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張鶴鳴那張臉陰沉得像黑鍋底,他怒視風塵仆仆的袁崇煥:“你既來兵部任職,就該循規蹈矩、按部就班,也不枉聖上提拔你的一片隆恩!你倒好,三天不來點卯,反倒自作主張私探山海關,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煤山倒映在太液池中,溫和的陽光斜射入水,晶瑩碧透,愈加澄澈。冬日的殘雪早已消融得一幹二淨,融成水流終日不斷地流進皇家園林。太液池旁的西苑一片繁華,笙歌曼妙,人人的表情輕鬆愉悅。尤其是剛剛招進宮中的一班宮女更是覺得,此生能到此一玩便是死了也願意。為什麽?今天是熹宗遊園賞玩的日子。
之所以能夠成行,完全是魏忠賢和乳母客氏的勸說結果。
連著幾天,煩心的事太多了,熹宗此時才感到皇帝是不怎麽好當。初登基,他受到大臣們的嗬護、愛戴,一切政事又由他們做主,自己樂得發展愛好:做木匠活、鬥蟋蟀。可是好景不長,當朝內眾臣彼此有隙時,兩方麵的矛盾都推到自己身上,非要自己拿出主張不可。他犯難了。兩邊說得都有理,都是赤膽忠心的表白。一次、兩次還可以勉強斷一下,日子久了,他煩躁了。首先是劉一,當初起用熊廷弼時,他是力薦的,說什麽“廷弼守遼一載,殘疆巍然,不知何故剪除?”真的不知嗎?你劉一又不是當的地方官,你當時不也在朝為官嗎?熹宗想:現在說不知其因,其意無非有二:一是推脫責任,二是顯示自己。但念及他為自己順利登位所立下的功勞,還是表麵上褒獎了他。
重臣不可寵,熹宗想,給了杆子就爬,劉一居然托大起來,要求臣僚洗心革麵,以後軍國大事由朕作主,又說什麽言天下事者惟六官言路,明擺著不想讓朕安心過日子。
還是魏忠賢關心自己,昨天他和乳母客氏的一番說辭令自己有舒心順暢之感。
“皇上日理萬機,太辛苦了!為了龍體康健,應當趁陽春三月,豔陽高照之時,從大臣們無聊的奏章中解脫出來,遊園觀景,賞心悅目。”
熹宗朱由校高興地答應了。
禦輦停靠在太液池西北部的五龍亭,熹宗依稀記得小時候曾跟著乳母來此玩耍過。那時,多虧了乳母對自己疼愛有加,雖說西李選侍是自己的養母,但其過於蠻橫,動輒怒目相向,拳腳相加,在幼時的心靈中留下了一片陰影。而這片陰影完全是被乳母的兩隻碩大的**所擠出的奶水慢慢洗滌幹淨的。直到今天,自己對乳母的依賴還是那麽強烈,一天不見,心中總感空****的。
從太液池往南望去,有一座瓊島,瓊島上覆蓋著傘蓋寶頂的藏式白塔,巍峨肅穆,直入藍天。塔西麵,煙波浩淼處,橫臥著著名的金鼇玉蛇橋,那橋猶如一道長虹臥在波峰浪穀上。矯健的水鳥拍打雙翼在遼闊的水麵上飛翔。極目望遠,又是紅牆碧瓦,道道高牆,鐵桶似圍著這一汪碧水。好在太液池還算寬廣,風沙肆虐的冬季剛過,這裏獨具的優雅壯美,讓人心曠神怡。
踏上北海西岸的浮翠亭,熹宗在這裏稍稍停了一會兒,便由魏忠賢引著,穿過湧瑞亭,跨進五龍亭之首——龍澤亭。原先這兒都是水麵,為了慶祝熹宗即位宮中特意建造的。柱上的油漆彩繪還很鮮豔,曲形石橋相連,形如一條金龍遊於水麵。
層層漣漪,波光粼粼,龍澤亭在水中的倒影仿佛把水底的遊魚都籠在自己的懷中,景色煞是別致。
“魏愛卿,”熹宗指著這四圍的亭子道,“為何中間這座龍澤亭是圓形,而其他四個均為方形呢?”
“奴才回皇上的話,這是按天圓地方的說法而建,圓屬天象,方屬地象。”魏忠賢躬腰在旁一一介紹。熹宗滿意地點頭。他知道,這個魏忠賢當初曾阻止自己登基,有意將自己置於西李選侍的控製之下,但那些都過去了。人都是會變的,何況魏忠賢又是乳母客氏的“對食”
呢?
