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川緊緊握著她的手,語氣沉重:“你中午忽而暈倒了,醫院說你身體出了些問題,需要住院治療......但你不用擔心,隻要配合治療,能痊愈的。”

“出了問題?”蘇瑾皺眉,聽著晏川沉重悲戚的語氣,有些擔憂,“什麽問題,很嚴重嗎?”

晏川拿出畢生演技,語氣表情都無比自然:“不算特別嚴重,但這段日子,可能都要住在醫院?”

“你跟我說實話就好。”蘇瑾心提起來,看晏川說話猶豫不決的模樣,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症,所以一副要故意隱瞞的模樣,“到底怎麽了?”

晏川眉心微凝,沉默半晌後,才將事先準備好的檢查單拿了出來,遞給她之前,還故作嚴肅交代:“但你要答應我,不論自己身體如何,都不可以丟下我?”

蘇瑾心中不可遏製一顫,有這麽嚴重嗎?居然讓晏川說出這樣的話?

她壓製顫抖的心髒,對著晏川點了點頭。

晏川這才將檢查單遞給她。

蘇瑾看著上麵的字,越看越凝重,呢喃念出檢查結果上加粗加黑的幾個字:“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

心口猛地一顫,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麽?白血病?”

晏川連忙起身坐在床邊,將她攬入自己懷中,緊緊抱住:“醫生說你最近太累了,但不是電視劇裏麵那種很嚴重的白血病,不是絕症,可以治療的,且治愈率很高,你不要擔心。”

“真的嗎?”蘇瑾對這些東西不了解,隻是看到白血病三個字時,腦袋一陣眩暈,她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真的。”

晏川看蘇瑾這般反應,心中淺淺鬆了一口氣,隻有這樣的效果,才能將蘇瑾留在醫院,才能讓她離開危險漩渦。

這是個騙局,不得已的騙局。

蘇瑾眼眶微紅,看著還在熟睡的孩子,一顆滾燙淚珠控製不住地掉下來,可那些事情該怎麽辦,威脅短信,晏朔,母親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沒有解決。

晏川沉默著抱緊她,兩人都沒有說話。

蘇瑾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打濕黑色毛衣,窗外凜冽的風呼呼刮過,南城的黑夜越來越濃鬱。

飛雪緩緩落下,被風一吹,落在透明窗戶玻璃上,不過刹那,便融化成水珠,消失在空氣之中。

.......

蘇仝站在樓頂,黑色鴨舌帽之下,那雙與蘇瑾十分相似的眸子,深沉而又悲戚,他衣著單薄,一件不太厚實的大衣包裹全身,指尖一點猩紅,煙霧隨風飄去。

他一身孤影。

安安被綁架那晚,蔣斯年便是站在這個位置,同晏朔對峙。

她的姐姐聲嘶力竭,以為麻袋裏麵裝的人,是自己的小外甥,她跪地乞求,乞求蔣斯年放過她的孩子。

還好......蔣斯年尚存絲毫良心。

麻袋裏麵的,不是安安,是一條可憐的狗狗,以及有安安聲音的錄音器。

樓頂俯視之下,便是百鑫集團旗下工廠。蘇仝閉了閉眼,想起喬琳電腦裏的那些視頻,母親聲嘶力竭的聲音,狠狠刺痛他的心髒。

為什麽?

他們到底為什麽?

這一切,都是晏朔做的局。

五十歲的女人,不配戀愛,不配有自己的生活,什麽都不配,但凡有一絲瑕疵,都是侮辱的母親這個詞.......

可憑什麽呢?

母親一定要偉大嗎,母親必須無私嗎?身為母親,就不能有一絲一毫自己的生活嗎?

或許他的媽媽是做過些許不被世俗認可的事情,可莊燕母親的事情,老媽也是被害者,是那個男人騙她離婚單身的。

為什麽最後受苦的,隻有女人,那個男人,從未來沒有出現過?

他不必接受道德的審判,他不必為此感到屈辱。

而自己的媽媽呢。

卻要背受所有的痛苦。

甚至被晏朔釘在小三的恥辱柱上,為了報複晏川,報複姐姐,便做局找人那般淩辱母親,害得母親撞牆自殺。

到最後......晏朔甚至還會大言不慚地說,都是那個老女人自作自受......

哈哈哈哈哈......

他其實並沒有想要動手的。

他去找喬琳,也隻是想要問清楚那些事情,想要問她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想要知道事情真相,想要找到要回那些視頻,讓她不要在威脅姐姐。

可誰知——

喬琳無比高傲,剛剛洗完澡的人,一身絨毛浴袍裹著,麵對蘇仝的協商與質問,對方居然毫不在意,甚至鄙夷看著蘇仝。

“不是,這位弟弟,你是不是搞錯了,你母親是自作孽,結果事情被傳到網上,自己不堪其辱,撞牆自殺而亡的,跟我有什麽關係?”

“還有你姐,一個離過兩次婚的女人,居然還敢裝純情,玩弄晏家兩兄弟的感情,你們這家子人,難道不覺得害臊?”

“現在居然還敢上門質問我?”

“怎麽不去上墳問問你母親,為什麽自己要這麽不知檢點呢?”

聽著那些話,看著喬琳臉上雲淡風輕,毫無愧意的模樣,蘇仝徹底怒了!

於是,便有了後麵的事情。

喬琳死了......

他還在喬琳手機電腦裏,翻到很多東西,知道了喬琳是晏朔前女友,知道了喬琳一直想要得到龔欣雅那筆關於友情的遺產,更知道了.......關於母親,關於姐姐。

是他們做局謀劃的。

莊燕,喬琳,還有晏朔。

喬琳找的人。

莊燕出的主意,找的記者。

而晏朔,更是在背後默默推動,俯視欣賞這一切。

他看似沒有動手,實則,他才是最大的推手,若是沒有他兜底,喬琳和莊燕根本不敢這麽做!

有了豪門這個背景,莊燕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喬琳因為遺產的事情記恨於心,便也跟著摻和。

他們如此過分,卻不知悔改。

半分悔改都沒有,自己上門協商,得到的,卻是喬琳對母親和姐姐的侮辱。

樓頂天台上,蘇仝踩滅香煙,暗黑背影下,是視死如歸的釋然,他自小被姐姐與媽媽保護得太好,現在,也該替她們撐一撐傘了。

午夜,偌大的工廠忽而響起警報,值班工人聞聲,連忙朝外麵逃跑。

人都是惜命了。

不過兩分鍾,工廠空無一人。

五分鍾後,砰的一聲巨響之後,工廠燃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