”
林森看了眼手表,已經很晚了。他扶起腳步踉蹌的蘭可欣:“你家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蘭可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畢業時我的紀念冊好像丟在你那裏了,你還保留著嗎?”
“應該還在。”
“那我可以拿回來嗎?”蘭可欣一臉期待地看著林森。
“可以,我找出來以後明天拿去醫院給你。”
“我現在就想要。”
“好吧。”林森猶豫片刻,把蘭可欣安置到副駕駛的位置,開車載她往自己家方向而去。
一路上兩人再沒有說話,蘭可欣用手臂撐著額角,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思考問題。
到了公寓停車場,林森推了推蘭可欣的肩膀:“你還好吧?”
蘭可欣緩緩抬起頭,搖了搖腦袋:“我有點難受。”
“哪裏難受?是頭暈嗎?”林森的話還沒問完,蘭可欣突然抱緊了他,把臉貼在他的懷裏,“林森,我真的很後悔當初離開了你,我那個時候就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她淚流滿麵,“我以為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就算過去了三年也不會磨滅,現在我回來了,林森,你別再用冷漠的態度對待我了,好嗎?”
林森怔怔地看著蘭可欣,他曾經真的很欣賞這個女孩,她高貴典雅大方,如同清新的微風吹在校園裏。林森向來挑剔,從不與人親近,卻願意和蘭可欣做朋友,彼此欣賞共同進步。他以為蘭可欣是與眾不同的,可這一切,在她竊取了他的成就飛往國外時,就全都變了。他經曆過失望後,就變得冷漠,就好比現在,她痛哭著撲進他的懷裏,他依舊鐵石心腸,無動於衷。
“你別這樣。”林森想要推開蘭可欣。蘭可欣情急之下更用力地擁住林森,重重地吻了上去……
李梓潼今天難得有機會約到郭芷君,兩人一起吃飯看電影購物,原本應該是開心的閨密時光,郭芷君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很顯然是在牽掛林森。
李梓潼隻好早早送她回家見情郎:“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才一天不見就會死嗎?”
李梓潼把車開進停車場,下車幫郭芷君取她今天買的東西。
郭芷君有些不好意思,接過大包小包後還要為自己辯解幾句:“哎呀,都快九點了,我這不是擔心你會累嗎,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的。”
“哪有什麽機會,自從你搬來和林森做鄰居之後,我想見你一麵都難了,你成天腦子裏就隻有你們家林森。”李梓潼生氣地伸手點了點郭芷君的腦袋,咬牙切齒道,“重色輕友。”
如果再晚一點回家,估計林森就要休息了,那自己今天就見不到他了,所以就算被李梓潼罵重色輕友,她也認了。郭芷君正準備進電梯,卻看到不遠處停著林森的車,好像車裏還有人,她興奮地想要上前打招呼,卻見車裏並不隻有林森一個人,還有蘭可欣。
兩人緊緊擁在一起,熱烈接吻。
下一秒,林森就狠狠推開了蘭可欣,兩人相對無言。
郭芷君手中拎的東西滑到了地上。
李梓潼也看到了這一幕,氣憤地就要衝上前,卻被郭芷君拉了回來。
“不要過去。”
“為什麽不能過去?他們實在太過分了,竟然背著你偷偷幽會。”李梓潼義憤填膺道。
郭芷君強行拖住李梓潼:“林森又不是我什麽人,我有什麽資格管他做什麽。而且應該是蘭可欣主動的,畢竟林森推開了她。”
“就算是別人主動的也不可以。”李梓潼皺緊眉頭,“你再不去阻止,他就會被人勾走了。”
蘭可欣一直都是郭芷君心頭的一根刺,她還曾經在林森家裏發現過他和蘭可欣學生時代的合影,兩人穿著校服,是如此登對。尤其是林森臉上的笑容,明媚動人,而現在很少看到他這樣笑了。郭芷君神色黯然。
“你必須主動出擊,先發製人,否則被那個女人捷足先登的話,你哭也沒用。”李梓潼替她感到著急,用了好幾個成語。
郭芷君又何嚐不想呢?可是……
“我已經很主動了,該做的都做了,還能怎麽樣?”
“告白啊,你要明明白白告訴他,你喜歡他,並且一定要問清楚他是不是也喜歡你,否則兩人一直玩曖昧算是怎麽回事?”李梓潼支著,“此事宜早不宜遲,我替你做好決定了。”
李梓潼說得沒錯,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蘭可欣一定會成為威脅,郭芷君不想失去林森,一定不可以失去他。
雖然郭芷君一直都對林森很主動,可告白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準備了好幾天,仍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後還是李梓潼來找郭芷君,主動問起了這件事。
“什麽?你還沒有告白嗎?”李梓潼驚訝極了,“已經過去一個禮拜了,你也太會拖了吧。那你有沒有問他和蘭可欣到底是什麽關係,兩人有沒有可能破鏡重圓?”
