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舞台上宛然一處小型庭審現場,審判長敲響法槌提醒現場觀眾安靜,“由控方繼續發言。”
紅藍兩方主辯手組成控方團隊,辯方律師則是政法係安正義教授。
兩位主辯手交換了一下意見,由藍方主辯手繼續發問,“證人周某,被告人成某、受害人林某和你是什麽關係?”
“成某跟我是好朋友,林某是成某的女朋友,經過成某介紹我才認識林某,林某和我隻能算是一般朋友。”
“案發前,成某和林某是否曾在你麵前發生爭執?什麽原因?”控方想證明周某知道成某有心傷害成某一事,便可以做親密關係辯護,讓合議庭不采納周某證詞。
證人周某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被告成某,“是,當天成某來找我喝酒,看起來悶悶不樂,大概十分鍾,林某也來了,一進門就追打成某,還打碎了我的魚缸,成某踹了林某一腳……”
“踹在什麽部位?”藍方主辯手加問。
證人周某想了想,“嗯,好像是肚子,因為林某倒地以後一直捂著肚子。”
“請繼續回答上一個問題。”證人周某的證詞證實成某知道林某有孕的情況下,仍舊擊打林某腹部,屬故意傷害。
“林某倒地以後一直在罵成某是混蛋、渣男,還說要在網上曝光成某做的好事讓成某身敗名裂,成某聽到林某這麽說以後很生氣,揚言……不讓林某活著離開本市,但那都是酒後氣話,之後成某一直在我家喝悶酒,從未離開。”
“證人怎麽證明成某中途沒有離開你家然後作案後再度返回,你也說了你和成某一直在喝酒,你在這個過程中是否曾醉酒昏睡?”林某被害地與周某家相隔不遠,成某完全可以作案後返回。
“是,我酒量沒有成某的好,曾迷迷糊糊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但時間很短,並且也沒有聽到有人開關門的聲音。”
“證人也說了你是在醉酒情況下,關於你說的開關門的聲音警方做過實驗,你住宅處安裝的是靜音門,隻要不落鎖開關門就不會有聲音。”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藍方主辯手去掉了被告成某的時間證人,“控方沒有問題。”
“請求提問。”安教授起身。
“允許提問。”
“請問證人周某,你所在小區出入有幾個門?是否都能到達林某被害地?出入口附近白天和晚上人流多少?”
“兩個,都可以到達林某被害地,我們小區處在鬧市區,不管白天晚上從小區外麵經過的人都很多,夏天又有夜市,經常一兩點還很熱鬧。”
安教授播放七號物證,視頻中周某正攙扶成某下車,他們下車的地點正是在醫院正門口,“證人周某是否還記得當晚為什麽去第二人民醫院?”
“記得,因為林某追打成某打碎了我的魚缸,我當時急著勸走林某沒有及時打掃玻璃碎片,在林某走後我和成某醉酒,他去上廁所腳踩到玻璃碎片,後來我帶他打車去第二人民醫院包紮。”
“據我所知,你所在小區附近也有診所,為什麽沒有就地看診?”
“當時已經深夜兩點,附近診所都已經關門歇業,醫院24小時營業有值班人員,所以我們打車去了最近的第二人民醫院。”
“魚缸碎片在去周某家廁所和周某家進出門的必經之路上,如果周某醉酒失去意識期間成某曾偷偷出門,那他穿過的鞋子上一定會粘有玻璃碎片,也可能會帶到案發現場。
根據警方現場照片,林某案發地是很幹淨的水泥路,而周某家中除周某腳上這雙鞋鞋底粘有魚缸碎片,其他鞋子底部並沒有發現任何玻璃碎片。
況且成某已經有周某這個時間證人,隻要叫醒他繼續喝酒就好,根本沒必要再自我傷害去踩碎玻璃,然後讓周某帶他去醫院包紮,純屬畫蛇添足。”
“請求傳喚控方證人上場。”紅方主辯手更換策略,周某和成某是多年的好朋友,不排除周某做偽證的可能性,這個時候就不能一味糾結周某這個時間證人是否合格。
“證人杜某是否認識被告席成某?”等證人坐定後控方開始提問。
“認識,我們是樓上樓下鄰居,在一塊兒住了十多年了。”
“走在街上的話是否可以根據背影認出成某?”
“那當然了,平時過年過節老在一塊兒喝酒,肯定能認出來。”
“好,請證人杜某聽清楚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8月13日晚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哪兒?做什麽?都遇見哪些人?”