明朝萬曆年間,宮中綱紀敗壞,上行下效。有人做過統計,宮妃之數絲毫不比前朝少。曾被嚴令禁止的“對食”現象又在彼此的需求中沉渣泛起。所謂“對食”,也叫“菜戶”,就是太監和宮女相互有好感的,就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彼此照應些。太監在此過程中感到自己還是個男人,宮女在此過程中更覺沒把歲月虛度。彼此慰藉,打發宮中歲月。
客氏,朱由校的奶母。明室的皇家子孫一生下來就有專門的奶母伺候。這類奶母有專門規定:必須在北直隸的府縣挑選。可能是考慮到語言規範,或是考慮到水土的關係,奶母的奶水可能更純正一些。在皇城東安門外的北邊,有一座**,俗名“奶子房”,就是專門負責選送奶母。當然,入選的奶母身材好、體格健壯,特別是胸前的一對大奶子要飽滿豐盈,奶水充足。客氏十六歲時,在北直隸定興的一個普普通通的農莊生下一女,剛過兩天,得了腥紅熱,死了。恰巧官府接到選派奶母的任務,一下就挑到了客氏身上。精明的客氏感到機會來了,一旦入了宮,一旦和所乳養的皇子皇孫結下深厚的感情,那麽自己一輩子是吃穿不愁了。誰不向往宮中生活?一頓飯就是老百姓的一年口糧。客氏有了機會,並抓住了機會。
當客氏把她紫紅的**塞進朱由校的嘴中時,她就看準了,隻要把這個皇長孫服侍好了,她下半輩子將衣食無憂。於是,客氏天天將他抱在懷中,哄著、搖著。一天天過去了,熹宗會走路了,客氏便想著法兒帶他四處遊玩,有時還因為神宗皇帝對眼前的這個皇長孫不滿意而暗自啜泣。幸虧一班大臣的力保,光宗繼了位,接著十六歲的熹宗繼位。客氏十幾年的心血沒有白費,終於換來了“奉聖夫人”的尊號。皇上大婚那幾天,客氏出宮了幾日,熹宗無法製止思親之情,還有難以啟齒的戀母情結,又把客氏接入宮中,儼然成了皇太後一般。連熹宗也曾稱她為“客媽媽”。
實際上,客氏胸部鼓鼓囊囊的碩大**,作為她的安身立命之本,扶搖直上、飛黃騰達之資,不僅僅是對熹宗一人開放,還曾經被魏朝撫摸過。後來,當魏忠賢入宮,任熹宗朱由校的生母王氏典膳時,客氏與魏忠賢一見鍾情。加上魏忠賢曾是有過老婆的,賭**成性,若不是被賭資所逼,他才不會一惱割了**。平日裏喜賭樂**的魏忠賢顯然比魏朝更有活力,特別是他有過撫慰女人的經驗,精通**。因此,客氏一與魏忠賢近距離接觸,便越發離不開他了,將魏朝一腳踹得遠遠的,投入魏忠賢的懷中。
客氏**而狠,魏忠賢陰毒殘忍,狼與狽勾結後,殘酷的本性往往發揮到極致。
對於客、魏二人的勾結,世人早有察覺、剛有兩人對食時的跡象後,京都就有人公開在唱道:
“委鬼當頭立,茄花遍地紅。”
委鬼即魏忠賢,茄讀音“且”,而“客”字的古讀音也念“且”,指的就是奉聖夫人客氏。
客、魏能爬到今天的地步,與熹宗的關係太大了。但這也與客氏的陰險狡詐、魏忠賢的造謠誣蔑、簧舌搖動分不開。
從此,客、魏二人“空把閑情私對食,一同兒女過青春”。這可惹惱了魏朝,宮中大魏和二魏為了爭得客氏還鬧出老拳相向的醜劇。
一天傍晚,暮色沉沉。二魏,即魏朝,吩咐膳食房準備了一桌好菜:燕窩雞絲湯、海參燴豬筋、魚翅螃蟹羹、蘑菇煨雞、油悶板栗、鮑魚燴珍珠菜、淡菜蝦子湯、魚肚煨火腿、血粉湯等等,約好客氏,準備一同進餐。可是,待掌燈時分,也不見客氏的蹤影。魏朝左等右等,最後,一個小太監跑來偷偷地告訴他,客氏在乾清宮暖閣內和大魏在**共享**呢。魏朝氣得臉呈豬肝色,他絕望了,決定要和這位兄長一較高下。他拎起酒壇,狂飲一氣,搖搖晃晃地來到乾清宮暖閣。一路醉罵不止:
“魏忠賢,你他媽的算什麽兄長?奪我對食,豬狗不如!當初你入宮時,要不是老子在王總管跟前為你美言,你能入了乾清宮當差?好、好,你我兄弟情分已斷,今天,我要你嚐嚐魏朝的厲害!”
