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承這句話,既是暗示,也是提點。
杜山花低著頭,沒有回應。
好在他們是真的有事,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等杜山花她們再說什麽,就拉著沈司走了。
“杜大娘……”
等人都走遠,林雙才敢小心翼翼地上來。
雖然她不怎麽聰明,但也聽明白路承那句話的意思。
“鸞鶯姐姐她,現在真在太子那邊嗎?”
“小侯爺說的,還能有假?”
“她怎麽能這樣,殿下明明是姑娘辛辛苦苦救出來的,有婚約的也是他們,莫非她還想——”
“噓,當心隔牆有耳。”
林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杜山花一臉嚴肅地打斷。
她嚇一跳。
“可、可是……”
“這件事我已經問過姑娘,她說自己有分寸,那我們就相信她有分寸好了。”
杜山花歎息一聲,坐到床邊,幫林夭夭換下頭上的毛巾。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她,讓她早日醒過來,這風寒可大可小,不能掉以輕心。”
輕重緩急,她分得很清楚。
相比於很容易方寸大亂的林雙,她更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一切安排得僅僅有條。
並且還會告訴她,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比如林夭夭身上的傷。
其實在她們醒來之後,很快就發現林夭夭身上多了幾處淤青。
林雙當時就想把這件事告訴江寧府,但被杜山花製止。
不管她們家姑娘跟江寧府的人究竟是怎麽過命的交情,這件事太過私密,甚至可能關係到她的清譽。
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絕不能鬧大。
所以,剛才路承在提及此事的時候,她們才會一致說不知道。
“之前這些事都是鸞鶯姐姐在安排,我沒怎麽學,這次鸞鶯姐姐她……總之,多虧有你,我才沒惹出禍來。”
“她想在姑娘身邊坐穩首要心腹的位置,自然不會教你這些,但你要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姑娘最器重,也最信任你,以後很多事情,都需要你獨當一麵。”杜山花歎息道。
“我一定跟杜大娘好好學,”林雙點頭,“不過,杜大娘真的好厲害,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
她之前是真沒想過杜山花會這些的。
杜山花從鄰郊小村裏來,她還以為,她根本沒見過大戶人家的勾心鬥角,隻是會一些做飯繡花的手藝。
但現在看來,她不僅很了解這種門第之爭,還對深宅後院那些隱秘手段也很敏銳。
林雙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拜個師傅,跟著她好好學習,以後才能更好地保護林夭夭。
“杜大娘,你這麽厲害,以前是不是在哪個高門大戶裏做過工?”林雙心裏沒有什麽彎彎繞繞,想到什麽,就直接問了出來。
杜山花正在忙碌的手,忽然一頓。
她沉默片刻,才道:“……也、也沒那麽誇張,就是年紀大了,見得多了,所以有些經驗,你是不知道,那村頭巷尾的事情,比不那高門大院簡單,我也是磨練出來的。”
“是嗎?”
“是啊,來,這水不涼了,你再去打點涼水來,姑娘額頭這麽燙,要一直這樣給她降溫,不然可能會燒壞腦子。”
林夭夭的腦子是無比重要的。
她們都還盼著她醒了之後,給太子那邊拿個主意呢。
不然再拖延下去,隻怕真要出大事。
“好,我這就去。”
——
林夭夭是第二天才醒的。
其實當天晚上她恢複了一會兒意識,但當時她體力和精力都尚未完全恢複,整個人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就又接著睡了。
路承請來的大夫醫術還是不錯。
當天半夜她就退了熱。
第二天吃了點粥菜,力氣也算是恢複了一大半。
林雙不敢再等,立即就把這兩天發生的是事情告訴了她,並央求著她趕緊想個辦法,不然鸞鶯可能就不是她的丫鬟,而是其他什麽膈應人的身份了。
“都怪我沒有提前察覺她的陰謀,這個白眼狼,居然趁著姑娘生病的時候去勾搭太子,簡直太可恨了,隻要姑娘一句話,我現在就去跟她拚命!”
林雙跪在窗前,義憤填膺。
江毅聽說林夭夭醒了,也過來探望。
鸞鶯的事情他也聽說了。
但他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彼時林夭夭吃完了早飯,正在神情複雜地抗拒那碗苦得要死的中藥。
聽到林雙的話,她眼神都沒有動一下,隻是道:“鸞鶯照顧太子去了是吧?沒關係啊,就是我讓她去的,江寧府都是男人,哪能比得上她細心體貼,能將太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姑娘別跟奴婢開玩笑了,那些男人再不細心,也是東宮的人,再說了,太子殿下身邊不是還有個叫白齋的內侍嗎,他也在哪兒,什麽不能做?他力氣還比鸞鶯那賤蹄子大呢!”
林雙越說越氣,暴露出她這些天跟江寧府的人學來的惡習。
林夭夭聞言,皺了皺眉。
“怎麽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還有,你之前不是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無比親熱,現在怎麽還罵起人來了?”
“奴、奴婢……”
“好了,不就是照顧太子嗎,我覺得沒什麽不好,她既然樂意,那就讓她去,若太子真的喜歡,將她留在身邊,當一個通房或者側室,也不是不可以。”
在這一點上,林夭夭心胸特別寬廣。
她甚至希望黎溫身邊的女人能多一些。
這樣,她就能獲得長久的安寧。
她說完,也沒去管愣在床邊的林雙,而是接過那碗黑漆漆的藥,仰頭一口氣喝下去。
完了還催杜山花趕快給她幾顆蜜餞。
杜山花歎息著照辦。
但就在她轉身去拿蜜餞的時候,看見了被人攙扶著站在屋外的人。
“太、太子殿下?您什麽時候——”
黎溫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林夭夭看見他,也有些詫異。
但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就已經道:“林夭夭你好大的膽子,我傷成這樣,你不來親自照顧,隨便指派一個阿貓阿狗,就想打發我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