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J醫院會議室中,林森正在給實習生上理論課,蘭可欣在一邊旁聽。
林森站在投影機前講病例,他聲音低沉,又微帶一些沙啞,卻很有力量,每個抑揚頓挫都恰到好處,仿佛有一種特別的魔力,難怪醫院的小護士都喜歡聽他說話。他總能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把各種繁雜的專業術語解釋得完美,所以他的課,大家總是願意認真聽講。
郭芷君來醫院找林森,偷偷在窗戶邊上探出腦袋,見林森在講課,又縮了回去。
林森沒有看到她的小動作,蘭可欣卻發現了。蘭可欣合上書本,悄悄走出會議室。
“你來找林森嗎?”蘭可欣叫住郭芷君,“他在上課,你不能打擾他。”
“我知道。”郭芷君指了指手中的飯盒,“我煲了湯。既然他在忙,我去辦公室等他好了。”
“等一下。”蘭可欣的高跟鞋踩在空****的樓梯甬道間,發出清脆的響聲,“我聽說你們在一起了是嗎?”
郭芷君笑了笑,麵對蘭可欣,她終於能自豪地宣布:“對啊,我現在的身份是他的女朋友。”
蘭可欣還是持懷疑態度的,郭芷君成日裏神神道道的,就算以林森女朋友的身份自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今天早上聽到其他醫生八卦林森和郭芷君的事,想要找林森證實,隻可惜忙了一個早上,一直沒找到機會。
就在這時,理論課結束了,醫生們一擁而出,林森也走了出來,見郭芷君拎著飯盒,興致勃勃地問:“你今天又研究了什麽好吃的東西?”
“你最喜歡的。”郭芷君想要保持神秘感。
蘭可欣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很不是滋味:“你們……”
“我剛才就說過了,我們在一起了。”郭芷君再次重申,蘭可欣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蘭可欣臉上還是掛著不相信的神色,轉向林森,固執地問:“林森,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森見蘭可欣神色慘白,心中明白,郭芷君現在巴不得整個RJ醫院的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也從未想過隱瞞,大方地摟住郭芷君的腰:“是的,芷君是我的女朋友。”
蘭可欣終於從林森嘴裏聽到了事實真相,腳步踉蹌:“林森,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單獨和你說。”
“不可以。”郭芷君當然知道她想幹什麽,霸道地阻攔道,“林森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同意你們兩個單獨相處,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我不會介意的。”
蘭可欣狠狠白了郭芷君一眼,她當然不會介意,隻有自己介意罷了。
林森也似乎沒有意見,默許了郭芷君的話。兩人如今就像一個整體,硬是把蘭可欣隔離出了他們的世界。蘭可欣懊惱不已,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生生忍住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廊。
“你怎麽像個孩子似的,和她置什麽氣呢?”林森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的胳膊被郭芷君抱得更緊,她嘟嘴撒嬌道:“我現在恨不能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誰都不可以覬覦。蘭可欣原本就對你虎視眈眈的,我當然要給她一些警告。”
“還說不是孩子氣,我們既然在一起了,就應該相互信任才對,我同樣會尊重你的過去,不會追問你不想說的事,因為我相信你,尊重你,愛你。”
郭芷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從不問我以前的事,不是因為不關心我,而是要給我信任的空間,相愛的人就應該彼此信任對嗎?”
“當然了。”林森的眼睛笑得彎彎的,有時候同郭芷君說話就像在教導一個小孩,她是如此單純和天真,讓人想要守護一輩子。
兩個人的人生從此有了交集,兩個人的命運也維係到了一起,快樂或者悲傷,有另一個人共同分擔,不用再彷徨和猶豫,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郭芷君和林森的事,在RJ醫院傳揚開來,這得歸功於她的高調,她幾乎每天都給林森送愛心午餐,下午下班時又會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兩人同進同出,恩愛得羨煞旁人。
偌大一個醫院總會有多事的人在茶餘飯後尋找和製造話題,尤其是八卦消息簡直傳得比風還快。這邊郭芷君和林森打得火熱,大家的目光便看向了蘭可欣。原本大家對蘭可欣和林森的關係心知肚明,她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才生,想要找到比RJ醫院待遇更好的地方,絕不是一件難事,可她偏偏願意屈居林森之下,誰都知道她的心思,就是想追求林森,大家也都看好他們兩個。現在卻被郭芷君這個不起眼的丫頭打了臉,叫她如何下得來台?