破門而入,正見魏忠賢和客氏半臥半坐在床沿。魏忠賢**著上身,客氏衣襟鬆亂,發鬢蓬鬆,尤其麵色潮紅,色眼迷離,顯然是剛剛有過一場情欲浪潮。緊緊地拽著魏忠賢的胳膊,一對大奶似乎是放在魏忠賢的肩上,如同兩個肉包。魏朝指著魏忠賢的鼻子繼續罵道:
“你算什麽東西!先帝駕崩時,你為了迅速向上爬,與西李選侍串通一氣,企圖挾製聖上,連皇上也對你不齒。當時,眾臣皆上疏彈劾於你,你不是嚇得孫子似的求救於我,我念兄弟情分替你求情,你居然忘恩負義,搶我的相好,看我不砸死你!”說著揮拳打來。魏忠賢地痞無賴出身,好鬥,自然不把魏朝放在眼裏。自己是二十多歲才淨的身,有一把拳腳功夫。他想,你魏朝自幼閹割送入宮中,毛蛋孩子一個,也敢和我爭風吃醋?笑話。見魏朝揮拳打來,不避不讓,轉身將客氏扶到床角,說:
“請奉聖夫人裁定,我今天和他決鬥一番。”
後背挨了一拳後,魏忠賢猛然轉身,抬腳就踢向魏朝襠部。別看男人沒有那家夥,但依然禁不起踢,魏朝捂著褲襠就蹲在地上,豆粒似的冷汗直冒,嘴裏罵道:
“魏忠賢,我操你八代祖宗!”
客氏在**高興起來,她哈哈一笑。忽又陰陰地說:
“你操,你拿什麽操?”
魏忠賢又上前打了魏朝幾個耳光,魏朝的小白臉變得蠟黃,眼巴巴地看著客氏再次將魏忠賢抱住,前襟敞開,白花花的**堆在魏忠賢臉上,嘴裏一個勁嚷道:
“來,來,吃吧!這可是聖上吃過的**,你吃了也能沾聖上的福氣,日後大有發展,呼風喚雨。”客氏說出了真話。他們並不滿足在宮中站穩腳根、有一席之地即可,他們眼見天子對政事甚煩,權欲刹那間膨脹起來,把目標投向更高的巔峰。
客氏扭動身子,又拉住魏忠賢的手伸入自己的下體。她非常喜歡魏忠賢的這雙手,總是恰到好處地在自己體內進進出出,滿足她一個女人的要求。她甚至想把一個秘密告訴魏忠賢,那就是他的靈巧而剛勁的手指比皇上的龍槍還要棒。
兩人為爭客氏在乾清宮大打出手的消息很快讓王安知道了。王安近來愈加看不慣魏忠賢,就趕過來把兩個人都訓斥了一頓。特別對魏忠賢,王安道:“你雖然入宮晚,但你年長魏朝幾歲,不要搶人家對食。客氏夫人自入宮來就和魏朝吃睡同住,宮女那麽多,幹嗎非要爭一個人呢?”
