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十分,程遠之按照地址來到了馬誌騰家。

門鈴按下後,他後退兩步靜靜等待。幾分鍾後房門打開,馬誌騰穿著睡衣,圍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跟上班時的他有很大反差。

“不好意思,我在準備晚餐。”馬誌騰邀請程遠之進來,給他倒了杯水,隨後說:“你先等等我。”

馬誌騰說完回了廚房,程遠之喝了口水,四處看了看。

客廳並不算大,電視牆下麵有個DVD,程遠之走過去打開抽屜看了看,裏麵放著很多光盤,都是跟精神醫學相關的專業類光盤。房間收拾得很潔淨,陽台處放著跑步機,客廳放置了一個屏風。

屏風後麵是閱讀區,書架上放著的都是國內外的經典小說,程遠之隨便抽出一本《罪與罰》,這本書描寫窮大學生受無政府主義思想毒害,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因此殺了人。他正在翻看著,馬誌騰從廚房走了出來:“你也喜歡看書?”

“偶爾,上學時候看得多,工作後便沒什麽太多機會了。”程遠之將書放回去,若有所思說:“你這裏的書都是經典。”

“經典都是前人認證過的,不會踩雷。”馬誌騰將飯菜端在飯桌上:“你吃了嗎?”

“嗯,吃過了。”程遠之淡淡地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馬誌騰絲毫沒覺得尷尬或是拘謹,更像是麵對一位來家裏的朋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很簡單的兩道小菜,西紅柿炒蛋,青椒炒肉,配上米飯。“晚餐很簡單啊。”程遠之走過來看了眼。

“家常便飯,填飽肚子而已。”馬誌騰一邊吃著一邊說:“我以為你今晚不會來。”

“我想盡快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程遠之坐回到沙發上,再次端起水杯喝了口。

“其實這種事急不來的,所有當下的決定都是有個緣由在過往的經曆裏。”馬誌騰扒拉口飯,看向程遠之說:“舉個比方,就比如你今晚來找我的這個決定,看似是當下臨時做出的決定,但其實為什麽做這個決定?在過往的經曆中是可以找到答案的。但在潛意識裏找尋這個答案,是非常耗時的。”

程遠之自然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最主要的原因是周奇、杜蘭,以及許雅韻的死,都跟心理幹預中心,都跟眼前的馬誌騰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聽上去確實是一件繁瑣的事。”

“其實就跟你們破案一樣,抽絲剝繭,找尋兩者的關聯。我以前接觸過一個重度精神病患者,他犯病時殺了自己妻子,還是當著孩子的麵。”馬誌騰不再看程遠之,自顧自地說:“我找尋了他殺妻行為背後的邏輯,其實是因為他的母親本是風塵女子,嫁到村落惹了閑言碎語,在他小時候種下了一顆種子。等到他結婚生子,這顆種子發了牙,特別是生了孩子後,村裏人無意間的玩笑話,滋養了那棵種子,最終導致他犯下過錯。”

“你接觸過不少重度精神病患者?”程遠之頗為好奇地詢問。

“沒有上千,也有成百。我們這行想要有所突破,就需要接觸各種不同病例做研究,否則隻能止步不前,毫無建樹。”馬誌騰喝了口水繼續說:“醫學需要進步,作為其中一個分支,精神醫學隨著社會發展變得尤為重要,人的壓力會越來越大,精神疾病種類也會變得越來越多。”

“那個杜蘭,你應該很喜歡吧。”程遠之隨口問道:“我們在調查時,發現她也很有上進心,也很努力在專研。”

“我帶過很多學生,但隻有她,我是最欣賞,最喜歡的,其實我是有意將她培養成親傳弟子的。隻是……”馬誌騰欲言又止:“人各有誌吧。”

親傳弟子,就像當年邱玉華培養馬誌騰一樣嗎?這樣的一脈相傳:“有師父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以前師父在時,我從來都不考慮後果,就像個孩子一樣。”

“確實。在很多行業裏,師父都是個很重要的角色,他既是引路人,也是指明未來方向的人。其實我現在研究的很多方向,都還是延續老師的思路。”馬誌騰也感慨地說了句,隨後起身將飯菜收拾好。

再次走過來時馬誌騰看了下時間,緊接著說:“我們開始吧,來這兒。”

他打開一間臥室走了進去。程遠之起身,也跟著走了進去,這才發現這間臥室被改成了治療室。裏麵有躺椅,有風鈴,有辦公桌跟電腦,角落還擺放著幾個儀器:“這些儀器是做什麽的?”

“能更好地讓病人放鬆的儀器,要不要體驗下?”馬誌騰問。

“好啊。”程遠之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躺在躺椅上,馬誌騰將其中一個儀器推了過來,將一些線路粘在太陽穴處,以及手腕脈搏處。儀器啟動後,程遠之並沒有特別感覺,隻是稍微有一點像是在按摩的觸感。隨後馬誌騰並未詢問程遠之,自顧自地在電腦裏選了一首輕音樂。

“程警官,你是想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之間會產生殺意,殺了許雅韻,對吧?”馬誌騰坐在躺椅旁輕聲詢問。

“總要有個原因的,我想找到這個原因。”程遠之閉上眼睛回答。

“這裏所發生的一切不會被記錄,但我要明確告知你,你腦海裏所有的記憶對我而言都將透明化,包括一些私密的記憶。”馬誌騰嗓音壓低些,幾乎是湊到了程遠之耳邊:“這將是一段奇妙的旅程,準備好了嗎?”

今夜過後,馬誌騰將了解他所有經曆,這也意味著自己在他麵前成了透明人。包括自己之所以找馬誌騰治療,是為了調查合聯會,以及杜蘭、周奇、許雅韻、葉曉歡真正死因的事,也將被知曉。

當馬誌騰了解了這些後,他會怎麽做呢?或許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然而他必須要走出這一步:“準備好了。”

程遠之突然感覺脖頸有些疼痛,像是被蚊子盯了一下,隻是很短暫的疼痛,緊接著他便感覺大腦發沉,整個人跌進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