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讓我在這裏興師問罪?”李副指揮側著身子,將食指按在耳垂的位置,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質問道:“你難道以為我會為了自己,而在這裏興師問罪嗎?我難道不是為了那些遇難的家屬,所以才站在這個位置上麽!”

李副指揮的言之鑿鑿,讓熊原教官找不到反駁的漏洞。

他是一個粗人,根本就不懂得玩弄語言,雖然清楚李副指揮肯定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在這裏嚷嚷,但他總不能直接說出來,那太有針對性了。

“好了。”打更人出聲阻止了兩人繼續爭論,同時他也將目光轉向李副指揮,“這件事情的結果確不清楚,如果現在要定誰的罪,那未免也太早了點。”

“我看不如這樣吧,先把事情調查清楚,看看直升機是如何失事的。”打更人繼續道:“當然,不管調查結果究竟如何,林川也有一定責任,那就讓他去調查這件事情吧,向公眾負責!”

李副指揮當然不滿意,這算是哪門子的懲罰?既沒有降級降薪,也沒有開除的打算,明顯還是包庇!

“主指揮,這……”

“夠了,這件事情就按我說的辦了。”打更人的語氣很平靜,他看向李副指揮的目光中透露著寒冷,那是久經沙場、見識過無數生離死別的戰士,才會擁有的眼神。

如果要再簡潔一些的話就是,那是隻有獵手才會擁有的眼神!

雖然比頭腦、比舞台政治,他或許會不如這裏的大多數人。

但他非常善於解決問題,包括提出這個問題的人。

設計一場意外車禍,對他來說太過於簡單,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這間會議室在座的每個人都是他的死士。他就如同一名將軍,隻需一聲令下,便會有無數人為他赴湯蹈火!

“咕咚。”

李副指揮被震懾的,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同時也將不滿的話,重新咽下。

“好,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了,那這場會議就在這裏結束吧。”打更人解散會議,同時留下了林川和楚淇淇兩人。

他帶著兩人走出會議室,朝著他的辦公室走去。

一路上楚淇淇的四肢都非常僵硬,她跟林川不一樣,她鮮少能見到這位破碎穹頂傳說中的人物,哪怕是在其繼任了破碎穹頂的主指揮之後,除了必要出席的場合,其餘時間他們都很少看到他,這一點跟陸董的行為方式完全不一樣。

“進來吧。”打更人推開辦公室的門,這裏麵一片漆黑,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窗簾給遮擋住,一點光線都無法照射進來,看著不像是辦公室,倒像是什麽邪惡生物的地下巢穴。

楚淇淇戰戰兢兢地進入了辦公室,她作為一名使用狙擊步槍的狙擊手,在轉入黑暗的一瞬間都無法看清眼前的事物,而打更人卻能夠如履平地,輕鬆躲開地上淩亂擺放的酒瓶和桌椅。

“唔,好黑。”

幾乎是在她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打更人就將厚重的窗簾給拉開,明亮的光線頓時從琺琅彩的玻璃上照射進來,形成了不同顏色的斑塊。

“林川,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了麽,為什麽要把這個人給帶回來。”等他們適應這裏強烈的光線後,打更人已經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在一旁一同站著的,還有跟著林川一起來到破碎穹頂的蘇醫生。

“為了抓住叛徒。”

“嗯,我也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打更人並沒有像楚淇淇想象中的那樣暴怒,語氣意外的平和,“我現在就有兩個問題。1,你打算用什麽方法去讓那些教官配合。2,這一次的事故究竟是怎麽回事?”

如此簡潔的問法,著實讓林川也頗為吃驚。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打更人的形象明明應該是個囉嗦又自大的老頭子。

亦如暮年的勇者,總是喜歡喝著啤酒,坐在穿著火辣的侍女旁,述說著自己年輕時代的英勇往事,再趁機把手繞在她們的肩或腰上揩點油。

但他現在卻異常平靜,仿佛成為了一頭真正雄獅,曆盡千帆,垂垂老矣,但依舊帶領著獅群前進……

“方案我們有,我打算讓你組織一次身體檢查,就以組織前往崎國救援的人員為由,這樣既不會讓那些老前輩覺察,更不容易讓叛徒警惕。”林川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至於這一次的事故嘛,我也還沒有完全搞懂。但根據當時的狀況來看,應該隻是一場意外。”

