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看向站在院子裏的林曦兒。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三妹妹有什麽怨氣,直接來找我撒就好,沒必要為難其他人,而且這些下人,之前還都是你母親和姐姐院子裏的,你就不念點舊情嗎?”
“假惺惺。”
林曦兒提著匕首衝上來,直徑朝林夭夭麵門刺過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外麵忽然衝進來一隊侍衛,將發狂的林曦兒按在地上,同時收繳了她的匕首。
“長姐莫怪,我阿姐最近傷心過度,大概有些氣迷糊了,幸好我來得及時,長姐沒受傷吧?”
話音落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少年緩緩從門洞外走來。
他長相秀氣,五官與林曦兒有五分像,頭發用深青色發帶束起,遠遠看去,眉清目明,清雋秀氣。
林夭夭一眼就猜到他是誰。
林子爍,周氏最小的兒子。
也是林曦兒的同胞兄弟。
這是林夭夭第一次見到林子爍。
在她的印象裏,這個人應該還在應天府書院讀書。
隻不過如今周氏身死,他從應天府書院趕回來,也在情理之中。
但眼前這個隻有九、十歲的少年,明明剛經曆喪母之痛,卻如此鎮定,並且衣冠整潔,說話有條不紊。
與瘋狂的林曦兒完全不同。
都說林曦兒和林子爍一胎雙生,聰慧多謀,現在看來,這林子爍怕是更不簡單。
他走進來,林夭夭就一直打量他,也不跟他說話。
他似乎也不介意,隻揮手讓那些護衛把林曦兒扶起來,先帶出去。
那舉手投足間,似有貴公子的風範。
“長姐怎麽都不說話,是嚇到了嗎?小弟也聽說了,沒想到小弟不在京中的時候,居然發生了那麽多危險的事,不知長姐可有受傷?”
他像是才回來,衣角染著風塵,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可那雙眼睛,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林夭夭想想,道:“不過是些小病小傷,稍微將養幾天就好了,倒是小弟這匆匆回來,一路辛苦。”
“哪裏,母親去世,我理應趕回,隻是覺得遺憾,沒有見到母親最後一麵。”
“林子爍!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娘親就是被這個賤人給害死的!還有二姐,說不定也早就被他們給滅口了,你現在不趕緊給娘親報仇,卻在這裏跟仇人閑聊,你瘋了嗎!”林曦兒氣得尖叫。
但林子爍並未理會她,隻是讓人把她繼續往外麵拉。
直到她聲音完全消失。
林夭夭看了眼門外,才重新將目光放回到少年身上。
她不說話。
眼神充滿探究。
林子爍道:“長姐不要生氣,我這姐姐平時跋扈慣了,跟草包似的,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衝動,今日就讓我先替她向長姐陪個不是,希望長姐不要往心裏去。”
說完,他又是一揖。
林夭夭眼神漠然。
沒等她開口,他又道:“我與她也有許久不見,還以為她過了些年歲,可以學會成長,但現在看來,實在期望過高,有時候我倒希望她能跟長姐一樣,忽然間變得聰明起來,那可就省心多了。”
他聲音平靜謙和。
但說出來的話,卻意有所指。
林夭夭淡然一笑,也不接茬,隻道:“既然你回來了,就多陪陪她,也免得她整天都往我這裏跑,擾我清淨。”
周氏和林暖兒買凶殺人,罪名已經坐實。
無論她們是參與者還是幕後主使,都脫不了幹係。
林夭夭作為受害者,不可能對她們的親人有好臉色。
林子爍也明白這點。
所以他隻是無聲笑笑,道:“如此,那小弟就不打擾長姐休息了,長姐若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來晨曦院找小弟,告辭。”
說完這些之後,他才讓人帶著林曦兒離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多問一句關於他母親和姐姐的事,仿佛並不關心。
林夭夭托著下巴沉思。
等他們離開,收到消息的林笙才匆匆趕到。
在聽下人說了剛才發生的情況之後,他雖然麵容冷硬,但還是很認真地誇獎了林子爍,說他懂事。
然後他又問起太子。
之前太子親自送她回來,但人送回來之後,又什麽都沒說就走了,讓他很疑惑。
他問林雙,林雙也答不出來,就隻能抓心撓肺地等林夭夭醒來。
現在人終於醒了,他當然也要第一時間要問清楚原因。
可林夭夭怎麽知道。
黎溫本來腦子就有坑,他會做出什麽都不奇怪,她猜不到他的行為邏輯,也懶得費腦筋去想。
於是隨便敷衍兩句,就推說自己累了。
林笙聽罷,隻有囑咐她好好休息,他改天再來看她。
他來去像一陣風。
林夭夭也懶得管他。
她讓林雙去查看院子裏受傷的情況。
隻有鸞鶯見了血,其他人都是些皮外傷。
鸞鶯手臂上被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染紅半邊袖子。
林夭夭幫她看了一下,讓人去找個大夫,順便安排受傷的人下去休息。
等全部安排妥當,也差不多到了晚上。
——
是夜。
林夭夭將林雙留在身邊服侍。
她披件薄衫,正坐在書桌上旁。
林雙在一旁幫她研墨。
“姑娘,今日的事實在太凶險了,多虧小公子回來得及時,讓人按住了三姑娘,不然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想著白天院子裏發生的那些事,她還有些後怕。
林夭夭正在寫字,聽到這話,隻是笑道:“及時嗎?”
是啊,很及時。
而且太及時了些。
就在最關鍵的時候,他的人就出現了。
文質彬彬,風塵仆仆。
在這種危急關頭被人救下來,隻要是個腦回路正常的人,都會感激涕零。
她卻覺得太巧。
第六感告訴她,這個林子爍絕不簡單。
經曆喪母之痛,哪還有人能像他那樣跟人談笑風生的。
除非是在憋大招。
還有那個鸞鶯。
雖然她今天打扮不算花枝招展,但那張臉她是看清楚了的。
那樣的容貌,還有那伶俐的性子,怎麽看都不像隻是在周氏院子裏負責灑掃的。
“對了,今天怎麽都沒看到柏林,他不是跟你一起去大理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