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的文字記錄
2049年3月10日
特雷諾·威廉姆斯三世法官(科羅拉多州丹佛市,第二區)
威廉姆斯:所以你們認為這些行為嚴重違反了《太空商業運輸條例》,並且在一直持續?
聯邦航空局一號代理:是的,法官閣下。我們認為他們已經違反了多項條例,如第四百一十四條、第四百一十七條、第四百二十以及第四百六十條。您可以在證人簽署的證詞書中看到明確根據。
威廉姆斯:我已經看過了。我實在是難以相信他們居然能在沒人發現的前提下把人送到火星上。
聯邦航空局二號代理:呃,先生。我們可以確定,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這就是我們要申請搜查令的原因。
威廉姆斯:在我當法官的這整整四十七年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操作,所以請允許我花一些時間來表達一下我的驚訝之情。好吧,申請批準。願上帝憐憫你們的靈魂,真希望是你們弄錯了。
“芝諾想跟你談談。”露西說。
弗蘭克不急不慢地掛好了他的宇航服,說:“你準備提前跟我說一下什麽情況嗎?還是我得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
“他們已經知道你把布拉克的事告訴我們了。”
“我想也是。是你告訴他們的,還是他們自己猜到的?”
“我沒有告訴他們。”
“在你把碟形衛星關掉之前,我們一直在朝對方大喊大叫。”弗蘭克穿上連體工作服,走到那個他塞了一堆東西進去的氣閘艙旁,“好吧,既然這個秘密已經暴露了,那他們想要什麽?你到底有沒有聯係上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人,他們是不是根本不讓你聯係?”
“他們一直在跟我玩文字遊戲,一開始,我是提出請求,到了最後,我甚至是在命令他們,但我沒和任何有用的人說上話,”露西聳了聳肩,“全都是一些安慰人的胡話。我們遭到了攻擊,他們很抱歉。我們的團隊成員死了,非常抱歉。其中一個還被吃掉了,那真是非常、非常抱歉。”她又聳了聳肩,“他們說,這一切都不是他們的錯。他們也不承認二號基地是用火星一號基地的合同款建造的。他們還說,在航行途中,他們就已經和二號宇航團的人失去了聯係,並且無法恢複聯絡。二號基地那些人之前以及現在的一切行為都與芝諾無關。他們換掉了任務控製中心的整個團隊,還說之前的那些人員正在接受調查。”
“他們帶走了路易莎,該死!我什麽也做不了,就跟我們現在一樣,她會被扔進狼群裏的。”弗蘭克憤怒地說道。
“等我能夠聯係上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以後,也許我們可以做點兒什麽。”
“嗯,她知道得太多了。那些人也是一樣。所以,你有從他們那裏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們說會把這些消息告訴吉姆和利蘭德的家人,也會告訴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讓他們清楚情況,天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我隻是想確認一下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的情況,好讓他們來接手處理這件事。”
“你憑什麽覺得芝諾會同意呢?你有問過他們,二號基地到底為什麽會在這兒嗎?”弗蘭克打開氣閘艙,準備把他剛才做好的那些盾牌和劍收進來。
“天哪!弗蘭克。”
“劍頭很鋒利,劍刃也是。現在我們距離地球有一億千米之遠,要獲勝就必須靠這些。二號基地怎麽說?”弗蘭克遞給她一把,她小心翼翼地不讓它的任何部分靠近艙體的牆壁。
“商業機密。”她說。
弗蘭克把劍從她手中抽走,然後把它跟其他的劍堆在了一起,說:“不如我們一起去搞搞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怎麽樣?”