“我想想啊,”杜某撓著光溜溜的頭皮,“在西區夜市,我媳婦兒在家裏憋得慌,西區夜市離我們小區不近,要過去的話穿近道兒比較快,她膽兒小不敢一人兒走黑燈瞎火的小路,我就騎自行車帶她過去的。
九點的話剛到夜市,那家夥人老多了,那一路騎過來我就又餓了,我媳婦兒去逛街,我找一地兒吃燒烤去了。
人太多,燒烤上來的慢,我就無聊地四處瞎看,就看見有個人正從小區牆頭翻下來,我本來打算喊人,仔細一看認出來是成某。
我們小區早就在傳他給人當男小三兒,看他翻牆那架勢我就沒吭聲,戴綠帽子的又不是我,就別互相難堪了,我後來還跟我媳婦兒說了。”
“你從頭到尾就看見了成某一次嗎?”
“不是啊,”證人杜某鼓著肉乎乎的大臉盤子,“後來我的烤串兒上來,低頭吃差不多準備給我媳婦打電話回家,一抬頭看見成某又翻牆回去了,正因為這個我才跟我媳婦兒說的,我平時可不八卦。”
“這一前一後多長時間?”
“其實時間不長,七八分鍾吧,我看別人吃得挺香,一直催烤串兒老板快點兒,我點的是烤羊肉和烤茄子,烤茄子先端上來的,我在家的時候自己做過烤茄子,也就七八分鍾的事兒。”
“好,依據證人你的體質,給你八分鍾從你所在的夜市往返附近的短嘴弄堂可以嗎?”
“夠嗆。”
“那要是借助自行車一類的交通工具呢?”
“那就沒啥問題了,騎電動車更快,那個短嘴弄堂到夜市來回也就四五分鍾的事兒。”
“提供證據十二號,”紅方主辯手呈給審判長一份筆錄,“在九點到十一點之間,一家五味燒烤店曾發生過一起爭執,是店內老板和老板娘因店內電動車停放發生口角。
老板堅稱電動車就停放在馬路對麵的大樹底下,老板娘把樹下停放的一排車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個遍也沒找到自家的電動車。
在爭吵發生後半個小時,老板娘又去樹下尋找,在靠近下個路口的地方找到自家電動車,但因為經常忘記拔鑰匙,所以老板夫婦從來不會把車停在視線範圍以外的地方。”
“請求上前回話。”被告方找到了新證據。
審判長點頭,控方和被告律師上前。
“我方有一份新的證據提供,可以證明林某的死和我當事人成某無關。”
“反對即時證據。”
“反對無效,被告方請整理最新證據並呈報。”
“這是一份案發當晚交通錄像,”安教授找到了反敗為勝的證據,他把U盤插入顯示器播放,“9點37分,林某由周某居住小區方向橫穿馬路前往短嘴弄堂方向,一輛疾馳電動車與林某相撞,車主戴有頭盔未被拍下麵容,且迅速逃逸,無目擊證人。
我們慢放視頻可以看出,電動車撞擊的也是林某腹部,林某倒地後緊捂腹部,掙紮著起身離開。
一直到夜間一點四十三分,周某攙扶我當事人成某的身影自攝像頭左下角一閃而過,我方要求控方即刻撤銷對我當事人成某的無證指控。”
“控方是否清楚林某死因並有確鑿證據證明成某是林某遇害一案凶手?”
“林某的死因是嚴重外力作用下小腸破裂引起的出血休克,如果當時被車撞後她留在原地或打電話急救,林某有根本不會去世,林某得死因和我當事人成某無關。”
安教授這個即時證據讓控方有些措手不及,如果沒有街頭的相撞事件,林某的死也就隻有成某對其的暴力導致,但再加上街頭這一撞,兩次相同部位受傷,就有些分不太清楚到底是誰的責任。
卜源真連忙從控方律師席位中補上,“請求傳喚控方二號證人。”
“二號證人是否可以確定林某死因與成某有關?”
“林某死前曾和二號證人有過通話,她可以證明街頭相撞事件也和成某有關。”
“同意傳喚二號證人。”
“證人徐某?”卜源真向庭上證明二號證人身份。
“是我。”
“你和被害人林某什麽關係?”
“中專同學,也是好朋友。”
“林某死亡當晚曾和你有過時長五分鍾的通話,她說了什麽?”
“她讓我救她,說有人要殺她。”
“既然電話可以正常撥打,她為什麽不報警?”
