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一招，城下的爭吵突然靜了。

所有官軍，所有難民，都驚愕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就是蕭旺，也愕然的瞪起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個驍將慌忙用手捂著肚子，這冰涼的感覺，若猜測不錯，應該是肚子被破膛，血流出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他卻沒勇氣去看自己的傷口。

蕭飛一臉不在意的哼一聲，雙腿用力一夾大白，向城門的方向行去。

身後，三十多人緊隨。

他目光仿若餓狼般凶狠，冷厲的打量著城門前的衙役，幽州官軍和禁軍，喉頭微微一動，聲若洪鍾：“隨我進城！”

城樓上，薑婉柔不怒反笑：“這家夥，還是那麽的目中無人，”

邱成君一臉平靜，仿若城下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似的，反倒是他把目光瞟向先前蕭義站的位置時發現，蕭義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再看熊瑛，熊強，蔣媛和魯藝，一個個目瞪口呆，更不知該如何收場。

長史裴鬆始終默不吭聲，此刻不得不幹笑一聲，緩解尷尬：“嘖嘖嘖，我家飛公子一向如此，公主還有邱大人莫怪，其實難民進城也好，總比他們在這裏繼續耗著要強，這天寒地凍，若真鬧出人命，熊縣令，你難辭其咎！”

“是是是——”熊瑛腦袋垂得更低。

遠處，數丈高的崖壁旁，一輛馬車停在寒雪之中。

四周一片雪白，尤其是鬆林，掛著厚厚的積雪。

馬車附近，幾名身穿粗布衣的男人腰挎蘇刀，靜靜站著。

他們沒有點燃火把，生怕引來任何人的注意。

從這裏眺望，五縣盡收眼底。

大概在十五年前，牧野單於揮師南下，也同樣襲擾幽州時，曾在這裏俯盼五縣，這小小的縣城，沒有勾起他任何興趣，三萬鐵騎從不遠處的馳道直襲邱縣，最終卻被赤羽軍驅逐出境。

此時，她站在風雪中，再次眺望五縣城池時，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思緒亂飛，很多舊事浮上心頭，一個男人的麵孔出現在腦海裏。

那個男人就在十幾裏外的城門前。

他還是那樣孤傲，那樣不可一世，就像在春滿樓裏第一次相見那般，他的一首詩，徹底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大周潛伏這麽久，她早已忘卻自己的真實身份，若不是幾日前收到大嫂的來信，言辭誠懇，求她相助，想必，此時的她仍舊避居在那方寸的青樓中，不肯離去吧。

想著，遠處發生了一些躁動。

很快，大批難民湧入城中。

她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輕笑：“衝動，是他最大的軟肋。”

這時，鈴兒來到跟前，給她撐起一把傘：“姑娘，太晚了，咱們該趕路了。”

“雅兒真的和他在一起嗎？”韻寒依舊望著遠處的五縣。

“是的，右賢王已經動手，支持他的部落很多，聽說他還拉攏了西域諸國，再有韃靼部的支持，咱們牧野一族，已經危在旦夕。”鈴兒苦笑著說。

見韻寒不吭聲，鈴兒又道：“其實，如今最需要做的，就是穩住大周，左賢王在洛陽的處境很尷尬，他其實更需要姑娘，可不知為何，大胭脂卻在這時請您回去，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應該不會。”

韻寒用力裹緊身上的大氅，遠處，城外的難民已經越來越少，五縣逐漸歸於平靜。

她也再看不見蕭飛的蹤影，終於，她死心了。

她很清楚，她和蕭飛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如果她放棄自己匈奴人的身份，或許一切還有轉圜。

可偏偏，她是牧野家的女人，是牧野單於的親妹妹。

隻可笑，自己回去，又能做得了什麽呢？

韻寒向馬車走去。

她不再留戀中原的一花一草，一人一物，她丟下手中的一個手絹，上麵還繡著水調歌頭。

馬車緩緩而行。

許久。

“過了薊城以後，讓他們換上咱們匈奴的服飾，跨上彎刀，在這個時候，不要惹來右賢王的注意，一定要低調回去，知道嗎？”

“姑娘放心。”

洛陽蕭府

天樞急匆匆勒馬而回，在府門前下馬，把韁繩丟給府兵，快步向府中行去。

如今的蕭府，通過紅鷹的努力，府兵基本已掌控在她手中，再有寒伯主管府中大小事務，此時的他，已不用在避諱什麽。

不久，他來到寒伯的房前：“義父，您睡了嗎？”

房間裏很暗，隻有一盞微弱的燈。

寒伯聲音冷漠的回道：“說吧。”

“幽州來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