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迫自己張開嘴,“陳伯父,我不想和您吵,咱們平心靜氣的說行嗎?”
陳捷也累了,他靠著一把椅子慢慢的坐了下來,也不說話,就那麽大口的喘氣,過了好半天他的臉色才不那麽可怕了,“那成,咱倆到外邊去說,這兒人多,就咱倆,誰也不帶。”
費平還想開口,我一把攔住他,“費哥,還是我來解決吧,畢竟是我們兩家的事。”
費平沒辦法,隻得歎了口氣,“我說不過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轉回身看著陳捷,“那咱們上樓頂上去談吧,那兒沒人。”我說著轉身就走,陳捷歎息了一聲,也跟了上來。
我們倆一前一後的走著,走進電梯,誰也沒說話,我假裝看著電梯的天花板,不去理睬陳捷,可是我也注意到他借著電梯牆壁的反光默默地看著我的臉,神情複雜。
我們一直來到樓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灑在地上,很美很美,要是在小時候我肯定會蹲在地上和胖王他們幾個玩兒抓子兒了。可是今天我的心情卻全然放鬆不下,心裏就像倒了調料盒,五味雜陳,什麽味道都有,應該怎麽麵對麵前這個老人呢?他是我父親的死對頭,可是卻把女兒嫁給了我,我真恨不得把他從樓上推下去,那樣我父親也就可以瞑目了。看著陳捷老邁的身影,我似乎又想到了躺在**痛苦呢喃著的父親。
“孩子,”陳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我想和你談談,”他這時已經完全平靜了,又變得像第一次我見到他那樣,精神矍鑠、道骨仙風。
我不帶表情的回答道,“我也想和你談談。”
陳捷嗯了一聲,“那你先說吧。”
又是一陣沉默。
“怎麽,為什麽不開口?”他慢慢的說道,夕陽把他的臉映照的金燦燦的,“有什麽顧忌嗎?”
我長歎一聲,下定了決心,“陳伯父,”我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但是卻也在顫抖著,“您能否對我說實話?”
陳捷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微微點點頭,“我對你從沒有說過一句假話。”
“那好,”我說著忍不住往前跨了兩步,“您知不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在說完這句話後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他的嘴上,期待著那張蒼老的嘴緩緩的打開,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陳捷沉默了,過了好久突然問道,“是不是趙文清和你說什麽了?”
我冷冷的說,“先回答我的問題!”
陳捷苦笑了起來,笑的非常悲涼,“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也怪我沒選對人,冉冉那死丫頭擔不起重擔,”他停了下來,“那天應該我親自去找一趟你就好了。”
我仍然冷冷的注視著他,但是心裏飛快的閃現著每一個念頭,有的稍縱即逝,有的卻緊緊地糾纏著我的內心,乃至靈魂。
陳捷也注意到我不想和他多說什麽,他低下了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終於他開了口,“你父親是死於車禍,我沒能見他最後一眼,一直是我終生的遺憾。”
我幾乎要發狂了,恨不得衝上去打死這個殺害我父親的凶手,我咬著牙,從牙縫裏一字一字的擠出一句話,“可我卻得知,那輛撞死我父親的汽車是天機會的!”
“是,”出乎意料,陳捷一點也沒否認,他迅速地作了回答,“是天機會的。”
我終於快要咆哮了,“那你怎麽解釋這件事?”
“難道你認為我在天機會就是一言九鼎了嗎?”他卻這樣說道,“隨著你父親的突然去世和我的老領導的退休,天機會逐漸又被這些人的七大姑八大姨所占據,我幾次萌生退隱之心,可是又心有不甘,總希望有一天能出現一個人重整旗鼓,再次把當年我們的夢想複興,我本來打算培養冉冉,可是這孩子資質有限,又加上我把她寵壞了,性嬌氣傲,難成大器,”他停下來,上下打量著我,“當見到你的時候,我幾乎是要興奮過度了,老易有了接班人,我也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傳授給你,終於有個人可以來接我這老骨頭的班了,可是你……”他不再說了,隻是痛苦地看著我。
我冷冷的看著他,直到他講完,“你說完了沒有?”
陳捷點了點頭,我逼視著他的雙眼,“那你當年為什麽要和我父親舉行擂台?為了贏他才雇凶殺了他?”
“你還沒看出嗎?”陳捷緩緩的搖了搖頭,“我們當時那麽做純粹是為了……啊,按現在的話叫炒作,隨著我們比賽,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了易經,就會有年輕人想來學這門學問,他就不會就此消失,我和你父親難道會為了那小小的一個獎杯互相暗殺?你聽我把話說完,”他見我還要發問,卻搶先一步說道,“至於你問我那輛車是怎麽回事,我隻能告訴你我不知道,天機會人數眾多,我雖然掛了個名字是會長,但是真正的實權並不在我這裏,采購汽車也是一個可以撈油水的名目,我並不分管這一部分。”
我徹底愣住了,感到心裏痛苦到了極點,他說的是那麽情真意切,一點也不像是假話,可是想起趙先生對我說的,我真的快瘋了,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由得蹲了下來,雙手抱住了頭,“你們誰說的才是真的!”我大喊道,“我到現在不知道爸媽到底是怎麽死的!”喊出了這一聲,我也徹底癱軟下來,兩行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我太累了,在這些問題的困擾下,我已經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