“他們說想和你單獨談談,這也是商業機密。”
“露西,我才不管芝諾想怎麽樣。現在,他們就是你的敵人。很久之前,他們就已經是我的敵人了。你就應該一起進來,也許這樣你就可以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麽處理這件事的了。”
他走進通信室,坐在椅子上。控製台上打開著一個留言板窗口,為了確保它處於激活狀態,他輕敲了鍵盤上的幾個字母鍵。
“我是弗蘭克,你們想跟我說什麽。”
他按下“發送”鍵,然後站了起來。露西就在門口。
“還要等半個小時。要不要我幫你弄點兒晚餐?”弗蘭克說。
“我現在可沒心思吃東西。”
“你是想讓自己暈倒嗎?聽著,我經曆過這個想要拒絕一切的階段,但你這樣是沒法讓任何事情好轉的,肯定更沒法把雲救回來。”
她歎了口氣,說:“隨你吧,反正情況也沒法變得更糟了。”
“那你是還沒有看過我做飯。”
“現在別開玩笑,拜托。”
他查看周圍,確認沒有其他人後,說:“你必須堅強起來。伊斯拉、法努、雲,他們都還要依靠你。”
“別給我扯這些大眾心理學了。我清楚自己該怎麽做。”
“那你就趕緊去做。你不但有一把槍,外麵還有台空氣炮。第一,除了芝諾自己外,他們是不會幫助任何人的,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二號基地的人把我們全滅了;第二,他們希望看到的是我們兩組人把彼此幹掉。所以,我們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總該有可以不用戰鬥就把雲帶回來的方法吧。”
“你是想讓我過去好聲好氣地問一問他們嗎?吉姆那次,我不就已經去過了,結果是什麽,他們居然吃了他。”
“這明明是一次科學任務。”
“這可是戰爭。”
他們正朝著對方大喊大叫。其他人會聽見的。弗蘭克不在乎,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在等待他們回複的同時,我會去弄一大碗綠葉菜,泡點小麥,摘點兒新鮮香草,再弄幾根辣椒,然後我們看看味道如何。不管喜不喜歡,我們都要坐下來一起吃飯。我們需要早點兒睡覺,因為兩點鍾就要起來檢查我們的裝備,把它們裝上車,而且那個時間會很冷。如果你有更好的計劃,那就請你來說給我聽聽。不然就趕緊走開,別擋著我的路。”
“我沒有擋著你。”她仍舊站在門的一側。
“這隻是個比喻。”
“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趕緊去吧。”
弗蘭克來到了廚房,把手洗幹淨以後,他開始在裏麵劈裏啪啦地倒騰起了各種碗。他把水倒在一堆小麥粒上,然後放入微波爐進行加熱,與此同時,他準備前往溫室采一點兒菜。
那裏隻有他一個人。經過氣閘艙時,他聽到了醫療艙裏傳來很輕的聲音,他估計大概是伊斯拉和法努。他沒有問過傑裏去哪兒了。也許在他們決定要和芝諾聯係的同時,就已經把他扔到外麵了。他們有可能一直把他關在這裏嗎?把他當作一名囚犯?甚至把他當作一名模範囚犯,給他一些活動空間?他會願意與這個家夥分享自己的生活空間嗎?諷刺的是,芝諾在一開始就告訴過他,這座基地就是一座監獄,弗蘭克就是這裏的犯人一號,這個家夥隻不過是犯人二號罷了。
弗蘭克確實也跟一群殺人犯、小偷以及變態一起工作過,那為什麽傑裏就不行呢?
他把摘好的菜帶回了廚房,開始進行攪拌。還差一點兒用於調味的油,為此,他需要一台壓榨機來壓榨花生,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始進行這台機器的製造。不過,他還是倒了一整杯花生進去,然後把切碎的辣椒和香菜放進了小麥做成的澱粉溶液,最後再把它淋到了整盤菜上。
某個時候,他突然發現露西已經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頭等待著他。
“你在那裏多久了?”