手術室裏剛剛結束一項肺葉局部切除手術,林森摘下手套,見蘭可欣麵帶疲憊,問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剛才手術過程中,我見你頻頻走神,要知道身為外科醫生,病人的胸腔打開後,你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病人身上,總是走神的話會出大問題的。”
蘭可欣平日裏絕不會犯這種錯誤,她也是醫生,怎會不知道在手術台上走神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可林森難道不知道她為何會這樣嗎?
“怎麽,要把我當成實習生訓斥嗎?”蘭可欣第一次用不客氣的語氣說道,“我告訴你林森,我之所以來RJ給你做一助,是因為我剛就職,有些地方不熟練,臨床經驗也不夠,需要多多磨煉,可我現在已經可以單獨操作了,以後的手術我會自己上,證明我實力的時候到了,你等著瞧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蘭可欣這幾天對他的態度冷漠了許多,說話也不像平時那麽客氣了,林森知道她有些小情緒,隻是這是一個死結,隻有她自己想通了,他們之間的誤會才能解開。蘭可欣一直是骨子裏很要強的人,所以他根本無法說太多,一切隻能讓她自己去思考。
蘭可欣說到做到,第二天的例行晨會上,院長便向在座所有人宣布,從今天開始,蘭可欣就要獨自完成手術了,院長說得很婉轉,說如果需要林森配合的地方,兩人還是可以協商進行的,畢竟是一個科室的同事,互相幫助,取長補短是理所當然的事。
會議結束後,林森深深看了蘭可欣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周末,林森難得有一天假,郭芷君想去看文物展。這次展出機會難得,隻在S市停留三天。林森能陪著她,她格外開心。
會展大廳裏冷氣開得很足,觀看參展的人極多,隻是會展中心寬闊明亮,是高挑的複式建築,所以依舊顯得很空曠。
郭芷君一路都挽著林森的手,邊走邊和他講述展品背後的故事。
郭芷君對於各個時期的曆史都十分了解,說起典故和人物傳記相當生動有趣,林森不由得沉浸其中。
在郭芷君的講述中,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書麵記載,也不是羅列在玻璃展櫃裏沒有生命的展品,而是穿越時空而來的,一個個有血有肉生動的人物形象,他們所用過的器具,流傳下來的故事,郭芷君都講述得鮮活生動,讓人心生向往。
“所以你知道嗎,宋徽宗是一個十分愛玩也會玩的皇帝,他重用高俅、蔡京,魚肉百姓,不事朝政,最終把北宋王朝都玩完了,但他也確實是一個多才多藝的藝術家,曆史總是有兩麵性的,要看你從哪個角度評判。”郭芷君拉著林森來到一幅宋徽宗的書法真跡前,看著那幅筆力蒼勁的作品,歎道,“他的瘦金體獨樹一幟,的確值得後人爭相效法。”
“我聽說《清明上河圖》是宋徽宗親自題名的,而且他也是《清明上河圖》的第一位收藏者,隻可惜北宋的安寧卻是毀在了他的手裏,算得上是一個極大的諷刺。”林森最近和郭芷君一起接觸了不少有關這方麵的知識,對這位禍國殃民卻又極富文采的皇帝頗為了解了。
郭芷君讚歎不已:“看不出來,林醫生的曆史知識突飛猛進啊。”
“有你這樣一位好老師在身邊,我想不進步都難啊。”林森可不敢居功自傲。的確是因為郭芷君,他對曆史越來越感興趣,曆史將成為他除了醫學之外的第二研究對象,這算不算得上是愛屋及烏呢?
