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寧回到房間,看著杜淼曾經盯著自己完成的一片片竹簡。

上麵的字跡從歪歪扭扭到逐漸工整,一筆一劃間,甚至還有帶著些大家氣象。

杜淼是貴族千金,從小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她來教李永寧,自然是用最高標準來要求他。

李永寧無言地撫摸著這些竹簡,一股悲戚湧上心頭。

她的大母那麽好,為什麽結局會是這個樣子?

正當李永寧沉默之際,忽然聽見窗戶傳來一陣響動,李永寧放下手上的竹簡,循聲看去。

隻見薑曳坐在窗戶旁,饒有興趣地望著他。道:“在看什麽?”

李永寧收回視線,勉強笑了笑,回答道,這是大幕曾經讓我練過的字

薑曳點點頭,緩步走到李永寧身邊,拿起她剛剛放下的竹簡,仔細端詳道:“不錯,醜的別具風格。”

李永寧白了他一眼,她一早就知道薑曳這個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薑曳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心情頗好,情不自禁地撫摸上她的頭道:“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李永寧疑惑的扁頭看向薑曳,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來教我?”

倒不是李永寧不想學,薑曳的書法,在洛都那可是聲名遠播,他師從大書法家楊賜,名師出高徒,他的字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隻是,世人皆知薑曳這種身居高位之人,是不能有人和他的字相仿的,若是有人和他的字相像,心生惡念,自己冒充他的身份行事,甚至有可能給天下帶來大亂。

想到這裏,李永寧也懶得多事,抽出他手上的竹簡,撇了撇嘴,搖頭道:“還是算了吧,我可學不起。”

薑曳也不生氣,嘴角的笑意進來時就沒有消失過。

李永寧頭上有一小撮呆毛俏皮的翹了起來,隨著她搖頭的動作晃動,帶著說不出的可愛。

薑曳忍不住盯著看,直到大手輕輕撫上李永寧的頭,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不過他依舊厚著臉皮沒有把手從李永寧頭上拿下來。

李永寧莫名其妙地看向薑曳,懶得搭理。

忽然想起了什麽,仰頭看薑曳,頗有些焦急地問道:

“你那裏最近有幽州的消息嗎?沁陽阿姊好些日子沒有給我來信了,我有些擔心她,前幾日我給她寄了信,按理說現在應該到了,可我等了許久,也沒有收到她的回信……”

薑曳看著李永寧,目光一沉,有些不自然。

這被李永寧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心頭的不安越發加重,一把拉住薑曳的手腕,語氣焦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薑曳咬著口腔裏的軟肉,沉吟片刻,看著李永寧擔憂的目光,他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她。

李永寧抓著他的手腕收緊,眉頭緊皺。

其實不需要薑曳說什麽,表情他已經能夠讓李永寧猜個大概。

“幽州戰事不順利對嗎?沁陽阿姊她受傷了?”

說罷,李永寧鬆開薑曳的手,強顏歡笑著自己安慰自己:“沒關係,這有什麽不好告訴我的啊,戰場上刀劍無眼,將士受傷都是常事,我懂的,受傷罷了,洛都裏有這麽多大夫,定能妙手回春,讓阿姊康複。”

她故意往輕了去想,她隻是不願意接受,不願意去觸碰那個她根本無法承受的真相。

仿佛是想從薑曳那裏得到印證,李永寧眸子盯著薑曳,她明明是在笑著,裏麵卻又淚光閃爍。

“薑曳,我說得對嗎?”

薑曳看著李永寧,忽然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

沒有薑曳的注視,李永寧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把薑曳的衣裳弄濕。

李永寧的手緊緊抓住薑曳後背的衣裳,薑曳一隻手攬住她的後頸,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

李永寧倚在薑曳的身上,她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李永寧顫抖的雙手,用力地環住薑曳的腰身,聲音帶著哭腔,道:“薑曳,沁陽阿姊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吧……”

薑曳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暫時還沒有衛酒的消息,不過幽州那邊的確出事了。現在戰報傳回來,誰也不知道有這到底發生了什麽。朝中人都在討論要不要派援軍出兵去援助衛家,到現在還沒討論出結果......”

李永寧掙紮著從他的懷中鑽出,看著薑曳的眼眸,不敢置信道:

“為什麽不去?衛家家三代滿門忠烈,衛老將軍當年惠州一役以少勝多,差點死在邊疆,衛將軍為了後慶渾身都是傷,衛家兩個公子年紀輕輕就跟著衛將軍四處征戰,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就連沁陽阿姊也是從小學習騎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上陣殺敵,現在他們深陷囹圄,朝中大臣竟連派遣援軍都要推三阻四?衛家一脈為了後慶付出了多少,現在卻不去救他們?他們真的不會良心難安嗎?”

薑曳歎了一口氣,道:“衛家與國有功不假,可他們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巴不得他們死在外麵。”

“公主殿下,朝堂之上,人心最是難測,你永遠不能相信他們會為了家國大義這種東西放棄自己的利益。”

李永寧震驚地看著薑曳:“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薑曳摸著她的小腦袋,寬慰道:“別擔心,一切有我。”

李永寧悶悶不樂地把頭埋在薑曳的頸窩處,一句話也不想說。

這個糟糕的王朝真是腐爛透了。人人都隻想著自己的利益,人人都在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耕耘,哪怕是身居高位之人,也從未將天下黎元放在心裏。

李永寧抱著薑曳,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喃喃道:“薑曳,我失去得已經夠多了……”

阿母,大母......還會有誰?

李永寧根本不敢去想。

至少,沁陽阿姊現在還沒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薑曳攬住李永寧纖細的腰身,似要將她揉入身體裏。

“我知道,有我在,別怕。”

薑曳的話語似乎是有魔咒,讓李永寧焦躁的心漸漸平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