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聞川出去後，展顏緩了緩神，重新將衣服都穿好。
但那件紅裙是真絲材質，稍稍揉搓，就容易折出痕跡。
展顏借著屋外的月光看了看。
胸口上是難看的水漬。
胸口下的布料全都皺了。
要是就這樣穿出去，根本就是直接告訴別人自己方才去做了什麽事。
還沒想到該怎麽辦，門口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你好了沒有？”
厲聞川？
他不是走了嗎？
展顏一臉狐疑地推門出來，厲聞川站在牆邊。
右腿微曲站立，左手插兜，眼裏積攢著不耐煩。
見她出來，邁開步子走過來。
兩人方才才鬧過一場，展顏現在怕他怕得厲害。
以為他在片刻中改了主意，還是想要做些什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腳踝傳來鑽心的疼痛，是方才扭著腳的後遺症。
身體不受控的要往後跌，厲聞川‘嗤’了一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展顏，別跟我玩手段。”
口氣帶著諷刺。
“我沒有。”
展顏幾乎是彈射一般，從他身上掙脫出來，用行動為自己正名。
她忍著腳踝的痛，快步往前走。
厲聞川邁著大步堵住她。
她也清楚地知道，厲聞川在等她道歉。
在以往，他不是沒有被自己的行為惹怒過。但每一次隻要展顏低頭認錯，厲聞川就會大度地原諒她。
而她也確實每一次都這麽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她，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將那她應該最熟悉的一句話哽在喉間。
怎麽樣也說不出口。
月光將厲聞川的身影拉長，細長的手指重新解開他原本扣好的西服外套。
見他擰著身子脫下了外套，露出裏頭的襯衫時，展顏臉色又是一白。
這個人果然是改變主意了嗎？
還沒想到對策，那件帶著他身上味道的外套被丟到了她身上。
“蓋著。”
蓋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她快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與鎖骨。
上麵有點點紅痕。
方才的荒唐闖入腦中，她漲紅了臉拉緊了外套。
才低著頭跟他保持距離往回走了幾步，猛地反應過來，“不行！”
廳裏還有他的母親與許韻詩，自己如果披著他的外套回去，旁人會怎麽猜測？
展顏能想得到的，厲聞川不會想不到。
可是他甚至沒有開口問展顏那一句‘不行’是什麽意思，依舊背對著她往廳裏走。
展顏低頭又看了看，比起讓人直接看到她身上的紅痕，還是老老實實披著他的衣服更好一些。
她咬咬牙，落後了好一大截，才跟著重新返回。
廳內依舊人頭攢動。
霍明軒拄著拐杖等在門口，看見厲聞川與展顏一前一後返回的時候，眼眸暗縮。
“展同學。”
他略過厲聞川，又發現她身上批了厲聞川的衣服。
而在外套之下，她自己的衣服，似乎起了皺褶。
一男一女，離場了那麽久。
回來之後，衣衫不整。
他扭頭看向厲聞川，眼裏有帶著怒氣的晦明。
“不好意思霍同學，耽擱了一會，我的衣服髒了……”
展顏舔了舔發白的唇，想要解釋自己的難堪。
霍明軒卻更快一步，“厲先生留步。”
他喊停是厲聞川。
厲聞川饒有興趣地抬眼，可在看清楚他的舉動後立刻冷了麵。
霍明軒脫下了自己的西服，遞給展顏。
“厲先生，展同學今日是我的女伴。如果她的衣服髒了，不方便見客，我想她穿著我的衣服更為合適。”
說完示意展顏可以換上他的衣服。
展顏不敢動。
“霍同學……”
“展同學，如果你不想在這裏待下去，把外套還給厲先生，換上我的衣服，我帶你走。”
霍明軒不管不顧，盯著展顏，非常認真。
展顏咽了口唾沫，她想走。
她一點也不想繼續待在宋家。
“展同學，相信我，我帶你走。”
霍明軒見她在猶豫，又跨前一步，“隻要你開口。”
可展顏偏偏開不了口。
厲聞川的衣服上有一股屬於他的味道。
像是一股壓力，不斷擠壓著她。
“展顏。”
漫不經心的嗓音，短短的兩個字，卻成功讓她心驚肉跳。
那股無形的壓力上，似乎又壓上了塊重石。
父親的康養費，展家的困窘，自己的學業。
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她的心口。
最終化成了有氣無力的三個字。
“對不起。”
霍明軒泄了氣，但他不想輕易放棄。
他攥住展顏的手，“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帶你走，你走不走？”
伴隨著厲聞川的哼笑，他的眼神落在了展顏被抓住的手上。
“走？你確定你能帶走她？”
他立直了身子，身上隻有薄薄一件襯衫，背光而站。
身後是漆黑的夜。
“展顏，怎麽做才是正確的做客之道，你教教霍公子。”
厲聞川久居高位，上位者的氣息很駭人。
霍明軒活了二十六載，一直都是循規蹈矩，與人為善。
從未有過如此針鋒相對的時刻。
他望著自己握著展顏的手，微微發怔。
在這瞬間，展顏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厲聞川滿意地點點頭，上前一步，橫亙在他們之間。
“收回你的衣服，霍公子，我養的金絲雀，你帶不走。”
霍明軒死死盯在厲聞川臉上，有不甘，有落寞。
半晌，他收回視線，麵上的情緒恢複到了平常。
他撐起自己的拐杖，一杖一拐的往外走。
在與展顏擦肩而過的時候，霍明軒喉結輕輕滑動，很輕很輕，“展顏，我從不輕易認輸。”
展顏靜靜的掐著雙手，連回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