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小口地嚼著飯,局促不安。
“沈諾,我可聽說你在司家不安分啊。”紀老夫人抬起眸,眼神冰冷,看得人直發毛。
沈諾立刻放下碗筷,水靈的眼睛轉了一下。
“奶奶,可能是我沒有和女傭處好關係。我這個人性格膽小,有點不會做事,以後還得請教您多擔待。”
沈諾知道不能頂撞,隻能吞下委屈,強撐著笑附和。
“是嗎?膽小可不夠格做紀家媳婦。”紀老夫人咄咄逼人。
周遭瞬間安靜,就連筷子碰撞碗的聲音也一並殆盡。
沈諾垂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掃出一陰影,看不出她的神情。
紀司言向來不管家中瑣事,沈諾顫抖的肩膀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極力忍著哭腔,佯裝堅強。
沉默許久,紀司言抬起頭,表情淡然。
“奶奶,都是需要磨練的。”
沈諾的眼眶早已紅潤,眼睛水汽氤氳,人見尤憐。
紀司言瞥了眼,莫名一怔,鎮定後又抬腕吃飯。
大家瞠目結舌,紀司言可從不幫別人解圍。
紀景明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不過他看了眼紀司言身旁的美人,卻又覺得正常。
那樣貌挑不出一絲毛病,現在這幅委屈樣更是攝人心魂。
紀老夫人聽不下去,甩下碗筷站起身來。
“磨練?哪一個進了紀家家門的人直不起腰,你告訴我?”
紀老夫人氣得喘著粗氣。
揚言,更是要指著沈諾的身子罵。
“她要是受不了這份委屈,可以滾回沈家。”
說罷,轉身就離開了餐桌,被傭人扶回房間。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沈諾小心地拽著紀司言的衣角,眼尾的淚劃過臉頰。
“吃飯吧。”他平淡地說了句,不動聲色地挪了點位置。
沈諾攥著衣角的手突然落了空。
傍晚,傭人給沈諾和紀司言安排了同一間房。
她覺得紀司言被今晚的事情影響到,打算熱點牛奶給他端去。
洗完澡,沈諾的秀發披在胸前,身上還飄著淡淡的沐浴露味,溫文爾雅的氣質撲麵而來。
客廳一陣躁動,她轉過頭,卻發覺是紀景明。
“嫂子這麽晚還不回房,是吵架了還是兩個人沒趣味了?”
沈諾沒有理會他,將牛奶倒入玻璃杯,打算轉身去微波爐。
卻不想紀景明早就站在她的麵前,阻擋了去路。
“嫂子別生氣啊,我可以幫你。”紀景明不懷好意地挑著下巴,目光倒是將沈諾的全身掃了遍。
“請不要擋我的路。”沈諾神情冷漠,她的眸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危險。
“如果我就要擋呢,你要怎麽懲罰我?”紀景明越說越向下俯身,沈諾隻能慢慢後退,退到了大理石台麵邊。
“你在做什麽。”一聲嚴厲的男聲打斷了紀景明的好事。
他不耐煩地望去,發現是紀司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立馬強顏歡笑。
“我這是在請教嫂子問題呢。”
他往身邊一看,空了人。
沈諾跑到了紀司言的身邊,神色無辜,緊緊咬著嘴唇。
紀司言低頭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怕打擾你工作,就給你熱了牛奶。”沈諾輕輕地蹙著眉,擔心紀司言誤會。
紀司言看了眼遠處的紀景明。
他知道沈諾沒有那個意思,倒是紀景明處處為難。
可莫名別人接觸她,他就心生抵觸。
紀景明感受到了敵意,自覺地離開。
客廳裏此刻就剩下他們二人。
“不用這麽費心。”
紀司言聲線冰冷,轉而上了樓。
沈諾走進廚房,將牛奶熱好後連忙跟在身後。
她先是敲了敲門,正想趴門上聽動靜,不料門就被人打開。
她毫無防備地撞到了紀司言堅實的胸膛。
“對不起。”
紀司言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扶穩。
沈諾慌慌張張地撇開了紀司言的手,將熱牛奶捧在手中。
“喝下吧。”
沈諾緊張的表情被紀司言盡收眼底,那費盡心思討好的模樣讓紀司言看得越發生氣。
他沒接過牛奶杯,反而將沈諾拽進屋內,立馬關上房門。
一隻手抵在門上,將沈諾禁錮在自己的範圍內。
沈諾略顯慌張的眸子轉了圈。
紀司言伸出手,將牛奶一飲而盡。
“滿意了嗎?”紀司言挑著眉問道。
沈諾猜測是剛才的紀景明讓他惱了火。
冰山總是這樣,表麵平淡如水,心底猶如火山爆發一樣翻湧。
沈諾不揭穿,立刻擺出無辜的神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是擔心你,專門去給你熱的牛奶。”沈諾說著說著就帶有哭腔。
她滿臉委屈。
“可我沒想到現在更惹得你不開心了。”沈諾又自責地低下了頭。
紀司言抵著門的手放了下來,動容了下。
看她這麽委曲求全的樣子,心裏暗諷。
為沈家,她居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他無言,走進沐浴室。
