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景模糊而透著奇怪的波動,恍若是在另一個空間一般,弄得沈知瑤暈暈乎乎。

但很快光源離她越來越近,那種能夠呼吸的新鮮感越來越真實!

她終於浮上了水麵!沈知瑤咬唇,下一妙便想大笑,可自己的體力完全不足以支撐自己做出這個表情,無奈,隻能一個勁的繼續往前遊動,又十分笨拙和誇張的呼吸著水麵上的新鮮空氣。

不知過了有多久,終於靠到了水岸邊上,剛一爬上岸,衣物因水而貼在了身上,山間的涼風一吹,便寒氣入骨,讓她凍的忍不住縮成一個球。

意識再一次恍恍惚惚的昏厥過去,身上的傷口痛急了,方才已然是很努力的從湖中遊出來,而如今已然沒有任何可以支持自己保持清醒的事情了,一旦脫離危險,沈知瑤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自己精疲力盡。

再醒來,身上卻覺得有一絲暖意。

抬眼見周圍已然暮色,沈知瑤用力撐起了身子,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都做了簡單的處理,而身上又披著一件幹了的衣裳——可這件衣裳卻不屬於自己。

微微一愣,抬眼快速的掃了一眼四周,發現自己側身處正燃著一處火堆,一個背影在晃動的火苗邊烤著什麽東西,看起來詭異又和諧。

沈知瑤一愣,來不及多反應就覺得腦袋疼的厲害,皺眉吃痛了許久,才想起自己跌下來時還看見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躂……拓雲?”沈知瑤試探性的開了口,剛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會兒沈知瑤才發現自己的喉嚨竟然有點疼痛,怕是因為著涼而發炎了。

“你醒了?”被喊了名字的躂拓雲回頭看向了沈知瑤,他的頭發披散在腦後,身上披著破碎的衣服,手裏還舉著一根樹枝,沈知瑤這會兒才看清了他正烤著一條魚。

香味緩緩的散發出來,加上這一天她都累的要命,不受控製的,肚子便忽的叫了起來。

沈知瑤麵上一紅,頗覺尷尬,可又不受控製的咽了一口口水,這才趕忙開口,想要轉移話題,“我們現在這是……”明知故問的問了一句。

“我們掉到山穀裏了,所幸,你我還活著。”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忽的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往沈知瑤的方向走來,將手中巴掌大的小魚遞給了她,“已經烤熟了,味道定是比不上宮裏的,但現在也是非常時期。還是吃一吃吧。”

沈知瑤一愣,去也沒有客氣,但接過手卻是撕了一小塊下來,“我吃一點就夠了。”

說著便把樹枝又遞了過去,躂拓雲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沈知瑤,也便接了過去。

“你的腿……”沈知瑤方才便見他的腳似乎有些不方便,現在走近了細看,才發現躂拓雲左腿的衣物都被撕開了血跡還幹涸在周邊,用著布條裹了一圈,但仍舊有鮮血從布條上滲出來,傷的不輕。

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救了自己,生了火還弄了魚來。

但總之,實在是很感激躂拓雲了。若是沒有他出手相救,就算她醒過來了,怕也在劫難逃。

“……”躂拓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動,最後隻是開口說了一句,“我們得想辦法出去,否則你我的狀況撐不了多久。”

“可要如何出去。”沈知瑤吃了一口烤魚,又看了一眼四周,心裏油然生出一種絕望感。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兩個人都產生了各自的心思。

躂拓雲沒有回話,拿著樹枝又回到了火堆邊上,沈知瑤半站了起來,挪動了幾步到火堆邊上取暖。

另一邊。

“什麽?!”如煙聽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驚慌了起來,“你說司衣大人失蹤了?!”看著麵前過來通知的佛香閣宮人,如煙努力的壓製住想要上前晃動她肩膀的衝動,可語氣卻也忍不住的刁鑽起來,“怎麽回事?為何我們司衣大人又在佛香閣出了事情?你們佛香閣到底是怎麽做事情的,為何一個大活人就這樣不見了?!”

“我們……”那佛香閣的宮女支支吾吾,她也很想反駁什麽,可沈司衣和雲公子兩人齊齊在佛香閣消失,若沈司衣隻是個小司衣也就罷了,可偏偏別國的皇子也給弄失蹤了。總能不能說這兩人是齊齊私奔了走了吧?到底是自己閣裏出的事情,也隻能聽人家多氣幾聲了。

“還請這位姐姐若是有什麽消息,早早的通知我罷。”如煙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宮人也是惶恐的臉色,語氣微微好了那麽一些。

“這是一定的。靜安師太已經通報陛下了,絕對不會讓兩位貴人出事的。”那宮女見如煙情緒緩和,也連忙說一些事情來示好。

隻是這話讓如煙聽了便立馬抓住了裏頭的細節,“兩位貴人?還有誰?”