郭芷君久久注視宋徽宗的真跡,此時耳邊傳來一對男女的聲音。
“這就是那位宋朝皇帝的真跡啊,宋徽宗的。”
“字可真難看。”
……
郭芷君聽聲音有些耳熟,回過頭,見男的三四十歲的樣子,粗脖子大臉盤,油光滿麵,大腹便便,這樣一副尊容,卻是一身的奢侈品,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個財大氣粗的有錢人。如此也就罷了,還摟著個妙齡女子,郭芷君一眼就認出,那女子居然就是之前被趕出RJ醫院的韓文娟。
韓文娟原本在RJ醫院時,算得上是有氣質的小家碧玉,溫柔端莊,如無意外的話,找個外形登對的優秀男青年做男朋友是沒有問題的,隻是沒想到此時她會被一個粗鄙不堪的中年男子摟著腰。郭芷君腦中隻能蹦出三個字—— 傍大款。
這兩人站在一起,任誰都會知道關係不正常。郭芷君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韓文娟顯然也認出了她,氣氛有些尷尬。當初韓文娟在藥裏動了手腳,跑到自己麵前苦苦哀求,郭芷君卻沒有原諒她,她最終被醫院開除。可郭芷君完全不後悔,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身為醫生,這是必須具備的基本道德。
郭芷君覺得打招呼會讓彼此更加尷尬,不如當作不認識好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韓文娟卻熱切地喊道:“郭小姐,林醫生,好久不見了。”
郭芷君見韓文娟眼裏滿是笑意,看不出任何勉強,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回了個微笑:“好久不見。”雖然兩個人注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我聽說你和林醫生在一起了,原來是真的。”韓文娟的眼中有些黯淡,盡管臉上帶著笑意,心中卻極度不平衡,她違心地祝福道,“恭喜你們。”
“謝謝。”郭芷君由衷地回應,任何對於她和林森的祝福,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都會照單全收。“這是你的……男朋友嗎?”雖然質疑韓文娟異於常人的審美,可說不定人家有與眾不同的魅力呢,也許他對韓文娟很好呢。
韓文娟神色明顯一震,沒有正麵回答郭芷君的問題:“我們來看展覽也就是走馬觀花,不像你這麽內行細致,這宋徽宗的書法我實在有些看不明白,世人推崇他的瘦金體,我卻看不出有什麽好的,不如你給我講一講吧,讓他們兩人去旁邊的休息室等我們。”
無論對方是有話想單獨和她說還是真心對宋徽宗的字有興趣,郭芷君也隻能奉陪。談論到這位頗具爭議的皇帝,她侃侃而談。
兩人走近畫作,林森和那位男子被遺忘到一邊,林森見韓文娟和從前大不相同,甚至自甘墮落到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著實看不下去,來到另一邊觀賞展品。
“你看宋徽宗的這幅行草,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書史會要》評價他的書法,‘徽宗行草正書,筆勢勁逸,初學薛稷,變其法度,自號瘦金,意度天成,非可以形跡求也。’可見他的書法造詣有多高了。”
郭芷君正說得起勁,冷不防韓文娟用力推了她一把,她一個站立不穩,倒向了放置宋徽宗真跡的玻璃櫃,連人帶櫃子跌倒在地上,隨著嘩啦啦的聲響,玻璃櫃摔得粉碎,書畫也掉了出來。
“哎呀,你怎麽了?”韓文娟內心暗自得意,卻假意驚叫,“完了,你毀了宋徽宗的真跡。”
她的聲音不大,可剛才郭芷君跌倒時的動靜很大,引來不少看熱鬧的人,大家議論紛紛。
林森聞聲,分開眾人擠了進來,把郭芷君護在懷裏,眉頭緊皺。
郭芷君小聲說道:“我沒事。”
“你當然是沒事了。”韓文娟幸災樂禍道,“可這幅書法價值連城,現在被你毀壞了,你拿什麽賠啊?”