“五分鍾左右,一直看著你忙活。”
“你明明可以擺一下桌子啊。”
“是的,我確實可以。但是那樣一來,我就得擺上四套餐具,而不是七套,這又會提醒我,我們現在的處境有多惡劣。你說得沒錯,我必須要堅強起來。但與此同時,我也是一個人,他們都曾是我的朋友,我有悲傷的資格。”
“我並不是要批評你,露西。你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想法來應對。我隻是想給你提一些建議罷了。”
“你的態度很強硬,弗蘭克。”
“我隻是不想死在這裏,至少現在還不想。僅此而已。”
“他們已經回複了。”
弗蘭克把手伸進水槽裏衝洗幹淨,由於沒有可用的毛巾,他隻好把手在工作服上擦幹。
“他們怎麽說?”
“你不妨自己來看看。”
她帶著弗蘭克回到了通信室,把椅子留給了他。於是他坐了下來,為了看清楚屏幕,他又挪近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段時間,全神貫注地思考著很可能是他與芝諾最後一次聯絡的內容。這條通信顯然並非來自路易莎,上麵的那些人已經完全控製了消息源。他退後一步,思考著自己該如何回複。
“你怎麽看?簡單一句髒話,還是寫得再深入一點兒?”
“你不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吧?我承認之前是我錯了。芝諾無意與我們合作,但是故意和他們作對?”露西說。
“等我發完這封郵件以後,你應該不準備跟他們繼續合作了吧?”
“他們可沒給我留多少選擇餘地,”露西說,“他們居然跟你說什麽保護火星的資產是你的首要任務,然後還威脅要起訴美國政府,賠償被損壞物品的費用,這已經很明顯了。就想確認一下,你會這樣做嗎……”她用指尖滑過一行行文字,“阻止第三方在未經事先授權及同意的情況下,對芝諾持有的設施采取任何行動,這一行為將會直接違反1967年頒布的《外太空條約》?”
“不會,你大可放心。”
“不然的話,我就得搬出1968年頒布的《營救協定》了,雖然準確來說,該協議僅適用於國家行為者,也就是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芝諾是有義務為我們提供幫助的。”
“我再也不會受控於他們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已經見不到我兒子了。但至少,我還可以在火星上幫助我眼前的這些人。”弗蘭克活動著手指,準備回複芝諾。
“跟我說說你兒子的事情吧。”
“他出生的時候是個金發小子。我完全沒想到他會有一頭金色的卷發。後來全掉了,又長出了跟他母親一樣的深褐色直發。他是個好孩子,運動員。他訓練時,我會在看台上一連待上好幾個小時。後來,他上了高中,成績開始下滑。他跟一群錯誤的人混在了一起,不再專注訓練,而是開始混跡各種派對。你懂的,畢竟我們都年輕過。然而我處理這一切的方式是選擇一了百了,我做出了許多跟他一樣錯誤的選擇,隻不過我采取的方式可比抽大麻、嗑幾粒藥要嚴重多了。我那個時候到底在想什麽?我明明有很多別的選擇。我失控了。但我對他的愛還是一如既往,從未停止過。”
“他不知道你在這裏嗎?”
“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芝諾可真是狠狠地擺了你一道。”
“是的,確實如此。”他再次看向自己剛才寫下的東西,“這樣如何?”
