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的偉大事業進展得並不順利。這不是小打小鬧的小店,上麵雖然有政策扶持,也給予了一定的財政補貼,但無異於杯水車薪。她腆著臉一遍遍跑區政府,區財政部門,甚至婦聯,到處化緣,區領導被她纏得頭大,隻好一遍遍重申政策精神:“這位同誌,開了這麽多次會,我看你還是沒有領會會議精神,沒吃透政策,我就再說一遍,這個養老托幼的服務,要遵循多元參與原則,政府引導、政策扶持、社會參與、市場運作的服務機製,采取‘公建民營’‘民辦公助’等形式,引進養老和托幼服務的專業組織,調動社會力量參與進來。懂了嗎?”

再愚鈍,映雪也聽明白了。她有點後悔,有點退縮,想撂挑子,主任正好想看笑話,一番冷嘲熱諷,她又咬牙給自己打氣。清讓給她介紹了幾個自己過去的病人,有企業家,有風投公司,讓她去試試。

這天,她垂頭喪氣地從一個叫金種子的資本管理公司出來。

白白等了幾個小時,最後被秘書告知,負責人開完會馬上乘機去了外地開會,她等了個寂寞。她等了好幾個小時,都不敢中途去上衛生間,這會兒覺得一陣尿急,出了電梯,就直奔一樓的衛生間。

剛提上褲子,洗手間的門忽然被人大力地拉扯著,她喊了幾遍“裏麵有人”,外麵那人還是我行我素,衛生間的門快被掀翻。無奈,她迅速提好褲子,打開了門,隻見一個老太太一陣風一樣迅速竄進衛生間,門也來不及關,瞬間如黃河決提一般,傳來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響,氣味酸爽,直竄屋頂。

映雪皺皺眉,洗了手,迅速離開洗手間,走出大廳通道閘機時,卻被攔住了——閘機暫時關閉,禁止出入。

很快,閘機裏聚了幾個急著出去辦事的人,有人埋怨,保安解釋說,李總的母親又不見了,現在要關閉各通道,派人正在各樓層找老太太。

保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小聲解釋:“老太太這裏……,大家理解一下。”

被阻攔的人有人表示理解,有人撇嘴搖頭。

在金種子資本管理公司,有一個奇葩的現象,那就是老總李傳奇帶老母親上班,老母親有老年癡呆,一個人在家待著,兩個保姆也看不住,動不動就走失,李傳奇是個大孝子,被折騰得沒轍,隻好把母親帶在身邊上班,母親隻要在他身邊,就特別乖,一個人坐在一旁靜靜地讀書,寫毛筆字,不跑不鬧,李傳奇省了不少事。但是,百密一疏,李傳奇剛才去開了個會回來,老母親就不見了。

映雪聽著一旁的閑言碎語,想起剛才衝進洗手間的那個老太太來,該不會是她吧?

她重又返回那間洗手間。

洗手間靜悄悄的,傳來滴答聲和水流聲。映雪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洗手間隔斷裏馬上傳來求助聲:“有人嗎?”

她連忙敲了敲那扇門,應聲:“有,需要幫忙嗎?”

“有紙嗎?”裏麵的人小心翼翼地問。

映雪忙從包裏拿出一小包紙巾,敲了敲門,隔斷門開了一個縫隙,紙巾被拿進去,過了一會兒,裏麵又問:“還有紙嗎?”

映雪又遞紙進去,裏麵遲遲沒接,傳來顫巍巍的帶點哭腔的聲音:“傳奇,你扶我一把,我站不起來了。”

隔斷門開了,隻見老太太手足無措地坐在馬桶上,褲子褪到膝蓋處,小腿不停地顫抖著。

老太太頭發清爽利索,衣服幹淨平整,映雪聽到她剛才叫“傳奇”,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李傳奇的迷糊老媽了。

老太太不知把映雪認做誰,叫:“婷婷,看什麽?快來扶我,一會兒傳奇找不到我,該著急了。”

一股惡臭傳來,映雪屏住呼吸,當錯就錯,伸手去扶,這才發現,老太太的屁股底下全是屎,褲子上也沾了一些。老太太一看到映雪皺眉,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映雪歎了口氣,忍住那股難以抑製的生理性惡心,先扶老太太站起來,扶著牆,然後拿出濕紙巾,一邊幹嘔著,一邊皺眉嫌棄地擦拭起來。大半包濕紙巾用完,總算擦拭幹淨了,褲子後腰部位還有一塊黃色汙漬,已經半幹,她再用衛生紙擦了擦,一口酸水沒忍住吐到了馬桶裏。

給老太太提好褲子,又把自己的外套順手給她係在腰部,映雪無奈道:“走吧!你兒子一會兒等急了。”

“謝謝你啊!婷婷。”老太太眼裏有了光,好像又不迷糊了。

“我不是婷婷,我叫盧映雪。一會兒叫李傳奇給我賠一件外套。”

“行,我叫他給你發獎金。”

走了兩步,映雪才想起自己這一趟的任務,又改口道:“算了,衣服不要了,你勸勸李傳奇,投資我的項目。”

回到李傳奇辦公室的樓層,老太太隨身的小保姆都急哭了,李傳奇去保安室看監控,聽說母親被送回來,連忙匆匆趕回來。

李傳奇是個穿改良唐裝的中年男子,戴著手串,油膩標配。映雪一見到這種打扮的人就頭疼,看起來就博古通今,一上來就做人生導師,沒有山路十八彎就進不了主題。

他一見到映雪,忙不迭地道謝,伸手就要握手,映雪猶豫了一下,縮回了手,笑了笑,悄悄壓低聲音地說:“這手,沒洗。”

李傳奇馬上了然。公司裏,老太太可是香餑餑,人人都想幫老太太一回,以表忠心,這樣的人他見多了。他淡淡地笑了笑:“你是哪個部門的?”

老太太半是糊塗半清醒,說:“投資她的項目,沒錯。”

老太太的話一說出口,李傳奇對眼前這個女人更添了一層反感,唇角勾起一絲洞察一切的諷笑:“項目,什麽項目?”

“李總,我正式介紹一下,我是芳菲社區的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今天來找你,是有一個合作,想和您聊一聊。我想依托社區,做一個養老托幼的服務機構,半公益半商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