郭芷君見韓文娟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心中十分厭惡,分明就是她故意推了自己一把,沒想到她還沒有從上次的事中吸取教訓,又故技重演,可自己卻有口難開,沒有人能證明剛才是她推了自己。
會展負責人是接到保安的報告趕來的,有人毀壞了展品,還是宋徽宗的真跡,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怎能不心急上火?他仔細查看掉在地上的書畫,幸運得很,非但沒有遭到任何損壞,就連一點汙漬都沒沾上。負責人鬆了口氣的同時,發現肇事者是郭芷君,更加放下了心,就算真跡有些破損,以郭芷君的能力,要修複到看不出任何破損,應該也不是一件難事。
“郭芷君,是你啊。”負責人打量了一下這小丫頭,他曾親眼見過郭芷君修複字畫,字畫是所有文物中最難保存也最難修複的,郭芷君卻當著眾人的麵示範,把一幅舊得幾乎看不清的古畫修複得完美無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郭芷君也認出了負責人,趕緊認錯,“剛才沒有站穩……”
“算了,下次小心點,大家都散了吧!”
郭芷君再次連連道歉。
此時已經看不到韓文娟的身影了,她攪出一場好戲後溜之大吉了。郭芷君覺得自己真是不長記性,竟然輕易著了這個女人的道。
“沒事了,我們回去吧。”林森摟了摟郭芷君的肩膀。
“隻可惜今天原本能度過開心的一天,卻被韓文娟打亂了。”
林森想了想:“時間還早,你還沒見過我爺爺,我帶你去見他。”
“啊?”郭芷君愣住了。兩人才剛確定關係,現在就見家長是不是太過倉促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不知道能不能討老人家的喜歡。如果他不同意她和他的孫子談戀愛,該怎麽辦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其實完全不用擔心,爺爺十分開明,你這麽乖巧懂事,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郭芷君眯起眼笑了笑,她無論在想什麽,好像都逃不過林森的眼睛,在他麵前,她幾乎要變成透明的了。
罷了罷了,林森要帶她去見家長,怎麽說都是一件好事。
郭芷君原本以為林森的爺爺應該和陸奕的爺爺性格相近,很快她發現自己錯了。林爺爺看上去很嚴肅,雖然年紀大了,眼中的光芒卻十分銳利,盯著人看的時候,會被看得心裏發毛。
當林森向爺爺介紹郭芷君是他女朋友時,林爺爺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布滿了皺紋的臉,也因為嚴肅而有些凶悍,讓人覺得害怕。
“爺爺好。”因為來得倉促,郭芷君隻是拎了一些水果,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打擾您了。”
“嗯。”林爺爺隻是淡淡應了一聲,就沒什麽反應了。
郭芷君有些尷尬,隻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森。
林森攬住了她的肩膀:“爺爺……”
“會下棋嗎?”林爺爺直接忽略了林森,看向郭芷君。
郭芷君點了點頭:“會。”
“很好,陪爺爺下幾盤。”
兩人擺開戰局,你來我往。
郭芷君喜歡下棋,水平也不錯。她很小的時候,爸媽工作忙,姥爺就經常抱著她在家門口同人下棋,所以她是看著棋盤上方寸間的廝殺長大的,也頗有興趣,從小就難有敵手。陪林爺爺下棋時,她毫不客氣,兩人棋藝相當,幾盤下來,殺得互有勝負。
林森向郭芷君遞眼色,示意她差不多就可以了。可郭芷君棋逢對手,管他是誰,拚盡了全力。
“將軍!爺爺,這局我贏了。”郭芷君得意揚揚地拋起手中的棋子,再接回手心裏,頗有成就感。
“不下了不下了,我老了,反應不及你們年輕人了。”林爺爺自嘲地推開了棋盤,接過林森遞來的茶喝了一口,“芷君,你應該是我見過的年輕人中,棋下得最好的一個了,林森他不及你。”
“那是當然。”郭芷君驕傲地看了林森一眼。
林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都不知道要讓著點爺爺嗎?”