“不過……”他說到這裏,又拖長了尾音,加上一句,“據點的直升機每天都有人維修和檢查,怎麽會偏偏是我乘坐的那一架有問題。而且,還是在我返程時出現問題。”

打更人聽完他的話,心中也有數了,道,“組織身體檢查這件事情交給我,事故就交給你去調查。”他頓了頓,繼續道:“對了,你在真理會不是還有幾個朋友嗎?找他們先開個新聞發布會,把輿論給壓下來再說。”

“我知道了。”

離開了打更人辦公室,楚淇淇總算鬆了一口氣。

雖然全程都是林川和他在對話,可是光站在那裏就讓她感覺全身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上學時偷偷跑去上網,結果一出校門就遇到了教導主任一樣……

“我說,怎麽每次幫你的忙都會遇上這種麻煩?”楚淇淇在林川身旁,憤憤道:“我不管啊,你可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以後我要是有什麽事找你幫忙,你必須得給我隨叫隨到!聽到沒有!”

“是,是。”林川自知理虧,隻能連連點頭賠笑,“感恩楚小姐大恩大德,林某沒齒難忘,下輩子一定報答你。”

“這還差不多。”楚淇淇雙手環抱胸前,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什麽下輩子?這輩子!”她舉起粉拳,威脅似的在林川麵前晃了晃。

“好好好,請你吃飯,請你吃飯還不行麽。”

“我要吃海鮮,大龍蝦!”

“會發光的那種麽?”林川笑。

“我呸,當然是從西部人造海空運過來的那種!”

回到病房,一想到要見到黃詩韻,林川的心情就變得愉快。

但當他推開門後,卻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他打電話也打不通。

他等了一會,結果實在等不下去,想用穹實時定位她的位置時,黃詩韻就一臉淡定的從外麵回來了。

“你回來了。”

“啊,哦。”

林川有些尷尬的收起手機,結果穹好死不死的現在給他發了實時定位,聲音響起來的那一刻,他連想死的心都有了,這絕對會被當成變態的吧!

“你……你這是……”

“我……我可以解釋的……”林川的大腦飛速運轉,“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嘛,哈哈,我看你不在房間裏,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呢,哈哈~”

黃詩韻聽到這話,默默銳評一句,“好爛的借口。”

林川當場石化,心想果然還是被當成了變態是麽……

“我隻是覺得外麵的景色不錯,所以問小圓借來了相機,去外麵拍了幾張照片而已。”黃詩韻舉起掛在脖頸上的相機,眼睛彎成兩個月牙,“某些人真是嘴硬呢,明明很擔心我,結果卻還找了那麽爛的理由~”

林川聽到這話,瞬間老臉一紅,撓了撓頭道:“切,我才沒有。”說完,他就拿起手機,準備撥給好兄弟錦江衣,和他商議一下新聞發布會的事。

黃詩韻也很懂事,看他在忙就沒有打擾,隻是一個人默默地去上傳照片了。當然,這些照片都是在可參觀的範圍內拍攝的,是允許被帶走的。

“喂,川。”很快,電話那頭就響起了好兄弟錦江衣虛弱的聲音,“找我有什麽事麽。”

“嗯,我想讓你幫我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的時間就定在晚上七點半,因為事態嚴峻,又關乎到華炎府的聲譽,所以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發布會就定在真理會的大樓,再次見到好兄弟的時候,林川明顯感覺他憔悴了不少,兩隻眼睛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一樣。

“我去……”林川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這是黃詩韻親自給他挑選的,說是公共場合不能穿的太隨便。

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打電話給N市最好的手工西裝店鋪了,她在附近幾個城市都有自己專屬的店鋪,隻需要一個電話和尺碼,他們就會把最好的衣服雙手奉上。

“你這黑眼圈也太重了。”

“沒辦法,我現在總算是知道,陳情當初有多不容易了。”好兄弟手裏提著一罐紅牛,“也虧她能堅持下去,還能自己出任務,我真是太佩服她了。”

“你還是休息休息吧,說話都有氣無力的,真怕你下一秒就倒下去了。”林川由衷的給出自己的建議。

“馬上了,等幫你開完這個發布會。”好兄弟很講義氣的回答。

偌大的會客廳,已經坐滿來自社會各界的新聞記者,以及遇難家屬的代表。

“你待會上台好好說,就照著稿子念就行了。”小圓朝著林川說。

林川點了點頭,黃詩韻正在一旁幫他整理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