那宮女一愣,心下暗道糟糕,躂拓雲的事情師太特地囑咐不要告訴太多人,這下又被抓了把柄,隻好吞吞吐吐道,“雲公子也失去了音訊。還請如煙姑娘保密,千萬千萬不要與他人說去。惶恐讓人心不安。”

“我知道了。”如煙麵上一沉,卻不想連雲公子都失蹤了,這件事實在太奇怪了,“這位姐姐先走吧,我還要處理處理司衣局的事情。順便去和上頭的人交代一番。”

“是。”

看著佛香閣的宮人就這樣離開了,如煙心裏說不出的生氣,偏偏又無法做些什麽。

這邊淩河忽的被抓,這會兒司衣大人又失蹤了。

生死未卜。

自己到底該如何?!如煙掏出放在袖子裏的一個小木盒,這是從淩河屋中找到的較為奇怪的東西。本來是要交給司衣大人的,可現在卻連人影都不能看見。

如煙咬了咬唇,恨自己無力去做些什麽。

可又忽的靈光一閃,她雖然無法做些什麽,可那個人!那個人一定可以做些什麽的!至少比自己做的要多一些。

想完,如煙便趕忙出了司衣局,往二皇子殿下的宮殿裏前去。

禦花園中,午宴結束後晚上還有一次宴請皇親國戚與朝廷命官的宴席,這會兒中途休息,各家的千金與少爺們便在禦花園裏賞景聊天兒。

雖然天色已暗,但由於禦花園中裝點了許多花燈的原因,反而有種置於夢幻之境的美妙感覺。

燈光點點恰似星光點點。

陸非池正被一群圍在中央,男男女女不少有人上前敬酒聊天。

站在陸非池邊上的便是宋風歇,正笑意盈盈的看向陸非池。

正在前幾日,陸非池忽的在和他談話時說了許多對於江山社稷十分新穎的觀點。甚至在自己苦惱治理貧困縣區時還提出了連父皇都讚不絕口的建議,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從前隻是覺得這個女人頗為優秀,但也不過是精於詩書。

可如今一看到還有點不同,又聽她在和旁人交談中巧用曆史故事,風趣而點到為止,實在是有些吸引人了。

這邊兒正圍成一團的嬉笑聊天,另一邊清淨的角落裏宋孤青正獨自一人喝著酒水。

雖然也有不和那團熱鬧一同的人,但也都兩兩三三的坐在了旁的地方,也隻有宋孤青這裏孤孤單單一個人對月獨酌。

淒涼的有些厲害。

卻見不一會兒,一個宮人匆匆忙忙跑到了宋孤青邊兒上,行了個禮後湊到宋孤青耳邊嘟囔了一番。

隻見宋孤青舉杯的動作微微一僵,隨即快速的放下了酒杯,看了一邊周遭,確定無人注意到自己才趕緊起身離開了禦花園。

那邊的宋風歇似乎覺得有些異樣,正被吸引的看去宋孤青所在的地方,就被陸非池拉了拉衣袖。回頭一看,少女因酒微微熏紅的臉頰格外動人,又說了幾句和平日裏一板一眼實在不同的俏皮話,不免讓宋風歇多看了幾眼。

“司衣局的如煙姑娘來找我?可說了什麽事情?”宋孤青邊走便疑問的看向邊上的宮人。

“啟稟二皇子殿下,如煙姑娘隻說實在緊急,奴才就趕忙過來找您了。沒顧上多問。”那宮人低著頭回應著。

宋孤青皺眉,又繼續問了一聲,“今日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除去三皇子還昏迷不醒……似乎佛香閣有點鬧騰。”那宮人壓低了聲音回複道。

宋孤青危險的眯起了眼睛,神色一下子冷了起來。

山穀之中,沈知瑤和躂拓雲分食了烤魚後各自靠在一塊石頭上,蹭著火光的暖意,休息了起來。

沈知瑤的目光對著火把裏還有很多沒有燒盡的枯木,看著火星在其中跳躍。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寧靜起來。

隻是她並不想沉溺在短暫的安全之中,“刀幣到底讓你想到了什麽。佛香閣的熹容和舒浮兩人絕對有著問題。她們不會輕易讓我們活下去的,但……我們也沒有絕對的理由可以告發她們。又或是說,不知你願不願意告訴我其中緣由。”

他們兩個會被丟下來,很大一部分的緣由一定是被發現了什麽吧。而且一定是很迫切的秘密。

但她一無所知,可躂拓雲便不一樣了。他看到那枚刀幣的時候,眼神完全是變了的。

也許是此刻太適合交心,躂拓雲沉默了一會兒,仰躺著看著天上那輪有些諷刺的滿月,開口道,“那枚刀幣來自皇族。而我和我帶過來的人是當然沒有帶這東西的。雲海國也並非全然的臣服於大軒國。甚至兩國交界處的一些城市,是我父皇一直想要拿到手的地方。這次和親,長公主的嫁妝裏,有其中一座城池。”

沈知瑤一愣,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內情,“大軒國之中,有雲海國的內賊?”

“他們想做什麽?”沈知瑤皺眉,殺害宋舒白嗎?不可能,宋舒白到底是皇帝,生活起居十分嚴謹,要想殺他實在有些難了。挑撥離間嗎?她也沒有發現宮裏有什麽變化出來。又或是自己想的太淺?那到底是什麽呢。

躂拓雲舔唇,半晌,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我皇族之中有宣戰的派別。我是怕,我族中人與大軒國皇族人之間有什麽勾結。伺機做一些……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躂拓雲這樣隱晦的暗示,讓沈知瑤瞬間明了,眉頭一蹙,“你是說,極有可能兩國有人互相勾結,想要謀朝篡位,用雲海國的勢力作為籌碼,等成為國主後,再給雲海國利益?”

“可……”沈知瑤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誰知道成功利用雲海國後,那位新的大軒國國主是否真的願意給予一些利益呢?”

“雲海國也非無能之輩,我那些弟弟們各個機關算盡太聰明,怕是會準備對所謂新帝不好的證據。要知道民聲有時候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