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小翠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雖然低垂著頭,但微紅發燙的臉頰還是出賣了她局促慌亂的心情。

“大壯現在也安排在王府吧?”穆如月輕咳一聲,道。

“啊……嗯,大壯哥現在安排在廚房,好的很。”小翠捏著衣角,腳尖在地上轉著圈。

“瞧你那點出息,看見那些花蝴蝶一樣的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以後,相處的日子長了,是不是心也要跟著飛了?”穆如月忍不住輕罵了一句。

小翠卻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他們……他們也在王府任職?”

王府果然要比穆府高貴的多,瞧這裏的下人,各個都那麽英俊。

“他們都是伺候王爺的。”白了一眼已經犯花癡的小翠,剛才四個男人不隻是瞧她一眼那麽簡單吧。

嗯……有點示威和挑釁的意思?

好吧,什麽時候她穆如月,開始和幾個男人一起爭風吃醋了。

……

夜色降臨。

黑色的夜,靜謐一片,龐大的京城,如同一頭酣睡的巨獸,陷入沉寂。

厚重的城牆外,一個渾身血跡的黑影悄然站立,臉上掛著一張麵紗,隻餘一雙血紅、冰冷的眼眸。

他的身影高高飛起,如同一頭大鳥,悄無聲息地掠進了高高的城牆,避過了京都的守衛。

他是邊關將領,沒有聖上的詔書,是不能回京。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暴露身份。

圓月之下,一頭黑影悄然在高空盤旋,無聲無息,正是黑風。

一人一鳥,快速朝穆府方向走去。

他輕而易舉地避過了穆府的守衛,憑著印象,迅速來到穆如月的房間。

屋子擺設依舊,但屋內已經沒有人了,月色下,桌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這裏許久沒有人住了。

那一幕不願意回想的記憶,再度浮現了出來。

布滿血色的眼眸升騰起一絲殺意,足下一點,黑影如同一隻夜鳥,悄然飛了出去。

撲棱棱——

窗外,幾隻棲息的夜鳥被殺氣一激,驚得飛了起來。

穆府主屋。

身旁的胖嬤嬤手捧著一碗安神湯,安慰道:“夫人,您消消氣。這不,那件事還沒過,等老爺的氣消了,自然會回來的。”

林曉月點點頭,這幾日,因為那小賤人的緣故,她一直都沒有好好睡著過,即使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

林曉月喝完安神湯,問:“如雲好些了沒?”

太醫院院長親自坐診,已針灸去毒,並開了藥方,院長說過,不可能立刻起效,需要隨時觀察。

“倒是不那麽疼了,隻是胳膊上的腫還是沒有消退。”嬤嬤擔憂地說道。

“這個賤人,早晚會扒了她的骨,拆了她的筋。”林曉月恨恨地說道。

衙堂上,她吃了大虧,如雲也是被她放的蜈蚣咬了,到現在還疼痛難忍。

“夫人說的是,來日方長……”胖嬤嬤勸慰,正欲放好接過的空碗時,緊閉的窗扉忽然無風開啟。

林曉月和胖嬤嬤不由扭頭朝窗外望去。

一道寒光驟然窗口射入,辛辣、狠厲地刺向胖嬤嬤。

可怕的勁道將胖嬤嬤的身軀帶起,飛退,直至牆邊。

“叮——”

冰寒的寶劍,貫穿了胖嬤嬤的身體,釘在了牆上。胖嬤嬤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心脈洞穿,頃刻喪命。

臉上依舊保持著驚駭的表情。

林曉月下意識地要尖叫,這時,一個頎長的黑影,挾著無邊的威壓,將她喉嚨裏隨時噴吐出來的尖叫,一點點磨滅。

布滿血色的眼睛,似最可怕的凶獸,冷冷地盯著林曉月。

“說,穆如月和孩子呢!”

聲音冰寒似鐵,冷得讓人心顫。

“他們……他們不在這裏……”林曉月牙關打著顫,眸子裏盡是驚懼。

“在哪兒?”黑衣人一揚手,原本插著胖嬤嬤,釘在牆上的寶劍被一股力量牽扯,化為一道流光,落入了黑衣人手中。

“啪——”

胖嬤嬤的身軀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劍身似一泓秋水,月色下,胖嬤嬤的鮮血,沿著秋水落下。

“滴答,滴答——”

靜謐的夜,聲音異常清晰。

“他們在……在二王爺……那裏……她敲響了……震天鼓……然後……二王爺承認了是他的孩子……當天……當天就被接過去了……”林曉月是聰明人,知道黑衣人想知道什麽,便結結巴巴地全盤拖出。

“淩——無——咎——”一字一句,從潔白的牙縫中擠出,布滿血色的眼睛充斥著一股殺意。

“和我……和我無關……壯士,你要找如月……就去找二王爺好了……”林曉月嚇得幾乎要哭出來,那濃鬱到實質化的殺氣險些令她崩潰。

淩末凡深深地看了林曉月一眼,在塞北的時候,京城的線報就告訴過他,穆如月被人構陷通奸,要浸豬籠……

其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女人。

勾欄的賤娼!

麵紗下的唇角輕輕掀起一抹冷笑,這個賤人的命就留著穆如月來收好了,這樣才會讓那個苦命的女人疏泄仇恨吧。

“吱呀——”

窗扉輕輕搖曳,林曉月隻覺得眼前一花,麵前的男子便已消失。這一切,宛如夢境一般,隻是不遠處胖嬤嬤的屍體提示著,這一切都是真的。

“啊——”

林曉月尖叫起來,她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

王府。

穆如月盤膝而坐,她的姿勢有些古怪,類似道家的那種坐姿,雙手垂在兩側,令人驚異的是,雙手的合穀穴上,各自插著一根銀晃晃的針。

不僅雙手,沿著手臂,肩膀,都插著銀針。

淩無咎家大業大,這些銀針是穆如月讓小翠去找管家要的。

當然,作為一個產婦,本不適合打坐調息,隻是前陣子睡在柴房,那裏一條被子都沒有,吃的也是半飽,體內已經有了寒毒。

之前一直在生死線上遊走,沒有時間逼出寒毒。

現在,才得了空。

時間一點點過去,插在穆如月身上的銀針開始輕輕顫抖,接著針尖緩緩滲出一滴滴青色的水珠。

這時,穆如月睜開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體內的寒毒終於逼出了一些,再過幾日,就能徹底根除。

抬頭望了望窗外,差不多到半夜了吧,穆如月將銀針拔下,準備休息。

就在這時候,王府內忽然傳來一陣厲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