她靠了過來,越過他的肩膀讀起了他寫的話:“親愛的芝諾,交易已經結束。我不幹了。如果我回得來的話,那麽等我回來之後,我會把自己交由聯邦調查局處置。當然,你們的結局也是一樣。如果你們膽敢傷害路易莎,你們也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她是你們這群混蛋之中唯一一個曾經體諒過我的人,她也幾乎是我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唯一原因。弗蘭克。”
“現在,我們隻能靠自己了。我們和二號基地隻能活一個。其他人離得太遠了,他們幫不了我們。除非,你們不需要我。”
“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但是作為指揮官,我在這座基地裏但凡做出任何可能影響到船組人員安全的決定,我都必須把原因向上級解釋清楚。而這是一個無法撤回的決定。如果你真的要發這封郵件,那就意味著我們要切斷所有聯係了。”
“由你決定。”他等待著。他等了很久。
“反正我們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發出去吧,弗蘭克,然後我們去吃飯。”
弗蘭克按下“發送”按鈕,他看著屏幕上這條信息從電腦係統一直傳向了碟形衛星。他說:“我們得趕緊把那東西給關了。”
“我去關。在我們建立自己的安全頻道之前都不會有任何通信了。”
他任由她自己去忙活了,然後起身準備去找伊斯拉和法努。
他們兩個人正站在一張滾輪床的稍遠處,**放著一個黑色裹屍袋,裏麵的內容物實在是令人不安。
“露西叫你們去廚房。”他說。
他們有裹屍袋,而弗蘭克的隊伍從來沒擁有過這些東西。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某個人事先就考慮到了可能會出現傷亡的情況,並占用了一部分的貨物空間,把這些裹屍袋送到了火星,最終,這些屍體也會被再次送回地球。船組的每個成員都很清楚,死亡的可能性是不可避免的,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清楚,即便死去,他們也會被帶回家,而不是被遺棄在這裏。
他飛快地眨著眼睛。在所有那些令人沮喪的事物之中,對一具屍體表示敬意實在是最蠢的選項之一了,他也從來都理解不了這一行為。然而,他現在站在這裏,拚命地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流下。
“露西在等你們。”弗蘭克說。
他感覺到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背上,溫暖而短暫。看來,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也並不一定是襲擊的前奏。緊接著,房間裏隻剩他和這名逝者了。
他把指節抵在滾輪**,低頭看著那條貫穿了整個袋子的加強型拉鏈,還有那張用於分辨裏麵是誰的手寫標簽。利蘭德·費舍爾,逝於2049年3月8日。怎麽就已經到了2049年呢?袋上裝有各種塞子和閥門,還有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和醫療公司的標誌以及“送回地球”的字樣和一串序列號。
“怪我做得不好,利蘭德。”
不過話說回來,他又能做什麽呢?吉姆還是會消失,二號基地的人也還是會發起進攻。他唯一可以做出改變的事情,就是在一開始就把一切都告訴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團隊,但芝諾還是會想方設法推翻他的證詞,這樣事情還是沒法解決。
所以,唯一一個能讓事態好轉的選項是,二號基地的人能夠順利找到所有設備,這樣他們就不會變成一群被瘋子領導著的食人族了。他們和宇航員們分別在山的兩側。他們本可以相安無事的,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然而事實卻是一團糟。
弗蘭克回到了廚房。他們已經在桌邊坐好了,上麵放著擺好的餐具和菜碗,水也倒好了,他們都在等他。
“你們得再等我一會兒。”弗蘭克說。
他沒有破壞原本的餐桌擺放,而是從儲藏室裏又拿了另外一個碗,用一把大塑料勺撈了一些沙拉出來。他又取了一些沙拉,把碗晃了晃,然後帶著它和一把刀回了醫療艙,他經過利蘭德的裹屍袋,打開了問診室的門。他重新在身後關上了門。
傑裏正縮在遠處的角落裏,身上蓋著一條毯子,他沒有動,但很明顯正在觀察著弗蘭克的行動。他看到了那把刀,也許他會因此而誤以為自己死期將至。
“該吃飯了,傑裏。”
傑裏眨了眨眼,馬上一個打滾站了起來,把背靠在隔板上。
“給我看下你的手。”
“他們準備怎麽處置我?”
“目前,他們準備先讓你吃晚飯。除此之外,我並不清楚。這不由我決定。”
“他們會把我送回去嗎?”
“回到二號基地?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我們完全可以把你帶上,等我們把雲救出來以後,然後把你扔在那裏,我們會把你們的越野車都開走,這樣你們就再也傷害不了我們了。你們會餓死在寒冷和黑暗之中。也許很快,也許很慢。也許你可以吃到東西,也許你會被吃掉。你覺得怎麽樣,傑裏?”
