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吃消夜,我請客。”
安靜的辦公室裏有人問了一句,小趙腳下一用力,辦公椅的輪子帶著他滑到聞莽桌前,“我要炒麵,又是加班的一天呐。”
聞莽正低頭撿剛才轉到地上的寫字筆,“今天還算早,才10點多,又吃夜宵,我看你最近臉都圓了。”
小趙正忙著破解西路防火牆,抓到的那些人都不懂這個軟件,他也是在一點一點地摸索,“我這可是腦力勞動,一天死幾個億的腦細胞,你不得讓我從別的地方補回來呀。”
“這是什麽?”聞莽動著桌上的鼠標,電腦上突然彈出一個關不掉的界麵。
“我來幫你看看,”小趙擠開聞莽,“嗯,好像是個視頻播放窗口,右下角的時間和電腦的時間同步,是直播嗎?”
“我怎麽知道!”聞莽推開椅子開始收拾東西下班,“幫我關電腦,走了。”
“叮!”
藏在電腦後麵的音箱裏傳出短信提示音,一個手機出現在畫麵裏,手機接收到一條消息,戴著咖啡色斑點手套的大拇指點開消息——9點45分,北安路和匯通街交叉口,車牌號稷H69376。
隨著這條消息的出現,播放畫麵變亮,一雙看起來十分肥碩的腳丫子出現在畫麵當中,戴著咖啡色斑點手套的手費力地給腳丫子穿上一雙粉色的棉襪,又拿過來一雙深棕色的運動鞋穿上。
雙腳踩在地上,試探著這雙運動鞋是不是合腳,又往上蹦了兩下,這才走到房間門口,摘下掛在牆上的黑色背包出門,像是在玩兒第一視覺的遊戲。
雙腳踩過麵包的包裝袋,踢走被捏扁的啤酒瓶,繞過一瓣還算新鮮的香蕉皮,把一串鑰匙塞進褲子口袋,推開門又重重地關上門。
一路快速衝下樓梯,一共出現了五次緩步平台,步行樓道直接連著小區單元門,沒有電梯,牆壁上有很多小廣告,應該是有些年頭的拆遷小區。
街道上的鳴笛聲,小攤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說話聲,路邊商店裏傳出的音樂聲,吵鬧十足的人間煙火氣。
直播鏡頭一直在快步前進,很快在一處晚間車輛暫停處慢下來,這裏路燈很不明亮,需要湊近車屁股才能看清楚車牌號。
“嘩”地一聲車門向後滑開,那雙腳氣喘籲籲地上車,徑直坐進最後一排,後視鏡裏看不到司機的樣子,捂著口罩,戴著帽子,瞄了一眼車後排繼續低頭不知道鼓搗什麽去了。
鏡頭上車以後就不動了,車門開了關,關了又開,一共又響了五下,似乎每開關一下車上就會多出一個人。
沒多長時間車子就開動起來,繞過人比較多的市區主路,從河陽路一直向西,車上明明是坐滿了人,但相互之間一句話也不交談,氛圍怪怪的。
“怎麽還在路上?”小趙有事情出去了一趟,前後差不多半個小時,回來一看鏡頭裏還是椅背兒。
聞莽吃著小趙的消夜,“我算了一下,他們是勻速行駛,目的地很明確,已經走了35分鍾,現在差不多要到完勝地產樓盤附近了。”
“趙哥,還剩下餛飩和粉絲湯,你出去時間太長都坨了,你要吃什麽?”小趙的徒弟把剩下的兩份兒消夜都給小趙拎了過來。
小趙剛拉開椅子,車停了。
手機重新出現在畫麵裏,第二條消息——下車後從後備箱拿出蠟燭和打火機,五分鍾後進入工地,找到駝鹿標誌並擦去。
“都行都行,”小趙趕緊坐下,“我回來得真是時候,一點兒沒錯過,不過話說回來,這是什麽直播,還挺有意思的。”
“哈,”小趙的徒弟打了個哈欠,“師父,不跟你們這兒耗著了,我回去了。”
小趙不耐煩地揮揮手,吃了兩口粉絲,又把電腦拖過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我查查這家夥。”
工地裏沒有值班的人,鏡頭大搖大擺地闖進去,粉色的手電筒東晃晃西晃晃,漫無目的地亂找起來。
駝鹿標誌原來是用綠色熒光噴在一塊木板上的圖案,手套伸出去擦了兩下根本擦不掉,幹脆把木板翻過來扣在地上。
帶著鏡頭的人隨便找了一棟樓開始往上爬,這些樓內的樓梯現在都還隻是簡單的水泥樓梯,一點兒基本的防護也沒有,一個不小心摔下去就完了。
“你說他會開塔吊嗎?”小趙瞄了一眼直播畫麵,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這麽一場直播竟然用了隱形服務器。
“你在找什麽?”小趙電腦上滾動著一堆聞莽看不懂的數字。
“看到了嗎!”小趙又切換出另外一個屏幕,兩個屏幕上都嘩啦啦跑著數字。
聞莽仔細研究了一下,“還是看不懂。”
“左邊是這場直播的加密牆,右邊是西路的加密牆,這倆是一樣的,”小趙猛地一拍桌子,把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給嚇了一跳,“這證明什麽?這是同一個黑客,這個人就在本市!”
“砰”地又是一聲,是那種超大號功率照明燈打開的聲音,鏡頭的視野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有個人被掉在塔吊的鐵鉤上。
“鏡頭能不能放大,”常明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聞莽身後,“被吊著這個人是不是受傷了?沒看到有捆綁血袋的痕跡,能找到這是哪裏嗎?”
聞莽趕緊從桌子上下來,“剛才算過他們的路程,這應該是河陽路上完勝地產正在停工的工地。”
“沒那麽巧吧,小趙你也就是個半吊子,確定沒認錯人?怎麽看這就是一場有劇本的直播,”辦公室裏的其他人圍過來,“現在有些人,為了博眼球什麽都能做的出來。”
“可是……”小趙剛要爭辯兩句,聞莽電腦上的直播中斷了,“現在怎麽辦?”
“走,”常明抓起外套,“去現場。”
已經深夜12點,搬家公司還在從女生公寓樓往外搬東西,整箱整箱的看起來是把房間給騰空了。
慕時把行李箱放到潮林司機的車上,“找不到卜源真那小子,要不然也不用麻煩你。”
潮林關上後備箱,“怎麽走這麽急?”
慕時給潮林看了一眼平板裏的直播,“仇家找上門了,可不就要這麽急,也不是立刻就走,先去其他地方辦點兒事。”
“沒有人來送你?”除了搬家公司、司機和他,潮林沒看到其他人。
“這不是都在忙著抓壞人,”慕時示意潮林聽直播裏漸漸清晰的警笛聲,“一來一往而已,送不送的也無所謂。”
“卜源真在網上……”
“查他容易,”慕時打斷潮林要說的話,“估計跟著我學好不容易,接下來把他交給你,看你能不能帶好他。”
“他要是學不好呢?”潮林半開玩笑地問慕時。
慕時微微眯起眼看向月亮,“把他交出去也很容易。”
潮林收起玩笑的神色,幫慕時拉開車門,“我不會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慕時笑了,拍拍比她高一頭的潮林的肩膀,“那你就好好努力吧,哦,對了,別忘了替我送禮物,很重要的。”
“嗯,一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