“為什麽要讓?拿出自己真正的實力,才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郭芷君噘起嘴,完全不同意林森的看法,“看樣子你平日裏下棋總是讓爺爺,難怪爺爺會覺得你無趣呢。”
林森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林爺爺原本嚴肅的臉上綻開了笑容,他拍著林森的肩膀:“你小子不錯,撿到了一個寶啊,棋品見人品,能夠堅持真理,個性率真,我喜歡。”
幾盤棋就收服了林爺爺的心,郭芷君越發得意了,衝著林森扮了個鬼臉:“聽到了嗎?爺爺說我人品比你好。”
誰讓她能討老爺子歡心呢,林森隻好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過了一會兒,林爺爺的一位好朋友來訪。
張老和林爺爺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這次卻滿臉愁容,林爺爺幾經追問之下,張老才把來意和盤托出。
原來幾日前,張老的兒子經人介紹買了一個清代的象牙首飾盒。張老原本並不同意兒子接觸古董收藏,因為家裏沒有行家,容易被人騙。以往兒子小打小鬧買回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一次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張老幾夜都沒有睡好,生怕兒子上當受騙,今天實在有些坐不住了,就把東西帶了過來,想讓林爺爺幫忙看一看,是不是物有所值。
張老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紅色木匣子,木匣子是新的,打開後裏麵躺了一個首飾盒,雕工的確出色,象牙的顏色和包漿也像是老東西。張老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放在早就準備好的托架上。
“芷君,你也看一看。”林森示意郭芷君。
郭芷君隻看了一眼,就極有信心地說:“東西是好東西,隻可惜不是清朝的,而是經過了現在的工藝做舊上去的,隻是看上去像而已。”
“你的意思是?”張老的手都有些發抖了,“我們可是花了近一百萬才買回來的。”
郭芷君同情地說:“張爺爺,我這麽和您說吧,首飾盒是挺不錯的,可價值卻遠不及百萬,如果賣家當作清朝的東西賣給您,您可以去找他退錢。”
“我自然要去找他!”張老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陪您一起去吧。”郭芷君是個熱心人,不放心張老一個人前去,就算他去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陪他把錢要回來。
張老帶著郭芷君和林森來到S市一處古玩交易市場,這裏有上百家店鋪,張老所說的那家就坐落在街角。
其實郭芷君對這裏的每家店鋪都十分熟悉,在這裏能看到市場上難得一見的好貨,但也充斥著良莠不齊、真假難辨的東西,不是懂行的人絕不敢輕易來。
郭芷君一進門就沒有太客氣,把象牙首飾盒放在櫃台上,開門見山道:“不好意思老板,這是幾日前從你們家買的,我現在要退貨。”
“退貨?”胖乎乎的老板站起身來,個子比郭芷君高了一個頭還不止,他麵色不善,一口拒絕,“本店售出的貨,從沒有退回的先例。”
郭芷君忍不住想笑:“老板,你應該知道我這麽說是不想傷了和氣,你賣出的東西是真是假心裏沒有數嗎?我說要退,你退了便是了,何必讓大家都不痛快?”
這句話刺痛了老板,他一拍桌子:“小丫頭,你說我賣給你的是假貨,可不能空口白牙,有什麽證據嗎?”
證據?這東西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郭芷君很有耐心地說:“老板,經過歲月的沉澱、人手的把玩,包漿的色澤會更加飽滿光潤,會細化到每一個紋理內,這是後期很難模仿出來的,並且曆經多年,就算保存得再完美,象牙表麵也會有一些細小的裂紋。這個首飾盒也太過完美了,所以暴露了真相。這就是我要求你退貨的理由,如果你還沒聽夠的話,我們還可以坐下來慢慢聊,老板你看如何?”