郭芷君搖了搖頭。
李梓潼快要被她氣死了:“你平時膽子不是很大嗎?剛認識就敢撲過去強吻,怎麽到這種時候就退縮了呢?我喜歡你我愛你,這樣的話很難說出口嗎?”
“想是一回事,可要說出來,真的很難。”郭芷君的氣勢弱了下來,“我真的覺得不好意思。”
“這樣可不行,你再不說的話,你的林森就要被蘭可欣搶走了。”李梓潼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你馬上去告白,就今天。”
“今天?不行不行,我還沒準備好呢。”郭芷君連連搖頭,緊張得很。
李梓潼打開了衣櫥:“你穿漂亮一點,直接去醫院找他。不、不,你算好時間接他下班,找一家有情調的餐廳共進燭光晚餐,氣氛夠浪漫的話,你自然能說出口。”
郭芷君見李梓潼把她的衣服全翻了出來,這件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認同李梓潼的話。李梓潼的戀愛經驗比較豐富,對方給她做軍師一定不會錯。
“你的衣服怎麽都是休閑風?也不知道換個風格。”李梓潼翻遍整個衣櫥,大搖其頭,“拜托你有點做女人的自覺好不好?你整天打扮得像個男人,誰會對你有感覺?”
郭芷君見除了一條陸爺爺生日時,自己穿過的連衣裙,就是堆了滿床的T恤牛仔襯衫和熱褲,她真的不像一個女人。
“走,買衣服去,現在,立刻,馬上。”李梓潼雷厲風行的做派徹底展現,徑直拉著郭芷君出門,“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扮得人見人愛,林森看了立馬就會答應你的求愛。”
但願如此,郭芷君美滋滋地想著,如果今天能夠告白成功,一定要好好感謝這位軍師。
還有半個小時就是RJ醫院下班時間,郭芷君準時出現在外科辦公室。
她一來,原本正忙碌的小護士,個個瞪大了眼睛,直盯著她瞧。
郭芷君還以為自己哪裏出了問題,有些不安地捏著裙擺。
李梓潼給她挑了一身質地飄逸的長裙,細細的吊帶上鑲滿了碎鑽,隨著她走動的幅度,裙擺會劃出優美的弧線,原本長直的黑發今日綰了起來,用水晶發簪束在腦後,還換了雙她從來都不會穿的高跟鞋。她打扮得很漂亮,完全不像平日的郭芷君,所以認識她的小護士才會張大了嘴,一臉驚豔。
“怎麽了?我這麽穿是不是很奇怪?”郭芷君有立馬回家換下的衝動。她連這些人的目光都不能接受,那看到林森豈不是要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不是,不是,太好看了。”護士長特意走了出來,拉著郭芷君的手轉了一圈,驚歎道,“太美了,你這麽一打扮,像是變了一個人,比明星還要耀眼呢。”
她說得太誇張了,郭芷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我是來找林森的,他人呢?”
“林醫生連台手術,還沒出來。”護士長有些遺憾,她是過來人,怎會不知道郭芷君打扮得那麽漂亮來找林森的原因?她見郭芷君失望,有些不忍心,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針,“第一台手術應該就快結束了,你去手術室外等他吧,他可能沒時間和你說太多話,因為第二台手術是緊跟其後的,要做肺葉移植,時間比較緊迫。”
“那我就不去打擾他了。”既然手術那麽重要,郭芷君也不方便在這時候告白,分他的神。
護士長卻熱情地把郭芷君推往手術室的方向:“來都來了,自然要去看一眼的。”
郭芷君還有些猶豫,她深深吸了口氣,最後還是決定要去,至少要告訴他,自己今天有話對他說。等他手術結束之後再告白吧,郭芷君邊給自己打氣,邊按下手術室所在樓層。
手術室外的燈亮著,走廊裏有家屬在憂心等候,郭芷君怕打擾到他們,遠遠站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聽護士說,已經超過了預計時間,所以家屬也漸漸有些焦躁。
終於,手術室頂上的紅燈滅了,很快林森走了出來,他一臉疲憊,額角有亮晶晶的汗水。
病人家屬忙圍上去。
蘭可欣緊跟著林森走出來,原來這台手術,她是林森的助手。
林森簡單向病人家屬交代了手術過程,手術很艱難,好在最後還是成功了,接下來還有另一台手術等著他,他沒辦法逗留太久。這時,他一抬頭就見到站在角落的郭芷君,她今天非常漂亮,整個人就像會發光的溪流,耀眼、明亮、清澈。
林森心念一動,正準備上前,蘭可欣卻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還有一台手術,需要你和副院長一起完成,他已經在等你了。”蘭可欣摸出一塊手帕,想要替林森擦拭額角上的汗珠。
林森躲開後,點了點頭,轉身進入另一個手術室。他的工作就是挽救病人的生命,這時候隻能努力揮去郭芷君在腦海中留下的身影,把所有的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手術上。
手術室的門自動合上了,把失望的郭芷君關在了門外。她精心打扮,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跑來向林森告白,沒想到一句話都沒有說成,林森甚至連一個微笑都沒有給予,她的心情一下子掉入了深穀。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自己說,林森是醫生,今天有重要的手術要做,治病救人是他的職責所在,自己絕不能無理取鬧。而剛才蘭可欣要替他擦汗,也是同事間常有的事,自己沒有必要覺得心裏不舒服。
她正準備離開,蘭可欣卻叫住了她:“郭芷君,你是來找林森的嗎?”
