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溫氣衝衝地殺來,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林夭夭沒回答。
她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人。
隔得太遠,對方又低著頭。
她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但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黎溫。
“林夭夭!”
“殿下,你身上的傷還沒好的,不易動怒。”林夭夭收回目光,很冷靜地道,“而且按理說,你這身傷也不該隨便挪動的。”
她好言相勸。
“你既然知道,為何、為何還讓我親自跑這一趟?”
林夭夭:……
“太子殿下,我也病了,正養著呢,你看,藥碗都還沒撤下去。我覺得吧,咱們作為傷員,應該各自養病,免得病氣相互傳染。”林夭夭認真道。
“你——”
黎溫語塞。
他現在拿林夭夭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見對方根本沒有要下床行禮的意思,他揮揮手,讓白齋扶著他過去。
但白齋顧忌著她之前說的過了病氣的說法,沒有將黎溫扶到床邊,而是在距離一丈遠的地方給他搬了跟凳子。
他坐下,才道:“算了,我不跟你計較這些小事,今天過來,是另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他正襟危坐,衣角袖口一絲不苟。
林夭夭卻仿佛不怎麽在意的樣子,“什麽事?”
“關於暖……林暖兒,你打算怎麽處置?”
早些時候,路承也專門去問過他這件事。
因為念著曾經的那些情分,他們不好擅自做決定。
“我?”林夭夭皺眉。
她雖然一直跟林暖兒不對付,但大多數時間,是對方在想辦法作妖。
現在對方作繭自縛,自食惡果,她即不覺得快意,也不覺得遺憾。
“你自己拿主意好了,我沒有想法。”
“你不恨她嗎?”
“恨?”林夭夭不明所以,“我恨她做什麽,她又沒把我怎麽樣,真要說起來,倒是你在她手裏吃了不少苦頭。”
昔日繞指柔成了現在的蛇蠍婦。
也不知道他心態有沒有崩。
果然,在她說完這話之後,對方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好半天,才道:“可是,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雖然在成為階下囚的這段時間裏,林暖兒一直在反複控訴他狠心絕情,絕口不提林夭夭。
但他總覺得,這些年,她應該是很辛苦的。
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她。
“怎麽,都這麽多年了,殿下終於良心發現,要跟我道歉認錯了?”林夭夭表示很吃驚。
不過在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也沒浮現太多的情緒,好像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黎溫皺眉。
“我在跟你說正事,你認真點。”
“殿下所謂的正事,不過是一些已經被你遺忘了的陳年往事,如果沒有這次受難,你應該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既然對你來說無關痛癢,那我又何必在意呢?”林夭夭反問。
她似乎總能準確抓住黎溫內心的痛點,將他一舉擊潰。
黎溫閉了閉眼。
林夭夭這個態度,根本不是要好好跟他交流的態度。
不管他說什麽,她不是避而不答,就是冷嘲熱諷。
根本沒法交流。
要是以前,他早就拂袖而去,管她什麽毛病,他也懶得再跟她多說半個字。
但現在,他隻能臉色難看地坐在位置上,不說話,也不離開。
氣氛僵持。
“姑娘,話不能這麽說,不管以前是什麽樣,經過這次,姑娘與殿下也算是冰釋前嫌,不該再有罅隙了才是。
“況且殿下傷得這麽重,聽到姑娘生病,也不管不顧地趕過來,可見心裏裝的都是姑娘。
“姑娘又何必為了那些陳年往事,一直斤斤計較呢?”
鸞鶯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上前勸說。
不得不說,黎溫雖然並不喜歡這個太過殷勤的侍女,但此時此刻,他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都是陳年往事。
他既然已經意識到錯誤,為什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她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從京城一路趕到江寧,又奮不顧身地去救他,證明她對他的情誼是沒有變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這樣針鋒相對,爭斤論兩。
“夭夭,之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現在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我們就不要再執迷於那些過往,我之前就說過,等這次回京,我會稟明父皇母後,到時候我十裏紅妝娶你過門,可好?”
黎溫很有耐性。
哪怕從頭到尾林夭夭沒有給過他一點好臉色,他也未曾發怒。
林夭夭無聲坐在**。
原身那些付出,在黎溫看來,不過是過往。
他根本不在乎。
“好啊,那就按殿下的意思辦吧,我有點累了,如果殿下沒有其他什麽吩咐,我想躺下休息會兒。”林夭夭沒有再與他爭辯。
杜山花上前,將她手裏的藥碗接過去。
林雙也連忙去幫她整理軟被。
黎溫坐在距離床不遠的地方,看她睡得這麽幹脆利落,既無奈又覺得好笑。
他寵溺地看她躺好,才在白齋的攙扶下站起來,輕聲道:“那我也不打擾你了,你先休息,等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殿下不用折騰這些了,你比我傷得重,還是不要亂跑了,我這點小毛病,可能明天就能痊愈。”
林夭夭是真不想跟這個人廢話。
總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說什麽都是瞎扯淡。
“好,那你說的,明天你過來照顧我。”黎溫走到門口,聽到這話,笑著給她下了任務,“我等著。”
林夭夭:……
可快走吧你。
資本主義的鐮刀都沒有你這麽能壓榨人的。
封建製度果然名不虛傳。
“對了,至於你妹妹那邊,我還是會讓人留她一條性命的,畢竟你也知道,在我很小的時候,她也曾經舍命救過我,雖然她現在變了,但這救命之恩,還是要還。”
“一切全憑殿下做主,我沒意見。”
林夭夭現在是半句廢話都不想跟他說。
隻等著他走出去之後,就讓林雙去把院門鎖死,再讓江毅去門口守著,不要再讓這些閑雜人等往她房間裏跑。
這想法剛冒出來,院子裏就又急匆匆來了個人。
“哎呀,殿下怎麽來這兒了,我找你好半天,大夫不是說你的傷要靜養嗎?快快快,我這就送你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