胖老板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說起古董鑒定竟如此專業,還一針見血,隻是貨物售出還從未有過退回的先例,他思忖片刻,咬牙切齒道:“小姑娘,你是從事古董鑒定這一行的嗎?”
“略懂一些,但我絕不會看走眼。”郭芷君向來自信,一件東西,隻要經她掌眼,必定說得清楚相關的朝代背景來曆,辨識文物的真偽是基本功,想要在文物修複這一行業出類拔萃,自然要先了解物件的曆史背景、製作手法,隻有研究得精了、透了,才能確保用最原始的手法還原古董的原貌,否則就會破壞了它原本的價值,所以她絕不允許自己看走眼。
郭芷君口齒伶俐,說話擲地有聲,買主張老又一心要退還貨物,胖老板終於有些招架不住了,但他還是強硬地說:“小丫頭既然精通這一行,也自信沒有看錯,那是否有這方麵的證書來證明你的權威呢?”
郭芷君覺得好笑,她有多年的經驗和一身的本事,何須用一紙證書來證明?
“我的能力就是最好的證明。”她想了想又說,“你既然從事這一行,想必也是拜過師的,那你問一下你的老師,他應該能給我做證明。”
此時,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從店鋪後的休息間走了出來,他對著郭芷君微微點頭:“郭小姐,久仰大名,沒想到今日能在這裏見到你。”他又轉身對著胖老板說,“業內無人不知郭芷君的大名,她不需要任何的憑證,我相信她。”
胖老板見到老人,神態恭敬了許多,把老人扶到大廳坐下:“師父,您認識她?”
“當然認識。”老人字字鏗鏘有力,“郭小姐,我們曾經有過一麵之緣,你還記得嗎?”
郭芷君點了點頭,雖然過去的人和事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郭芷君,難得的好苗子啊,隻可惜……”老人絮絮叨叨。
郭芷君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老人及時止住了話頭:“我馬上讓這小子給你們退錢,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郭芷君極為不屑,如果不是遇到了行家,他們會答應退貨嗎?希望張老的兒子能從這件事中吸取一點教訓。
郭芷君幫張老挽回了損失,得到張老和林爺爺的一致讚賞。尤其是林爺爺,聽說郭芷君這麽有本事之後,得意得簡直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他向來嚴肅不苟言笑,可現在隻要一提到郭芷君,就忍不住從心裏笑出聲,逢人便說自己的孫子找了個多麽優秀的女朋友,幾天見不到郭芷君,就給林森打電話,詢問郭芷君的情況,一再叮囑林森要好好待她,不許欺負她。
林森簡直哭笑不得,爺爺從小到大都沒那麽明顯地偏疼過誰,如今倒是對郭芷君倍加寵愛。當然郭芷君能得到家人的認可,他其實是最高興的。
時光原來可以如此幸福和從容,郭芷君終於理解了什麽叫歲月靜好。
閑來無事時,她以照顧林森的起居為樂,還經常去看望林爺爺,陪他下棋。
林爺爺好靜,不愛運動,林森一直擔心他的身體,便叮囑郭芷君多多帶他出門散步。
林爺爺漸漸愛上了戶外運動,郭芷君愛爬山,他就跟著郭芷君一起上山,兩人走在山道上,總有人認為他們是親爺孫,對郭芷君讚不絕口,誇她孝順。每當這時,林爺爺就一臉自豪。林爺爺還迫不及待地把郭芷君介紹給他的老朋友認識,驕傲地囑咐他們,到時一定要來喝一杯喜酒。
郭芷君總是一臉羞澀,她還剛和林森在一起,雖然林森說過自己會是他未來的老婆,可他還沒有求過婚,林爺爺這麽說,她當然會覺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