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進行到一半,台上的人就算想幫忙也沒法動,再急隻能幹看著。
護士迅速找來噴霧給他用上,雖然暫時緩過來了,但精神狀態和體力嚴重不足,已經沒法再進行手術。
寧懷遠心裏咯噔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手下的動作卻不敢停。
這台手術最大的難點就在於三個部位的手術必須相互銜接進行,才能保持血供穩定,讓各處器官以最低生命狀態勉強運行到手術結束,多等一分鍾危險就多一分。
他目光凜然看向老王的愛徒,“馬宋,你來替你老師的位置。”
被點到名字的人猛地一顫,手裏抓著的止血鉗差點脫手,見他這樣,寧懷遠心裏一沉,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這台手術的結果。
神外主任強撐著厲聲喝道,“馬宋,這手術你能拿下來,別給我丟人。”
馬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腦海裏浮現出自己跟著導師做過的無數台手術過程。
雖然動作生澀,但好歹銜接上了沒出差錯,林立野也穩定心神,繼續當好自己的二助。
他餘光瞥見馬宋的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但手下的活不容他分神,遞工具的手慢了一瞬已經引來了寧懷遠不滿的目光。
就在手術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需要三方同時配合的時候,突然出了變故。
“你在幹什麽?”
寧懷遠一聲厲喝,林立野離得近,眼疾手快奪下了馬宋的手術刀,隻差一毫米那刀就要割到動脈了。
馬宋抖的更厲害,聲音裏帶著哭泣,“對…對不起,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些緊張,剛才不知道怎麽回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痛苦的看向自己導師,被對方眼中的失望刺激到,腳下不穩,竟直直朝著旁邊摔了個過去。
護士嚇壞了,緊急反應拉走器械車,馬宋重重摔在地上手術衣徹底汙染。
他臉色慘白迅速爬起來急匆匆往外走,“我現在就去重新刷手換衣服。”
寧懷遠頭也不抬繼續手裏的動作,“不用了,林立野你接手他的工作,能完成嗎?”
林立野愣了一下,立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走到空缺的位置上。
馬宋隻覺得一股寒意蔓延開來,今天他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手術台,意味著他可能再也上不了手術台了。
他甚至不敢再回頭看一眼導師,剛才那失望的眼神如實質般不斷出現在他眼前,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時手術台上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主任你是不是叫錯名字了?他可今天剛來手術室,不知道是實習的還是進修的,連手術台都沒資格上。”
“繼續,別讓我說第二遍。”
“可是……”
“誰有異議手術結束後找我,如果他出了事故我負全責。”
這話一出再也沒人質疑,普外主任幽幽看了他一眼,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林立野毫不慌張,動作熟練的像是已經完成過了上百台手術。
神經外科是出了名的精準細致,曾經讓很多醫生望而卻步,可到了林立野手裏,那些手術刀和器械就像活物一樣,精準配合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林立野心裏有些抑製不住的激動,果然手術室才是他最熟悉的戰場。
握住手術刀的一瞬間他的血液就開始沸騰,似乎自己還是前世那個在戰場上戰無不勝的手術王者。
眼前所有疑難問題在他眼裏都展現出可以下刀的漏洞。
手術台上其他人雖然幹著自己的本職工作,但餘光都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見到如此行雲流水的操作,每個人都被驚到了。
寧懷遠敏銳察覺到了他們的變化,輕輕咳嗽了一聲,大家瞬間緊繃心神,專注完成後續工作。
後半程的手術就像上了潤滑油一樣,無論是配合還是操作,都順利的讓人難以置信。
手術仍然在預期時間內結束,沒人知道這中間出了岔子,所有人都在慶祝這台難度巨大的手術圓滿完成。
林立野接到寧懷遠的眼神暗示,沒參加後續大家的慶祝活動,悄悄換了衣服離開了。
等大家發現他不在已經遲了,有些人躍躍欲試想從寧懷遠嘴裏套話,被一個眼神就逼退了。
回重症監護室的路上,林立野心裏還回味著剛才在手術台上廝殺的感受,心潮洶湧根本平靜不下來。
驀地前麵出現了一個人影,黑燈瞎火的那人堵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林立野被嚇了一跳。
“誰在那兒?”
他警惕的打開手機手電筒,一張慘白的臉神色複雜盯著他,比半夜見鬼還恐怖。
林立野鬆了一口氣,“馬宋師兄,你在這兒幹什麽?”
馬宋喃喃道,“你叫我師兄?難道你是他的學生?”
他突然大步走過來,“你跟他做過多少台手術?”
“今天第一次。”
“你撒謊!”
林立野平靜的接受了他的崩潰,“我沒有必要騙你。”
馬宋抱頭痛哭,“我讓我老師失望了,他辛辛苦苦培養了我這麽久,我…我竟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麵讓他丟人失望了。”
他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如果沒有你……”
“如果沒有我,剛才的手術一定會失敗,他會死在手術台上,而你或者你的老師將承擔全部後果,為這場醫療事故負責。”
說完林立野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工作還沒結束,下了手術台的病人還沒度過24小時危險期,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一夜之間,林立野這個名字像一個神秘的信號,出現在各個科室,傳言越傳越離譜,最後甚至變成了他替三位主任完成了整台手術。
很多主任都把他的事跡當笑話聽,拿來訓誡手下的人別用這種方法為自己造勢。
為數不多的幾個親眼見證奇跡的人便隻能閉嘴當自己做了一場夢。
熱情師兄趁著人少的時候把林立野拉進換藥室打探細節,可林立野早被寧懷遠提醒過這事不要多說,隻好把一挑三的傳言提起來堵嘴。
熱情師兄翻了個白眼,“這種牛皮你也敢吹我聽,你當我傻子呢?不過這事不太對呀,總覺得有人趁機沒安好心捧你呢。”
林立野笑了笑,“放心,我知道是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