“別送我回去。”
“所以,給我看下你的手。”
傑裏轉了過去,背對著弗蘭克。他的手腕被電纜線綁在一起,弗蘭克割開了打結的地方。
“你是作為一名囚犯來到這裏的,對吧?”傑裏揉著手腕,“也許我也可以在這裏給你們幫幫忙什麽的。”
“你吃了他們的朋友。”
“我也不想,是他逼我的。”
“沒人關心你的動機是什麽,他們隻關心你做了什麽。他們都是體麵人,對人類行為的底線可沒有那麽大的包容度,不像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會覺得跟你一起生活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然後就把你扔到氣閘艙外邊了。不管怎麽樣,隻要他們能冷靜地想一想,很可能還是會決定把你扔出去的。畢竟我們這裏並不需要你。”
“我可以幫你們做事。我是電腦方麵的專家。還有電子和電氣,我都可以做。”
“傑裏,那隻是你曾經會做的事。你的那些證書和學位也許確實能定義曾經的你。我在這方麵還是有所了解的。我以前是一名優秀的建築從業者,我經營過自己的公司,也雇了很多員工,按時發放工資,我們一起蓋了很多房子。然後,我開槍殺了一個人,在那之後,我就隻是一個殺人犯。而你,就隻是一個食人族。接受現實吧,這樣你會輕鬆一點兒的,”弗蘭克把碗推給傑裏,“這就是我們在這裏吃的東西,你可以選擇吃或者不吃。但是我不會給你勺子或叉子,因為我知道一個人可以用它做很多事情。但凡你擅自離開這個房間,我就會親自把你扔出去。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好朋友,但無論如何,我就是你活過下一個火星日的最大希望,所以不要做出任何會惹我生氣的蠢事來。”
傑裏點了點頭,說:“好的。我明白了。”
“我會把門鎖上。這裏有一個水桶,你隻能用它,因為我們可沒時間每隔五分鍾就來檢查一次,就為了看看你要不要尿尿。如果你試著逃跑,那這將會是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好了,我現在也要去吃東西了,在那之後,你可能會被重新綁起來。所以好好享受這段時間吧。我沒法給你保證任何事。如果露西不想讓你待在這裏,我也救不了你。”
弗蘭克關上了身後的門。他扣上門鎖,然後把一張空的帶輪醫用床推到門口。如果傑裏想逃走,他們會聽到聲音的。
然後弗蘭克走了回去,在桌旁坐好。他們全都小心翼翼地盯著他。
“我為傑裏感到抱歉,僅僅是現在,僅此而已。”他拿起勺子,自行取了一些沙拉。有好一段時間都沒有人動這盤沙拉,在這之前,他們也沒有動過。
終於,伊斯拉伸出了手,把餐盤拖到自己麵前。她隻取了很少的一部分,幾乎等於沒有取,但從她的表情看來,這就是她所能吞下去的極限了。隨後,露西也勉強地取了一些,然後把它推給了法努。
法努盯著它看的時間是最久的。
“這是命令。”露西輕聲說道。
他已然失去了鬥誌,已經沒有違抗她的意誌力了。他極為戲劇化地把勺子一下一下地磕在碗的邊緣處,然後吃掉了最後幾粒煮熟的小麥。
弗蘭克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這簡直荒謬極了,很顯然也十分痛苦。於是他拿起自己的叉勺,把玩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我要去赴死的話,我會選擇填飽自己的肚子。就算死了,我們也會被帶回地球好好埋葬,但某些傻瓜擅自認定這座基地已經沒有希望了。”
他吃了一大口,吞咽後又挖起了一勺。
“我的父母從來都不喝酒,對我也是非常嚴格的。以前放假回家時,我總是得把啤酒藏在穀倉裏,而最近的商店又遠在五十千米以外。那些年的夏天總是很漫長。”伊斯拉一邊吃一邊說,“這很好吃,弗蘭克。”
在那之後,閘門被打開了。大家回憶起了各自在城市或是島嶼,在草原或是空軍基地度過的童年時代,他們做過的那些事、失去過的那些愛以及傷過的心。
這是最後一個普通的夜晚,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到了明天,誰還能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