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律師。”

從下車到進門一直不斷有人在跟區啟戈打招呼,這家酒店裏從客人到服務員穿得都是正裝,常明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掉皮的球鞋,趕緊把卷在胳膊上的袖子放下來。

“我要不回去換身兒西裝再來?”常明故作輕鬆地跟區啟戈打趣。

區啟戈衝他一樂,“喲,行,知道講究麵兒了,你跟我體型差不多,穿我的就行。”

本來直著走的倆人拐了一個彎兒,左拐右拐就到了一個滿是衣服的房間裏。

“這些都是你的?”常明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不是,”區啟戈打開進門處的櫃子,從裏麵拿出一套深灰色豎條紋西裝,“就這一套是我的,放在這裏備用,至於這地方是誰的?等一會兒見到他你就知道了。”

常明還沒穿過西裝,領帶掛在脖子上別別扭扭的,趁著區啟戈不注意一把扯了下來。

“到裏麵先別開口,”區啟戈停下來整理了一下領帶,“我先給你介紹人,等把人認清了再說話。”

不用區啟戈動手,守在門外的門童看區啟戈準備好了,立刻幫忙把門推開。

一進門是舞池,放著輕柔的鋼琴曲,裏麵的人隻是端著酒杯隨意交談著,常明粗略數了數,小一百來號人,說話的聲音還沒有他走路的聲音大。

有幾個人似乎想跟區啟戈說話,往這邊走了幾步,看到區啟戈身邊的常明便又駐了腳,這讓常明感覺怪怪的。

穿過人群再穿過兩排自助餐桌,區啟戈帶著常明繞過一架明月山水屏風,後麵是個半私密的空間,有一張大理石麵兒的圓桌,圍坐著一圈兒人。

“你來晚了,是不是該罰酒三杯?”戴著誇張骨頭樣式戒指的人跟區啟戈開玩笑。

區啟戈脫下外套交給一旁的人,“我從來是不喝酒的,況且是路上遇見了朋友才來晚了,你不想見見這位朋友嗎?”

區啟戈往旁邊站,露出來跟在他身後的常明,常明沒認出來跟區啟戈說話的人,反而認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他衝常明一笑,作勢翻了下口袋,“這次沒有裝糖,沒辦法給你了。”

常明趕緊把卷在手上的領帶塞進上衣口袋裏,“誒……叔叔好。”

“忘了我姓什麽了吧,我姓慕,慕成山。”

“慕叔叔好,”常明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指著跟區啟戈說話那人有些遲疑地問,“慕行止?”

“切。”慕行止這樣算是跟常明打過招呼了。

有人起身讓出兩個空位子,區啟戈示意常明一起坐下,“今天是給慕叔慶生,剛才來的路上忘記告訴你了,也不用擔心,慕叔不收我們這些小輩的禮物。”

“你們能來參加就是高興的事,”慕成山是常明認識的最儒雅的人,舉手投足間總是帶著一股氣定神閑的氣場,“有多少年沒見了?你還能一眼認出我,沒白吃我給你的糖。”

常明不好意思地笑,小時候是貪吃了一些,“既然空手來了,我也就厚著臉皮坐下,借花獻佛,敬您一杯算是拜禮,您別介意。”

桌上的幾位年長者瞧著常明都點點頭,瞧著倒是個可以提拔點醒的年輕人。

“老三行止你也見過了,跟老大風辭打個招呼。”

說著慕行止的大哥慕風辭從側位站起來跟常明開玩笑,“都長這麽大了,是不是不能叫你小燈泡了?”

常明也趕緊站起來,他小時候倒是隨著慕行止叫大哥,不過十多年沒見麵,一時覺得有些生疏,吞吞吐吐叫出一個“哥”字。

慕風辭被他這麽一叫也愣了一下,不過還是答應下來,“哎。”

常明在席上找了找,有些猶豫地問慕成山,“我記得還有一位二哥,今天怎麽沒來?”

說句不厚道的話,席上的人就等著他問起慕家老二,隻見慕成山略有喜色的臉立刻添了幾分悲痛,抽了一根煙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並不點燃。

“江引去世了,”慕風辭忙低聲告訴常明,“一家三口在國外出了車禍,他們夫妻倆和五個保鏢當場去世,你那個小侄女小羊球跟江引夫婦一輛車,車禍以後就失蹤了。”

“原來給她起名叫逢時,是想讓她一輩子都能遇上好時運,”慕成山把煙卷拆出煙絲又隨意丟到地上,“到頭來我也沒真真正正瞧上她一麵,就這麽一個小孫女,你們還給我弄丟了。”

“慕老哥你也別太著急,”旁邊有位勸慕成山,“這不已經雇人準備去找小羊球,她就是個孩子,興許是車禍現場路過的人給救走了,一定能找回來的。”

“花多錢雇來的都是外人,也不見得能有多盡心盡力,”慕成山歎氣,“我信不過他們,我要自己去你們又不讓,那你們倒是去,一個兩個隻會動嘴皮子。”

“也不是我們不去,”慕風辭跟慕成山這一唱一和的意思常明隱隱約約聽出來了,“老二出車禍那事兒還沒查清,就怕是衝著慕家來的,這家裏人都是熟臉兒,去了也不安全,更別說再去找小羊球。”

常明一聽出來就有些生氣,惡狠狠地瞪區啟戈,對方假裝瞧不見常明要吃人的眼神低頭喝茶。

他還真以為是好久不見的兄弟在大街上碰見了,現在細一琢磨,恐怕是慕家特意讓區啟戈找上門兒來的。

常明沒有立刻甩臉子離開,要說慕家三兄弟裏邊兒,雖然最先認識的年齡又一般大的是老三慕行止,但倆人的關係最多就是對方的損友,在一塊兒就明裏暗裏憋著壞整對方。

慕行止要是掉坑裏,往裏填石頭的肯定是常明,可要是坑裏的人是慕江引,就算不能把人救上來,常明肯定也會陪著待在坑底。

自己理順了關係,常明拿過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下肚辣的他齜牙,“既然是我侄女,也就是我的事兒,具體怎麽回事兒,細跟我說說吧。”

瞧著常明的舉動,區啟戈心裏咯噔了一下子,他知道,他們倆這朋友的關係算是到頭了,常明這小子是個悶葫蘆,最恨那種踩著親算計他的人。

可這件事確實能找的人也就剩下他了,慕家得罪了地頭蛇,凡是跟慕家親近的都貼了懸賞榜,常明跟他們十幾年沒有聯係過,但那點兒交情還在,去把人找回來他最合適不過。

區啟戈沒啥好解釋的,這主意也算是他幫著出的,拿過酒瓶子他也幹了一杯。

慕行止轉著手裏的戒指嘟囔了一句什麽,聲音太低,隻有離著他近的常明聽到了,常明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