“我和林某是對方的一鍵聯係人,她當時很慌亂,說話斷斷續續,我也第一時間讓我老公報警求救。”
“她當時在哪兒?有沒有說誰要殺她?”
“西區夜市石橋街路口,穿過短嘴弄堂就是我所在小區入口,沒有說誰要殺她,但我聽她的話,林某認識殺她的人。”
“她當時原話怎麽說的?”
“林某當時說:‘人渣一窩,我早該想到他的朋友也不是什麽好人,我肚子很難受,我走不動了,徐徐,你出來接我一下吧。’”徐某說完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那你當時出去接林某了嗎?”
“……沒有。”
“為什麽?”
“我老公害怕我出事不讓我出去,而且當時我們已經報警了。”
“這和我的當事人沒有任何關係。”辯方反對繼續問話。
“很快就要有關係了,”卜源真示意辯方安教授別著急,“那你最後到底去了沒有?”
徐某使勁兒攥著開始顫抖的手,“去了。”
“你不害怕?”
“怕,但林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說好讓她住在我家把孩子生下來,我們可以幫她一起養孩子,所以我去了。”
“你看到了什麽?”
“短嘴弄堂裏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戴著頭盔。”
“看得清是誰嗎?”
“他們正好待在壞掉的路燈下麵,看不清楚。”
“他們在幹什麽?乘涼?”
“不是,有一個人倒在地上,沒有戴頭盔的人正在踹倒在地上那個人。”
“踹什麽部位?”
“腹部。”
“站著那兩個人什麽時候離開的?”
“我老公嚇唬他們,用手機放警笛的聲音,假裝是便衣警察很凶地問他們幹什麽的,他們就嚇跑了。”
“你看清跑掉那兩個人的樣子了嗎?”
“戴頭盔那個沒看清。”
“另外一個呢?”
“看清楚了。”
“他今天是否在堂上?”
“就是被告席成某。”
“沒有問題了。”卜源真回到控方位置坐下來,他是安教授最得意的學生,對麵安教授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辯方是否提問證人?”審判長詢問。
“放棄提問證人。”控方已經有兩位目擊證人,相信他們已經在找和成某一起行凶的頭盔男的信息,就沒有必要再提問。
“控方與辯方是否陳述最後意見?”
“放棄陳述。”控辯雙方異口同聲回答審判長的問題。
“好,暫時休庭,稍後宣布審判結果。”
當然這是在禮堂上的表演,不會真的有休庭那一幕,隻是舞台上的幕布落下再升起。
“全體起立。”
“成某蓄意謀殺林某一案由控訴方xx年八月二十三日向本院起訴,本案受理,被告依法作答,雙方當庭舉證質證和辯論,控辯雙方放棄最後陳述。
經合議庭評議認為,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
成某與林某交往期間,劈腿出軌成性,林某為報複成某假意出軌被成某發現,恰在此時林某懷孕,成某惱羞成怒之下與人合夥,先後以暴力毆打、車輛撞擊等手段蓄意傷害其女友林某並致其意外死亡。
本院認為成某行為已構成蓄意傷害,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之規定,判決如下:
被告人成某犯故意殺人罪,判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因其手段殘忍情節惡劣,又是兩人及以上團夥作案,加判成某無期徒刑,當堂執行即刻收押。”
幕布緩緩落下,廣播中傳出鬱然的聲音。
“感謝同學們前來觀看政法係問罪十辯七場,夜色已深,我們給同學們準備了一份小禮物,請同學們到在禮堂門口領取,謝謝。”
“學姐喜歡哪個?”卜源真後台合完照就跑出來了,舞台上送花的送花,簽名的簽名,收拾道具的收拾道具,沒人來找卜源真簽名,他太凶了。
“那個會發光的羽毛花環。”苗淼喜歡這種亮閃閃的小東西,慕時打算用這個小東西迎接爬雪山回來的苗淼。
政法係準備的禮品樣式還是挺多的,仙女花環、七彩海綿塑料棒、手環、星空球、愛心手掌、玩偶、眼鏡……全都是布靈布靈發光的那種,圍了好多人等著挑選禮品。
“學姐,一會兒消夜去不去?”卜源真隔著禮品箱把花環丟給慕時。
慕時抬手接了個寂寞,花環倒是不偏不倚套在了她頭上,“不去了,明年要去旁聽一場真正的審判,七點開始,回去睡覺了。”
“哦,那學姐路上小心,回見。”
“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