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裏,安生真的是在努力做個好孩子。
大概很多女生都做過變身公主的夢,安生小時候也做過,但真要是夢想成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安家於她,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她完全改頭換麵了,去到安家後安景良就給她改了名字,“林”字沒有了,從此她就叫“安生”,然後她又有了新的學校——從此她和安諾、厲雅江一個學校,成為省實驗高中的一員。
這是全滬城,乃至全省最好的學校。
其實正常來說,安生還是高一學生,隻不過出了個車禍,又休了半年學。到了學校,她才發現安景良將她直接安排到了高二,班主任白老師把她帶到了新班級,等踏進去她就傻了,抬頭就看到了厲雅江。
第二眼,便是安諾。
顯然這兩個人也是震驚了一下,安諾看了她一眼,迅速就把頭給低下了,唯恐別人發現她倆有關係。而厲雅江則唇角揚起淡淡的笑容,手裏還轉著筆,微偏著頭,就那麽看著她。
直到那時安生還是一副呆滯的表情,而白老師把她扯到一邊說:“大家先靜一靜,今天咱們班轉來一名新同學,她的名字叫作安生。安生,”白老師把她往前一推,“你先給大家問個好。”
厲雅江那有些玩味的眼神老在腦海裏搖晃,她的臉騰地就紅了起來,深深地鞠了個躬:“大家好,我叫安生。”
台下有男生吹口哨,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安生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好了,安同學年齡比較小,今年才十五歲,又初來乍到,你們以後多幫幫她。顏大睿,你是班長,課後給安生介紹一下咱們班的情況。陳亞,你先挪到劉雯雯那個位置去。”白老師又把安生往前一推,“安生,你就坐到那裏去。”
她本來就蒙,這一大串名字聽得更暈了,循著白老師的手指一瞧,安生呆了一下:“坐那兒?”
“對,坐厲雅江旁邊。安生,你的同桌叫厲雅江。”白老師仰起頭,目光裏滿是驕傲,“你有什麽事就問他,他可是咱們年級的第一名。”
安諾“砰”地站起來:“白老師,劉雯雯她隻是腸炎,請了病假,她還會回來呢!”
“我知道她會回來,可她不是還沒回來嘛。安生,”白老師又說,“你就坐那兒。”
“可……”
“還有問題嗎?”
“我沒問題啊。”厲雅江突然抬頭,“啪啪”地拍了兩下巴掌,“熱烈歡迎新同桌。”
他這一鼓掌,大家跟著鼓起掌來了。
這一堂課下課,安生立即成為大家熱議的話題。
她剛收拾好便有個男生走了上來。“喂,安……你叫什麽來著?安生?”那男生一挑眉問道,“你打哪兒來的?”
“我?”她指了指自己,“深縣,深縣一中。”
“深縣?那是什麽鬼地方?你家不在這裏的?”
安生搖頭。
“夏陸,像你這樣不學無術,肯定不知道深縣,深縣是全國有名的高考監獄啊,據說是個人都能上本科。”這時又走來一個男生,大大的眉眼,滿臉都是笑意,“新同學你好,我叫顏大睿,A班班長。”
“顏班長!我正和新同學說著話呢,怎麽到哪兒都有你一杠子?喂,安生,你家是幹什麽的?”
“我家?”
“是啊,你家是幹什麽的?你父母,開什麽公司或者是做什麽工作的?”看著安生還是一副呆滯的樣子,夏陸瞪大眼睛,“不會吧?這個有什麽保密的?比如厲雅江是嘉正的太子,安諾是良信的大小姐,這個人人都知道啊。你剛進來的時候,大家就說你肯定很厲害了。誰都知道A班從來不進新人,你呢,不但進到了我們班,還和厲雅江做同桌。連白老師那個魔頭你家都能搞定,你夠厲害的啊。”
夏陸嗓門本來就大,這樣一喊,大家的目光立即向這邊看來,安生滿臉通紅:“我媽……以前是當老師的。”
“老師?那你爸呢?”
“我……”
“好狗不擋路,夏陸。”安諾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安生旁邊,她抱著肩,薄唇抿起,“讓開。”
“安女王,那兒還有那麽多路你不走,你非得走我這兒?”
“我就非走這兒,誰規定這兒是你家的路了?”安諾直挺挺地擋在他麵前,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快點,讓開。”
“我……我最近沒得罪你吧,安女王?哦,我知道了,”他突然叫,“你姓安,這個新來的同學也姓安,你們這個姓又不太常見,你倆該不會是什麽親戚吧?”
安諾倏地抬頭,卻是“哧”的一聲笑:“安祿山認識嗎?”
夏陸學習不太好,被這樣一問不免一呆:“安……什麽?”
