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車開得十分急促,就算是等紅綠燈,也是綠燈一亮就“噌”地一下躥了過去。
安生原本就有點想吐,這下就更想吐了,緊緊地癟著嘴,仿佛一張嘴就能吐出來。到後來,他的車終於開得慢了些,安生忍不住說話:“你就這麽想和我離?”
“對。”厲雅江簡直是斬釘截鐵,“你知道我想和你離婚很久了。簡直是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就盼著離婚這一天。
“我都想好了,離完婚,我要辦一個大Party,召集男男女女們慶祝我恢複單身。
“還有,你不是最盼望我和安諾有情人終成眷屬嗎?你不是最希望我們倆平安喜樂地在一起嗎?真的,我也想,想想我就激動。”厲雅江還“啪”地拍了下方向盤,“我都想好了,等這邊剛離,我那邊就和安諾把結婚證給領了,你說怎麽樣?”
安生臉色已經如石灰一般暗,她緊緊地咬著唇,半天才擠出一個“好”字。
“對了,老頭子那裏麻煩還要你多說幾句,他比我還中意你,看到我和你離婚,不得撕了我!”厲雅江瞥她一眼,“要不你就隨便說個借口,把責任都攬到你身上?”
“好。”
“反正好人做到底嘛,不如就這樣吧,我給你想了一個好理由……你就說你是為了顏大睿和我離婚的,你喜歡上了顏大睿,怎樣?”
她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不管厲雅江怎麽說,她都是“好”,聲音低到似是要落入到塵埃裏去,卻更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到了最後,厲雅江一聲哼笑。“林安生,”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模樣。”又頓了頓,“自欺欺人,口是心非。”
說完,他猛地停下車子,因為刹得太急,汽車發出“哧”的一聲厲響,即使是係著安全帶,安生的身子還是猛地一晃。她像是呆住了,還沒反應過來,車門倏地被厲雅江拉開,打開安全帶,她幾乎是被厲雅江連扯帶拽地拉出來,安生的腿不小心撞到了車門上,不由得發出一聲低叫:“痛!”
“活該。”厲雅江的動作沒有絲毫減緩,“怎麽不痛死你?”
“你……”
安生剛要說話,這才發現這個地方不像是民政局:“這是哪兒?”
“離婚的地兒。”
“可這……”
她沒有繼續說話,因為眼前突然湧出那樣多的記者,他和厲雅江就猶如他們瞄準的靶心,刹那間,長槍短炮都向他們簇擁過來。
安生完全傻掉了。“厲雅江,”她掙開厲雅江的手,“你看記者……記者來了。”
厲雅江唇弧一勾,不為所動。
反而抓她的手腕更緊,如同禁錮。
安生根本無法掙脫,直到被他拉到一個台子上,上麵擺著一溜長桌子,嘉正的高層領導們都在上麵,安生甚至還發現了自己的公公——厲擇齊:“爸,您……”
根本由不得她說話,記者們的快門一陣亂按,那些閃光燈的光甚至刺痛了她的眼睛。“如大家所見,今天就把嘉正的老板娘介紹給各位。”厲雅江抓著她的手,微微含笑,“我的太太,安生。”
下麵立即響起低低的哄叫,竊竊私語聲隨即傳來。
而安生完全呆了。
“我和太太結婚已有三年,很抱歉瞞住大家,但是也不算瞞,我也甚少出現在公眾麵前,我認為企業領導者並不算是娛樂圈中人,我們沒有義務向大家展示我們的私生活。我的太太更是如此,她非常謙虛低調。大家也看到了,今天也是我安排的,我太太非常驚訝,一切都不知情。我們這樣做是因為,”厲雅江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們不想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影響了我們的生活。”
他這話說完,厲擇齊從旁邊走過來,也拉住她的手:“大家就給年輕人一些空間吧,雖然嘉正三十年走來很不容易。但是我倒覺得,這對年輕人更不容易。倆孩子都是低調的人,結婚的時候連個婚禮都沒有。就領個證回來了……安生這個兒媳婦,”他微笑地看著她,“我很喜歡,甚至比喜歡我兒子還要喜歡。
“既然我們向大家開誠布公,就是信任大家。那麽希望大家也可以信任他們。對了,我們嘉正還將在全國三十四個貧困縣設置五十多所希望學校,我們……”
接下來的事情再無關於她,安生腦海裏一片空白。
發布會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厲雅江拉安生回到了車內,一路記者菲林跟蹤,閃光燈不斷。
安生似乎還有些回不過來神,車子開了十多分鍾,她才偏頭看著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該知道的總得讓他們知道。省得他們多想,”厲雅江根本都不看她,“某些人多想。”
“可當初是你堅決說不公開的,現在你又……”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她還沒說完就被厲雅江給打斷,“時過境遷,我看後期倒是你不想被人知道得多一些。反正你不想被人知道的,我越要廣而告之;同樣,你越要離婚,”他這才回頭,惡狠狠地看著她,孩子般的賭氣,“我越要綁著你,讓你離不成。”
安生心裏一顫,說不出的感覺湧了上來:“那你現在如願了?”