郭芷君緩緩回過頭,蘭可欣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那真是不巧了,林森今天有重要的手術,可能沒時間見你。”
“我剛才已經看到了。”郭芷君很不喜歡蘭可欣,她看上去得體周到,對待每一個人彬彬有禮,事實上心懷鬼胎,所以態度不太熱切,“那麻煩你轉告林森,我先走了。”
“請等一下。”蘭可欣又說,“不介意的話,我們聊一聊吧。”
郭芷君皺起眉頭,不明白她們二人之間有什麽可聊的。
已經過了探視時間,醫院的小花園內人潮退去,比平常安靜許多。晚風吹來,爬藤類的植物掀起一層綠色的葉浪,撲麵而來清新的空氣,郭芷君的長裙在風中輕輕擺動,身體卻是緊繃著的。因為她要麵對的人是蘭可欣,一個她不喜歡卻一直都存在於林森身邊的女人。
蘭可欣無疑是出色的,就算穿著最普通的醫生服,也是落落大方,美麗動人的。
郭芷君突然有些明白,為何當蘭可欣同林森站在一起時,看上去是如此和諧登對,因為他們原本就從事著相同的職業。醫生這種特殊的職業賦予了他們沉靜的氣質,並且值得信任。
“你找我什麽事?”郭芷君開門見山地問道,目光落在蘭可欣的手腕上,並沒有發現她戴著玉鐲。
蘭可欣優雅地在石凳上落座:“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是時候找個機會和你談一談了,可又擔心會太過冒昧,所以一天天拖了下來。自從我來到RJ醫院,就聽到一些有關你和林森的傳言以及誤會,你們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作為一個旁觀者,我覺得有必要向你澄清一些事,以免你越陷越深。”
郭芷君不悅:“誤會?我和林森之間有什麽事是需要你來提醒我?”
“你應該知道我和林森的關係,我們不僅是大學時代的同學,還是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對,這一點你相當清楚。隻是我當年為了學業奔赴美國,才沒能和他在一起。但彼此都忘不了對方,就算過去了這麽多年,依舊如此。”
“你自己也說了,過去那麽多年了,早就物是人非,不是從前的你們了,林森也說過你們隻是同學罷了。”郭芷君的聲音有些低沉,雖然反擊得強而有力,可蘭可欣的話還是像一把錐子,紮在了她的心上。她對於林森的過去一無所知,更不清楚他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她能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地愛他,可如果當真如同蘭可欣所說,他們之間是有舊情在的,那他們在一起會是遲早的事。
蘭可欣笑了,仿佛在笑話郭芷君的天真:“郭芷君,你人是不錯,隻可惜太單純了,想法也簡單,更不了解林森。他是個很重情義的人,很少有人能走入他的內心,可他一旦愛上誰,就無法輕易將對方從心上抹去。你應該不知道他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吧,從年少時期一直愛到上大學。直到那個女孩有了心上人,他才決定放棄。第二個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就是我。我在美國的這三年,你以為他的身邊沒有愛慕他的女人嗎?比你癡心的大有人在,可他並沒有對誰動心。為什麽?因為他在等一個最適合他的人,那個人就是我。”蘭可欣自信地說,“有些東西,你是永遠都無法給予他的,而我和他都學醫,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就有共同語言,我們的理想和目標都是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可你呢?你和他有什麽共同語言嗎?我知道你對古董修複很在行,但你覺得林森會喜歡嗎?”
沒錯,每當她和林森提起古董以及背後的曆史人文知識時,林森總是靜靜聆聽,笑而不語,現在想來他應該是根本就沒有興趣,隻是不忍心拂了她的麵子罷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郭芷君臉色發白。
“放棄他吧,你根本就不適合他,我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對,而且我們兩人的關係比你想象中親密多了,你要拿什麽和我比呢?”