“安祿山不認識?安德海總認識吧?”
“那不是慈禧旁邊的大太監嗎?”
“是啊,大太監也姓安。難道他也是我們家的?”安諾給他一個白眼,嘲諷道,“你別亂七八糟什麽人都往我們家裏添。”
“我……”
“沒心思跟你閑扯。趕緊地,”她猛地推他一把,“讓路。”
後來安生才知道,安諾的伶牙俐齒是A班有名的,這一句把夏陸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看她走了,夏陸突然又大聲道:“我知道了,厲雅江有了新同桌,你心裏不舒服故意找我撒氣,對不對?”
本來安諾已經走到後門口了,聞言突然又折回,重新站到夏陸麵前。
“你……”她眼神如此凶悍,看著就像是帶著火氣。夏陸一個勁兒地往後躲:“你……你要幹什麽?”
“你,再給我說一遍。”
“說就說。你就是看厲雅江有了新同桌心裏不舒服,你……嗷!”
夏陸一聲慘叫。因為安諾表麵還帶著笑,腳下卻暗自使勁兒,用力踩上了他的腳。
“還是孔子說得對啊,最毒婦人心!”他捧著腳慘叫連連,不斷地在原地轉著圈兒,“厲雅江!你還不教育一下你家安諾?”
可厲雅江淡淡揚眉道:“關我什麽事?”說完這話,他就塞上了耳機。
“你……”
“我看你也活該。”那個叫顏大睿的班長走了過來,“安生,課間操不做了,我待會兒帶你出去轉轉,把校卡什麽的都給辦了。”
“好。”
這聲剛答完,門外卻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安生!”是安諾在喊她,“白老師讓你去她辦公室。”
安生真以為是白老師讓她去辦公室,但走著走著,發現根本不是去辦公室的方向。“白老師呢?”安生問道。
安諾瞥她一眼:“你跟我過來。”
安諾在前麵走,她在後麵跟著,七拐八拐地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然後來到了這麽一個小樹林。
省實驗高中很大,這個小樹林還在建,小亭子旁還堆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木板和瓦塊。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安諾轉身問:“你怎麽到我們班的?”
“我也不知道,大伯……叫我來我就來了。”
“也是,他辦什麽事,我都猜不到,你更猜不到了。”安諾看了一下天,輕笑一聲後又低下頭,“我把你叫到這兒就是告訴你,在外人麵前,咱們就當不認識,完全沒有關係,知不知道?”
“好。”
安諾完全沒想到她能答應得這麽利索,又重複一句:“誰問你咱們的關係,你都不許說。”
“好。”
“還有,如果他們逼著你……”
“你再在這兒多培訓一會兒,全世界的人都要知道你們的關係了。”
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她和安諾同時轉頭,是厲雅江。
安諾立即多雲轉晴:“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如果剛才不是在上課,”厲雅江扯唇,有些無奈的樣子,“我估計你當時就想把她拽到這裏來。”
說完這話,他也不朝前走,就在遠遠的地方站著。安諾顛顛地跑到他身邊,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快煩死了。我爸到底是怎麽想的,讓她來省實驗就夠抬舉她了,沒想到還讓她到了咱們A班,還讓她做你同桌……”
“都已經轉學了,”厲雅江還是輕描淡寫,“來A班又有什麽不可以?”
“也是。”安諾發出長長的一聲歎氣,“對了,我告訴你,就算她是你同桌,你也不能和她多說一句話。”
“好。”
“也不能多看她。”
“好。”
安諾這才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
“那我多說兩句話行不行?”
“厲雅江!”
兩個人笑笑鬧鬧地往前走,自始至終,厲雅江都沒有看她一眼,她就像是個隱形人。她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快要走到教學區的時候,安諾突然回頭道:“你!停下!”
“等我們走後五分鍾,你再進去!知不知道?”
“好。”
這時他們距離很近,隻聽厲雅江小聲道:“你不覺得太欺負她了?”
“這還叫欺負?她吃我們家、喝我們家的,我不讓她當牛做馬就算是對她好了,我……”
漸漸地,隨著距離的拉遠,便聽不見了。
安生就站在原地,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其實安諾已經算是女生中個子高挑的,但是在厲雅江身邊還是有些矮。也不知道說了什麽話題,她一會兒捧腹大笑,一會兒又繞著他蹦蹦跳跳,總之,一刻也不消停。
她就那麽遠遠地看著,直到他們的身影變成一個看不見的黑點,這才抬腳往前走。
那時候她心裏滿是羨慕,想著他們這個樣子真好。
卻不知道,他們這樣好的樣子,她就在後麵這樣地看著,一下看了那麽多年。
很多事,安生以後慢慢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