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隻找苦命人。2021年11月14日,沒想到剛做了四個月動脈支架,這一次又因為忙碌的工作導致我急火攻心,腸梗阻再次發作,可能是因為一天沒有吃飯喝水,繼續選擇在家裏“硬挺”,結果導致又腦梗了。現在的我頭暈得很厲害,仿佛一個走在街上的醉鬼,頭重腳輕,眼花得厲害。按照醫生要求再次住院治療。住院後,醫院安排做了增強CT來查看動脈血管的血流情況,因為頭暈視物模糊,父親找來輪椅推著我走到檢查室。在病房注射顯影劑的時候,意外看到了我高中班主任董老師也在等待做CT。因為沒有佩戴助聽器,我隻能跟老師對視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能和老師見麵,看著老師對我憐愛的眼神,心中很不是滋味。

入夜,躺在病**輾轉難眠,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要壽終正寢了?和病魔抗爭了近三十年,現在身體各種狀況頻出,四十歲的人七十歲的體質,莫不是真的要走到人生的盡頭了?一想到這些,立刻就會想到我的愛人和孩子,還有我的父親和母親,瞬間止不住的淚水在我眼中流淌,一時間浮想聯翩:假如十年前我沒有結婚,自己孤身一人無欲無求,父親和母親也有弟弟陪伴,即使離開這個世界也沒有太多的遺憾,可是現在有了妻兒,多了牽掛和責任,還有對現在工作和生活的更多的不舍,強烈的求生欲望在我腦中徘徊,潛意識裏不斷提醒我要活下去,活下去,為了妻兒和父母。

11月18日,按照醫生的建議,我轉診到北京解放軍總醫院第三醫學中心,時隔四個月再次來到北京住院,我很疑惑為什麽剛剛做完的支架又堵了?這次連右眼也看不清楚了。沮喪,怨恨,無助的心態在我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如鯁在喉,我不知道接下來等待我的會是什麽結果,腦癱?中風?還是失明?又或者……我不敢再往下想了,仿佛一瞬間覺得自己大限將至,惴惴不安。

這次北京之行依然是父親陪同我,弟弟仍舊在北京實習,沒想到僅僅過了四個多月我再次來這裏,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又陌生。這兩天突然發現記憶力減退,天天在一起上班的同事居然不知道叫什麽了,決定去北京的時候,想著要回家帶些病曆材料,打開家門後,忽然感覺這裏既熟悉又陌生,我居然找了一個小時也沒找全需要帶走的東西,在自己家居然連日常生活用品都不知道放哪了,刹那間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查閱了相關資料,證實了果然是腦梗引起的記憶力減退,內心深處突然就有一種冰涼的感覺,我這究竟是怎麽了?上天又給我開起了玩笑麽?我不知道這次腦梗治療後還會有怎樣的情況發生,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恢複健康繼續體麵地活著,一切的一切都未可知。離家時看著兒子的憨笑和妻子的惆悵,內心五味雜陳,北京之行複查結果如何均未可知,此刻的我極度忐忑不安,誠惶誠恐,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堅持多久?隻能寄希望於苟延殘喘地繼續活著,陪伴著家人,看著兒子慢慢長大,足以。

到達北京住院後,在醫生要求下做了心電圖,在門診等候排隊檢查的時候,遇到一位等待化驗的小男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跟兒子年紀相仿,當他轉頭看過來的時候,讓我著實有點驚訝:男孩的右眼和右側頭部腫脹並凸起近十厘米,右眼已經觀察不到,僅僅能看到男孩凸起的眼球泛著血紅色的光,那種感覺相信所有人看到都會感到莫名的恐懼,尤其是發生在一個孩子身上。值得欣慰的是,小男孩看起來沒有一絲恐懼,照樣自己撥弄著手機和母親談笑。我瞬間對小男孩感到莫名的心疼,還在成長期的孩子竟然要麵對如此磨難,著實讓人心疼不已。想想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次次披荊斬棘,曆經重重磨難,苟且偷生,與其相比何其幸運。至於老天爺這次讓我是去是留,一切順其自然吧,隻能在心底裏默默祝福這位小朋友早日康複,讓愛延續。