沈諾聽到水滴省,才緩過思緒。
這紀司言真難對付。
走到床邊,她發現紀司言的筆記本電腦沒關。
她不在意這些商業的機密,倒著頭就睡了過去。
紀司言**上半身,出來時就看見蓋好被子的沈諾。
她睡得香甜,沒察覺紀司言出來。
他的頭發還是半幹,有些水滴正順著發絲留下來。
他煩躁地用浴巾簡單地擦拭後就拿起了筆記本電腦,發現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房間的燈光被他關上,黑夜裏隻有電腦的一處亮光。
他坐在床尾工作。
深夜,他合上筆記本電腦,走到床頭卻毫無困意。
躺下後麵對著沈諾,早就沒了剛來的厭惡。
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射了進來。
沈諾注意到紀司言的臉,昨晚她居然率先睡了過去。
男人的麵容姣好,但睫毛下的陰影處有發青的痕跡,興許是長期熬夜帶來的後果。
她擔心驚醒紀司言,於是緩緩起了身,端起牛奶的空杯就到了樓下。
司老夫人早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
“這都幾點了才起來?”
沈諾盯了眼掛在牆上的始終,才八點一刻。
“身為司家的媳婦,這個時間點早就吃好了飯,你現在才起來,像什麽樣子!”
“這還是在我在的情況下,那平常得多晚!”
司老夫人連看報紙的興趣都沒了,將報紙摔在桌子上。
沈諾現在能做的隻有忍。
她捏著玻璃杯的力度緩緩加重。
可她的臉上隻能呈現出歉意,“奶奶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紀司言走下樓,就聽見司老夫人罵人的動靜。
“奶奶,我昨天讓沈諾幫我處理事情,所以晚睡了。”
沈諾抬起頭,就看下緩緩下樓的紀司言。
沒想到他又幫她解了一次圍。
“要我說,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明白什麽,要她處理也是浪費時間。”
紀司言扯扯唇,想說些什麽。
沈諾拽住他的衣袖,小幅度地搖搖頭。
那雙眼睛盯著他,仿佛在說不要為她辯解。
紀司言本要吐出的話不知怎麽被吞沒,隻能沉默。
“奶奶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亂插手他的事情。”
見沈諾認錯的態度還算誠懇,紀老夫人也退去了火氣。
逃過一劫,沈諾總算是避免了“世界大戰”。
之前她就是在紀家不懂人情世故,被紀老夫人指著脊梁骨罵。
這一世她可把握了紀老夫人吃的那套,隻要表麵服軟就行了。
下午,沈諾的閨蜜約了她。
林挽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裏,朝沈諾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沈諾坐下,服務員就端來了咖啡。
這些年過去,林挽還是沒忘記她最愛的口味。
“最近怎麽樣。”林挽聊起家常。
“我結婚了。”
這句話尾音剛落,林挽嘴裏的咖啡差點噴了出來。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她一臉不可置信。
沈諾淡定地掏出了結婚證。
“這就結婚了,你這麽年輕貌美。”林挽還是不敢相信,看著結婚照裏的二人。
紀司言的臉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近。
“這男的一看就是冷麵冰山,平常肯定也不好相處。”林挽指著紀司言的臉說道。
“還行吧。”沈諾雖心裏附和,但表麵隻能誇讚。
“不過這臉好熟悉,真是帥。”林挽又感歎了一番。
沈諾沒有過多透露紀司言的身份,與林挽又聊了一番。
“不過我跟你說,這種人肯定就是表麵冷,心底可熱了。”林挽篤定地說道,仿佛認識紀司言許久。
沈諾倒是認同,上輩子就是這樣。
紀司言看見了她腿上的傷疤,才加倍對她好的。
不過這一世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沒太多作用。
黃昏時,沈諾回到了紀家大宅。
紀司言此刻坐在客廳。
下人害怕地站在身邊不說話。
沈諾換了鞋,走到了仆人的身邊。
“怎麽了?”沈諾低聲詢問道。
仆人仿佛看到了救星,拉著沈諾的手哭道:“我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弄著飯,但是紀少爺今天怎麽也不肯吃,還凶了我們一頓。”
沈諾心裏暗爽,看來得自己出馬。
她拍了拍仆人的肩膀,似是寬慰,“沒事,我來吧。”
她進了廚房就開始忙活。
紀司言看她忙碌的背影,皺著眉頭。
這一次進門她居然沒走過來,太不尋常。
但很快,他又恢複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