她這是在暗示自己什麽?郭芷君緊緊咬著嘴唇,努力克製,蘭可欣已經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還如何反駁?
郭芷君沉默了許久,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無底的深淵中,她和林森的未來,原本抱著光明希望的未來,一點點地幻滅了。微風吹來,她竟然覺得有些冷,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此時光芒已暗淡,太陽落下去了,大地即將陷入黑暗。
“我有事要先走了。”郭芷君想趕緊離開這裏。她要找一個安靜溫暖的地方,好好想一想蘭可欣剛才說的話。
蘭可欣臉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
林森再次從手術室出來時,已經又過去了兩個小時,雖說這回的手術十分順利,但他還是相當疲憊。
蘭可欣一直在手術室外等他,看著他清洗雙手,換下衣服後,笑著迎上前。
林森見走廊空****的,並沒有郭芷君的身影,有些失望。可又一想他做了這麽長時間的手術,她沒耐心等待也是正常的事。
但他的失落還是被蘭可欣看在眼裏,她說:“你是在找郭芷君嗎?她讓我轉告你一聲,她先回去了。”
林森應了一聲,摸出手機,奇怪的是並沒有收到郭芷君的短信,平時就算他做手術沒時間理她,她都會發各種短信的,今日卻有些例外。
蘭可欣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神情,心情愉悅地提議:“今天手術這麽成功,值得慶祝,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由你決定去哪裏。”
“我有些累了,想早點回家休息,改天吧。”林森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往前走去。
蘭可欣站在原地,心中很是氣悶,什麽累了,分明是在找借口,他應該是惦記著郭芷君,想早點回家見她吧。看來他對郭芷君的感情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深厚,這一點,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林森駕車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敲郭芷君家的門,隻可惜她不在家。她去了哪兒呢?林森回想起她今日穿得那麽漂亮來找自己,一定是有什麽事,隻是自己當時並沒有時間問一下。
想了想,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就給郭芷君撥了一通電話。
半天才有人接聽,電話那頭卻是李梓潼的聲音:“你好林森,我是李梓潼。”
“芷君在你那裏嗎?”林森有些尷尬地問,“她今天來醫院找我,正巧我有手術要做,當時沒能顧得上她,現在想問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爭搶手機的聲音,隨後依舊是李梓潼說道:“是的是的,芷君有話要對你說,隻可惜你那時在忙。”
“現在說也是一樣的。”
“現在說不太方便,而且你手術做了那麽久也累了。”李梓潼體貼地說,“這樣吧,三天後是芷君的生日,讓她到時候再告訴你吧。”
李梓潼說完就想要掛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郭芷君小聲抗議的聲音。李梓潼又補充了一句:“就這麽說定了,拜拜。”
林森倍覺莫名其妙,不由得笑了笑,這兩個丫頭也不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神秘兮兮的,總之郭芷君沒事就好。
他現在累得飯都吃不下,隻想蒙頭好好睡上一覺。
李梓潼的古董店內,燈光氤氳,擺在窗前的滴漏正滴滴答答地滴水,下頭有一個精致的青花大缸,幾條錦鯉在水中自由自在地遊來遊去。
李梓潼眼疾手快地掛斷了電話,郭芷君氣惱地瞪了她一眼:“你幹嗎和林森說那些?”
“你今天不是沒有機會告白嗎?這件事可不能不了了之。”李梓潼把手機還給郭芷君,“你不好意思說,我幫你說了,你應該感激我才對,幹嗎還對我凶巴巴的?”
郭芷君把玩著手機上的掛件,猶豫道:“蘭可欣今天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很氣餒,我不想告白了,注定是失敗。”
“蘭可欣之所以這麽說,不就是想讓你知難而退嗎?你這挺聰明的腦瓜怎麽就想不明白呢?如果不是因為你對她構成了威脅,她根本不用跑到你麵前說這種話。”李梓潼敲了敲郭芷君的腦袋,真想看看裏麵究竟裝的是什麽。她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林森的事總是患得患失的,智商一下子降成了負數。
“可她如果真的想讓我知難而退的話,為何要提林森年少時候的暗戀呢?”
“這樣才更有說服力啊,你是不是傻?”
“真的要向他告白嗎?那萬一他拒絕我怎麽辦?”郭芷君很是擔心,“我覺得蘭可欣說得很有道理,他是一個重情義的人,不會輕易忘記以前的感情。”
“他們倆隻是老同學,大家公平競爭就好。”李梓潼當真不明白愛情的魔力竟會這麽大,郭芷君明明是個勇往直前的拚命三郎,遇到林森的事卻總想打退堂鼓,自己作為好朋友,還是需要推一把的。
既然李梓潼都替自己答應下來了,哪裏還有退縮的可能,三天後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在生日這一天告白嗎?郭芷君想一想都會覺得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