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人性的善,所以我救下了一個女人;我看見了人性的惡,所以我殺了一個男人;我看見了人性的最初,所以我消滅了自己。

——佚名

白綠相間的出租車遠遠駛來,甩出完美的弧度在迷途世界前停下,迷途世界是一座橋的名字,連接著兩座山,山很普通,橋也很普通,唯一特殊的是隻要到了梅雨季節,兩座山之間會充滿濃霧,白茫茫的一片,讓人辨不清方向,看不清道路。

“開走,開走,”濃霧中走出守橋的人,揮舞著一支紅色熒光棒,“這座橋夏季不通車,也不開放旅遊,趕緊開走。”

“江崇好!我知道你在橋上,你給我接電話!”苗淼一邊跑一邊衝橋上喊。

守橋人一把拽住苗淼,“你這人怎麽回事兒,都說了夏季不通車,也不開放旅遊,更不允許你們進去拍什麽小視頻,上次丟了一個手機害得我們幾十個人橋上橋下地找,這次說什麽也不能進去。”

“師傅你誤會了,”丁布陪著苗淼一起來找江崇好,“我們是要去救人,不是拍什麽小視頻,我老板在橋上,這是他女朋友,我老板的公司破產了可能要自殺,師傅你讓我們進去找找他吧。”

“少糊弄我,”守橋人堅決地擋在橋頭,“上次還有人說孩子跑進去了,結果進去也不找孩子,舉著手機一通亂拍,這橋兩頭都有電動隔離欄,兩米多高的誰也進不去,你們說的那個人肯定不在橋上。”

“他真的在橋上,你看看這個。”

苗淼把手機拿給守橋人,守橋人梗著脖子往後躲,“我不看,什麽就給我看,反正規定是這麽來的,不許上橋,出了事兒算誰的呀,我們辛辛苦苦地在這兒守橋,不都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老是有人編瞎話往橋上跑,為了啥流量,我看都是嫌命太長了。”

“你要是不相信就往回倒一下監控,”出租車司機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大哥為了看熱鬧錢也不掙了,“這橋兩頭不都是有攝像頭,你往回倒一下監控不就知道有沒有人上橋了。”

“轟隆”一聲巨響,橋麵上傳來輕微的震動,有人在大霧裏說話,“李叔,你帶他們進去找找,萬一真跑進去人跳橋怎麽辦,你們跟著李叔別亂走,要是沒找到人就趕緊出來。”

“謝謝,謝謝。”苗淼沒看到說話的人,隻好衝聲音傳來的方向道謝,又衝攔著她和丁布的這位李叔道謝。

李叔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從身後又摘下兩根兒熒光棒擰亮分給丁布和苗淼,“來,拿著,到裏麵看不清人,跟著熒光棒的光走,千萬跟緊了,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有風從山澗穿過,那些雲白的濃霧一絲也沒有消散,苗淼可是玩兒鬼屋都不害怕的人,現在卻十分恐懼眼前這片大霧。

“學姐別擔心,”丁布安慰苗淼,“我們會找到好爺的。”

“噓。”走在前麵的李叔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

“發現匹配目標人物,”大眼睛在霧中一閃一閃的,是苗淼當初在科技展上拍下的那隻吉娃娃飛碟,“開始播放錄音。”

“這是個啥?”李叔用熒光棒驅趕著眼前的霧氣,這小玩意兒從霧裏飛出來的?

“這叫是智能飛碟機器人。”丁布在工作室見過這個東西,是苗淼學姐送給好爺的生日禮物。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吉娃娃的揚聲筒內傳出江崇好的聲音,“苗淼,我並不喜歡你,你像一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兒,是個時刻需要別人照顧的小公主,我們並不是適合對方的人。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這麽久了一直跟在我身邊,讓我覺得身邊有個家人一樣。

我一直都在努力,想著有一天等我足夠優秀了,等我鼓足勇氣,我就去參加那檔尋親節目,去找到生下我的那兩個人,把我掙來的錢摔在他們臉上。

我要替姥姥姥爺告訴他們,謝謝他們當初丟下我們去國外,謝謝他們當初沒有帶上我,正因為沒有他們,我才能有今天的一切……

鄭廷……跟我道歉了,網上的謠言是他找人寫的,他那人本來就心眼兒不大。

成立工作室是我的夢想不是鄭廷的,我當初應該同意抽出他的股份,隻是晚幾年上市,盛舞長安的展會大不了賠些違約金,工作室的招牌還在,總會站起來的……

你幫我告訴丁布,工資已經打到他的銀行卡上,真是對不起,他的第一份工作,才做了半個月就失業了。

讓丁布去找魏叔,告訴他們盛舞長安的工程不做了,定金就不要拿回來了,權當工人的誤工補償,店裏其他人的工資也都盡量足夠的發給他們。

如果店裏的東西還能追回來,便宜處理了吧,要付工作室的房租,牆麵維修費,違約金,可能要差好多……”

江崇好的聲音沉默了,呼呼的風聲還在播放,苗淼坐在地上已經哭的沒有力氣。

“咚咚咚”的腳步聲從大霧深處跑出來,是一臉驚恐的李叔,他什麽也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江崇好!你王八蛋!”苗淼大罵著衝進霧中,“你跟說好了等我生日那天要陪我看日落,要在月亮升起的時候帶我去舞會,還會親手做一個蛋糕給我!”

丁布追著苗淼往前跑,一個黑乎乎的人影矗立在前方,他驅趕著霧氣摸過去,那道人影在大橋護欄之外,一動不動。

苗淼止住哭聲,慌亂地回頭尋找丁布,因為眼中的淚分不清大霧中真假,又扭頭看向那道黑影,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去……

風,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狂舞,雲白色的霧隨著風離開,人影直直墜下,利刃般的軟繩擦過苗淼的指尖。

苗淼愣在原地,眼前匆匆閃過江崇好所有的模樣,橋下奔流的河水迎接著它的客人,它要帶他離去,離開這個冰冷的世界。

“監控裏找到他的身影了,”聞莽查看了所有的監控錄像,在前一天下午六點左右江崇好的身影出現,“他騎自行車來的,在他上橋沒多久,有輛黑色轎車從這裏路過順走了他的自行車,所以來大橋交接班的工作人員沒有發現有人上了大橋。”

江崇好把自行車停放在路當中,守橋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絕望中又是希望有人能叫住他,臭罵他一頓把他趕回家,隻是這點兒希望並沒有發生。

“他那是想活啊!”跟著一塊兒看監控的老警察推開監控室的門,他把希望放在那輛小小的自行車上,那是他想要活下去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