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明?!”穿著藍色西裝的人一把拉住正要上公交車的剃著短寸頭的常明,“你哥們兒裏有幾個說以後要做大律師的,認出來沒?”

常明把手裏準備出來的零錢丟進口袋裏,狠狠給了對方一拳,“區啟戈,你妹的,多少年了,也不說聯係哥們兒。”

區啟戈揉著被常明狠捶一下的胸口,“你下手還是這麽沒輕沒重,我昨天才搬回來,剛上街就看見你這個混球,走,跟我走,請你吃飯。”

常明一把摟住區啟戈的肩膀,“看你這樣兒現在混的不錯在呀,這小西服穿著,小領帶紮著,人模狗樣的。”

“哥們兒現在是慕氏集團法律顧問——實習助理,不來這麽一身兒怎麽好意思進公司。”他們倆可是一棟筒子樓裏長起來的兄弟,別說走大街上,就是打電視裏一照麵也能把對方認出來。

“你還真進慕氏集團了!”常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自己,“哥們兒不行,最近正走背字兒,唉,去吃牛肉火鍋吧。”

“靠,還以為你是真傷心,你個吃貨,”區啟戈和常明打趣,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火鍋有什麽嚼頭,帶你去嚐嚐什麽叫頂級宴會。”

有一年,是在常明和區啟戈兩家還住在筒子樓裏的一年,那年大雪,天兒冷的除了必須出門掙錢的人,誰也不願意在外麵多呆一秒鍾。

常明和區啟戈在樓下瘋玩兒,這倆猴孩子在家太鬧騰,大人樂得看不見他倆,等吃飯在樓裏嚷一嗓子,自個兒就回去了。

區啟戈在花壇裏找到一隻快凍死的野貓,常明唏噓著把貓摟在懷裏,他喜歡貓呀狗呀的,家裏還養著一隻撿回來的少一隻耳朵的小狗。

一輛車“吱呀”一聲停在大門口,區啟戈那陣兒正迷各種車,“噌”地眼前一亮,拉著常明就往車跟前兒跑。

車上下來一個梳著大背頭穿得倍兒幹淨一大人,看見區啟戈和抱著一隻貓的常明,從兜兒裏抓了兩把糖,給倆人一人一把。

那人大步上樓,沒多大會兒從筒子樓裏帶出來一個小孩兒,歲數跟他倆差不多大,可是他倆沒在筒子樓裏見過這小男孩兒。

“我不走,”快到車跟前兒的時候,小男孩兒甩開男人的手不偏不倚躲到常明身後,“我要跟範姨住。”

“有巧克力糖也不走?”男人從兜兒裏又抓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糖。

常明瞅著糖咽了下口水,懷裏的貓跟他一塊兒抬爪子,“我跟你走吧!”

“撲哧”,車裏有人笑出聲,是個穿的特別特別漂亮的女人,她步態輕盈地下車,“跟老三一樣,又一個小饞貓。”

另外的車門兒也被人推開,下來一個圍著大紅圍脖的大男孩兒,車裏還坐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大男孩兒。

“別耍脾氣了,你走不走?”那個大孩子指著小男孩兒問。

小男孩兒撇撇嘴,“那你們答應讓範姨回去我就跟你們走。”

“你上次不說那小手表丟了,”車裏坐著的大孩子不溫不火地跟小男孩兒搭話,“那就是範蓉她兒子拿的,我親眼見的,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問那小子。”

“大話精,”小男孩兒衝坐在車裏那大孩子做鬼臉,“範姨是好人,她讓我吃冰激淩。”

“你要真不想走就算了,”男人把手裏的糖全給了流口水的常明,“咱們走吧。”

說著一行人真就坐上車要走,區啟戈把小男孩兒從常明背後拽出來,“哎,你們真不要他了?”

“哼,”小男孩兒推開區啟戈,擺出鼻孔朝天的姿勢,“誰怕誰啊,我就住範姨家。”

常明和區啟戈眼睜睜看著那車真走了,頭也不回,區啟戈還追出去跟了一段距離,他們沒開玩笑。

小男孩兒自個兒顛兒顛兒進筒子樓,常明和區啟戈互相撇撇嘴,抱著貓拿著糖回家去了。

天黑快要睡覺的時候,有人來敲門,聲音不大,要不是常明來上廁所,都聽不到外麵有聲音,那隻撿回來的貓擠在常明腳邊等他開門。

“誰……”

“凍死了,”那個小不點兒從門外擠進來,“別關門,把我的行李拿進來。”

常明把門再打開一些,走廊上還真放著一個小黑皮箱,下麵還帶四個小滾輪,“媽,來客人了。”

“你個臭小子,大晚上的能有……”常明媽媽驚訝地看著兒子放進來的這位小客人,“誒……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嗎?好像沒在這附近見過你,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兒嗎?阿姨送你回家呀!”

”阿姨好,”自顧自地就打開行李箱換拖鞋,看的坐在客廳的常明爸爸目瞪口呆,“叔叔好,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我睡在哪裏?”

常明爸媽都要傻眼了,光著腳丫子的常明晃**過來,“媽,就是他爸爸給我和區啟巧克力糖的。”

對方笑眯眯地看過來,“那就是同意我借住了,我叫慕行止,我知道你叫常明,剛才一路打聽著過來的時候別人告訴我的。”

“你打聽著過來的?”常明爸爸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這個人小鬼大的孩子,“從……哪兒?”

慕行止不說話了,仰起頭看常明的媽媽,等著對方給自己安排睡覺的地方。

常明媽媽有些迷糊地拉過慕行止的行李,“你跟小燈球睡一張床行嗎?”

小燈球是常明的小名兒,長大以後就不讓那麽叫了,“跟我過來吧,我那屋是一張大床,睡著特別舒服。”

慕行止一點兒也不認生,換上自己的睡衣,把衣服疊疊整齊放到床邊的凳子上,“你吃了我的糖,就該讓我住在這裏,算是對我的回報。”

“糖是你不要了才給我的。”常明鑽在被窩裏低聲嘟囔,怎麽還帶找後賬的。

“他偷拿了我不少東西。”

“誰?”常明都要閉眼睡覺了,慕行止在旁邊絮叨起來。

“範姨的兒子,每次去家裏找範姨都偷拿我的東西,”慕行止雙手平放在肚子上,“我剛剛回去把東西翻出來全砸了,還有一部分他們好像是賣掉了,我大哥說對了一件事。”

“什麽?”常明覺得好像不回話有些不禮貌,強撐著眼皮跟慕行止聊天。

“泥坑裏的蚯蚓做不成海鮮。”

“蚯蚓本來就不是海鮮。”

慕行止說的常明聽不懂,躲在門外的常明的爸媽也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