“沒如願。本來想弄一個萬眾震撼的開場,”他又嫌棄地看著她,“可你今天太醜了。”他又頓了頓,“你這臉色最近是怎麽回事?”
安生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
“黃了吧唧,像得了肝炎似的……”厲雅江一向嘴裏吐不出好話,“記者們沒準兒還以為我找了一乙肝患者呢,我……”
他話沒能說完,因為手機響了,厲雅江瞄了一眼號碼,便按了拒聽。
後來,手機又連續響起三四次,他都沒接,後來幹脆關了機,把手機扔在後座上。
這下好了,安生稀裏糊塗地成了公眾人物。
回到家,電視上還播放著他們的新聞。她確實是醜,黃黃的臉,眼睛下麵也有大黑眼圈,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電視畫麵實在是不忍看,她覺得累,隨便調了個情感節目,看著看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了。
再次醒來,是厲雅江把她從沙發抱到**,她本來睡得就淺,其實他這麽一抱她就醒了。但她閉著眼,就在那兒裝睡,直到他把她放下,手機突然“嗡”了一聲。
他手機設在振動上,隻是響了一下,便把它給掛掉了。
門被他關上的一刹那,安生睜開眼睛,耳邊響起厲雅江的聲音,隱隱地有些不耐煩:“安諾……”話說的聲音原本就很低,再加上他走得越來越遠,隻依稀感覺非常無奈,“好好好,我去看你行不行?”
厲雅江躡手躡腳地回臥室換衣服,安生還在睡,等換好衣服,卻發現她已經睜開眼睛,靠在床頭上看著他。那眼神迷茫中又透著一絲專注,像是看不懂似的。“你醒了?”他俯身過來,伸手去摸她的額頭道,“好受些沒有?”
安生下意識想躲,但隻是頭一偏,便被厲雅江牢牢按住。“我不嫌你這副臉色傳染就不錯了,躲躲躲,你躲什麽?也不發燒啊,”厲雅江皺眉道,“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要。”安生看著他,幹脆地回答,“要不現在就去?”
“現在?”
“我很難受。”她說,“厲雅江。”
“可……可現在不行,這樣吧,56……我明天陪你去。”他抿唇,“接下來我還有個會。”
“明天也許就不難受了呢?”
“那不正好嗎?還有,如果不行就讓趙大夫過來給看看,”厲雅江起身,“我先走了。”
伴隨著他“砰”的那一聲關門,安生心裏一空。
她迅速穿上衣服,也跟著跑出了門。
有一句話叫作,你終究有一天會變成你討厭的那種人。以前她還不信,現在終於信了。她不僅做了自己討厭的人,還做了回自己最討厭的事。
她在跟蹤厲雅江。
厲雅江沒有帶司機,車開得很快,就以她的車技,能跟上他簡直就是奇跡——可顯然女人在氣急的時候什麽事都能幹出來。一路上遇到凶險無數,甚至差點鑽到了渣土車底下,但是她也沒跟丟。
到後半段,跟丟也沒問題了,因為她認識路了——果不其然,這是安諾的下榻酒店。安諾在這邊做活動,一直住這家酒店,這也是本市最高檔的酒店。
你知道那種伴隨著腳步的跟進,呼吸一點點揪緊的感覺嗎?感覺氣管突然變成了一個大袋子,有人在捏著那個袋子口,而直到她到了酒店的那個房間,袋子口終於被人完全攥住。房間裏隔音很好,但是隔音條件再好,她也聽出了這是厲雅江的聲音:“安諾,你不要鬧……當前的情況下,這樣對咱們三個人都好。”
裏麵傳出了安諾低低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