第二天化驗結果出來,醫生會診後要求再做一次血管造影,來查看下頸動脈狀況是否可以再次植入支架。其實我內心是非常抵觸做這個檢查的,倒不是因為這個檢查需要穿刺,而是我深知注射造影劑對腎髒的影響有多麽大。畢竟我現在隻有一個腎還有功能,但也是進展到了慢性腎功能不全的地步。我很擔憂自己早晚會有一天走到腎功能衰竭直至尿毒症的那一步,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那也就意味著我的生命即將到達終點。所以我對任何會對腎髒造成傷害的檢查都有抵觸的心理,可是在疾病到來的時候,這些抵觸顯得那麽的無力。

這已經是今年第二次做血管造影了,不再有第一次做這個檢查的恐懼,不到兩個小時檢查就結束了,回到病房我迫不及待地戴上耳蝸,詢問父親結果如何?父親很平淡地告訴我說,支架暫時做不了,等我出院康複後再說。我預感到這次恐怕要無功而返了。

後來我才知道,手術的過程中,醫生說再次植入支架會有高達50%的風險,需要征求家屬的同意。父親和弟弟商量後覺得風險太大,沒有同意。後來神經外科的主任在查房的時候說道,幸虧沒再做支架,我這個身體條件特殊,手術風險要遠高於常人,如果做了支架,頸動脈再次堵塞,一切後果都未可知。

兩天後,醫生為我拆除了加壓包紮,按醫生的安排到眼科做了幾個檢查,感覺頭仍舊暈乎乎的,四肢無力,視野模糊,精神也很不好,人變得很憔悴。兩個多小時才做完所有檢查,回到病房後昏昏欲睡,依稀記得護士好像給我插了胃管,又加了幾瓶注射液,然後自己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後來的事情就完全不記得了。直到第二天我才清醒過來,看到輸液管中多了一瓶血紅色的**,我知道這是又給我輸血了。父親看到我醒過來後,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埋頭痛哭。後來我才知道,前一天晚上我突然昏迷了,父親發現叫不醒我,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馬上聯係夜班醫生,檢查後懷疑是消化道出血,立刻進行輸液並下達了病危通知。我可以想象出父親當時的焦慮和恐慌,不眠不休守候我一夜。我依稀記得第一次看到父親在我麵前痛哭,那還是二十多年前,我確診鼻咽癌後在家做康複治療,父親在單位組織的一次聚餐後,回到家中滿身酒氣,抱著我痛哭流涕,那時候的我不知道父親為什麽哭,後來母親告訴我說那是父親擔憂我的病情發展,不知道我那弱小的身軀還能堅持幾年,借著酒後的麻醉,把複雜、糾結的心態釋放了出來。時隔二十多年,沒想到再一次讓父親為我擔憂。看著父親哽咽的表情,內心深處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也算是有驚無險,那天晚上如果父親沒有發現我昏睡過去,而是以為我隻是太困了沉睡而已,那估計等醫生發現的時候我早已魂飛魄散。我住院的這些天,遠在他鄉的母親和妻子也時刻關注著我的病情,夜夜難眠,每天都要聯係父親詢問我的病情。當我清醒過來和他們視頻的時候,看著母親那蒼老的麵龐上愁容不展,聆聽著妻兒那關切的問候,瞬間眼中的淚水欲奪眶而出,但我強忍著淚水笑著讓他們放心,讓兒子乖乖聽話,告訴他爸爸過幾天就回家了。

接下來的康複治療讓我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因為出血導致貧血嚴重,每天要注射營養藥,從早上八點一直輸到晚上七八點鍾。按照醫生的囑咐不能進食,給我插上了胃管,印象中這個胃管近些年已經插過七、八次了,之前都是因為腸梗阻,早已經習慣了管子插進喉嚨的那種感覺,不會再有疼痛感,好好配合護士吞咽下去即可,這也算是我多年的經驗了。

插了胃管幾天後,按照醫生交代,可以少量吃些流食。於是父親每天喂我些小米粥、雞蛋和稀飯,那種插著胃管、堵著鼻子喝稀飯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每天遇到醫生查房我都會問下什麽時候才能拔掉胃管。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了十三天,等到檢查指標都正常了,醫生才通知我可以拔掉胃管準備出院了,那一刻的感覺如釋重負,終於可以回家了。

其實每個人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都會遇到多多少少的坎坷,而我需要靠自己的毅力,去跨越這些坎坷。路上有坎坷,人才會變得更加堅強,所以沒有人能夠隨隨便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