魏忠賢咬牙切齒,記恨在心,把王安的話告訴了客氏,客氏就到熹宗前哭訴。熹宗問:
“客媽媽喜歡誰?”手卻停在客氏的乳上,他很癡迷這對**。小時候,每晚入睡時,手若不捏著,就睡不著。
客氏道:“魏忠賢較能善待乳母,我還是傾向他。”
“那好,”熹宗道,“傳二魏過來。”
魏朝捂著發腫的臉,魏忠賢一臉謙卑,兩人一同進入,並排站在熹宗的麵前。
“朕今日就給你們裁決,奉聖夫人就和魏忠賢結對,魏朝年紀輕,宮中婢女有願意的,不妨再找一個。”
自此,魏忠賢得以專事客氏。不久,魏忠賢由惜薪司遷司禮監任秉筆太監。明代有二十四監,司禮監冠於二十四監之首,領東廠、內書堂、禮儀房、中書房等。司禮監有掌印太監一人、負責內外奏章及禦前勘合;有秉筆隨堂太監八、九人,掌章奏文書,照內閣票批朱。一般入司禮監者須能讀書識字,但魏忠賢目不識丁,之所以得入司禮監,實乃客氏之助。沒過幾天,又晉升魏忠賢為司禮秉筆太監,位置僅次於王安。實際上,由於魏忠賢的善於逢迎,一切奏章都須魏忠賢過目,就是別人念,自己聽。滿意的發,不滿意的就扣,一時權傾朝中。
熹宗對魏忠賢越來越滿意。自己喜歡的各種玩法,他都會。“倡優設計,狗馬射獵”。魏忠賢無一不精。魏忠賢安排好各處的垂竿,令數十人各持細絲,係好,事先讓小太監們把捕住的魚拴住魚口,再放在水中,掛在亭畔的柱杆上,宮女們提起細絲便可得魚。熹宗倒不喜歡這種唾手可得的方式,他自己垂釣時必須手持魚竿,親手釣上的魚兒,看到提出水麵的活魚在空中翻舞,把魚竿墜成弓形時,才覺得歡愉無比。他甚至想改進釣具,最好是做三角支架,支撐住魚竿,省力。還要改進釣竿的彈性,使用什麽材料好呢?他陷入苦思。
這位天啟帝有著廣泛的喜好:鬥蟋蟀、鬥雞、擲骰子。喜愛各種香花異木,京城附近遍植異種花草,南方兩廣一帶督撫便將花草置於特種藥材中間,保其鮮美,派快馬輾轉萬裏送至京城;他好騎射,九江大帥蕃府便挑揀最優良的駿馬,進貢皇帝,希圖幸進;他喜歡吃食各種美味,僅是湯局、葷局、素局、點心局、幹碟局、手盒局、涼湯局、水膳局、饋膳局、管炭局、抬膳局的服侍官員便有一千多人,其飲食製作之考究,花費之巨大,令人瞠目結舌,唏噓不已。當然,他最大的愛好便是:操鋸弄斧、擅長製造各類精巧的家具,器物。東南一帶的花梨、紫檀、紅木源源送入宮中,有的大臣苦心搜尋奇異木材、漆布、家具樣式供他參考,更是討他的歡心。
最近,熹宗決定造一個機巧水戲,利用水的壓力,使木桶中的水自鑿孔而出,噴湧如泉如瀑。心中已有了草圖。今日見浩渺煙波,忽發奇想,若是在太液池中放置數十個機巧水戲,景色不更加壯觀?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一道水霧噴出,霧幻彩虹,伸手可及。
“好,”熹宗把垂竿一扔,道,“魏忠賢,南方的紫杉木運到了沒有?”
魏忠賢正坐在客氏旁邊,忙小跑過來,眼珠轉轉,道:“運來了,是王公公接的貨。聽說送一部分給西李娘娘造家具去了。”
“大膽!那是朕的上好木料,豈能讓一般人辱沒了?快去給朕追回來。”
魏忠賢道:“昨天,奴才已派崔大人去辦理此事,不知結果如何?”
明熹宗道:“那還不快去問問?”他對西李選侍的惡感一直沒有消除。如果說過去怕她,是因為父皇寵著她,自己身陷宮中,四周危機四伏,弄不好會有性命之憂。今天不同了,朝中大臣支持我,宮中還有客、魏心腹依靠。
客氏搖搖擺擺走過來,紅撲撲的臉上豐韻猶存,雖然比熹宗大十幾歲,可與皇上站在一起,倒不見得懸殊多大。
“皇上,王安這個人到底怎樣?”客氏幽幽問道。
熹宗見客氏說起“王安”二字,臉呈不屑之色,忙道:“客媽媽,王安有什麽過錯嗎?”
客氏道:“自從皇上替奴婢做主後,那魏朝和王安每見我時都眼露凶光。我整日擔心,惴惴不安,怕有一天會莫名地死在他的手裏。”
“不會吧?客媽媽和魏忠賢的事是朕做的主。隻要客媽媽喜歡,朕就答應,那王安和魏朝豈敢阻攔?”熹宗的心思不在這上麵,他盯著客氏楚楚動人的臉龐,有些心神不定。十幾年了,朕的奉聖夫人姿色不減當年。自小時起,在宮中寂寥、冷落,沒有親情的環境中長大的熹宗就一直把客氏的床笫當作是溫暖的港灣。成婚後,禮儀所限,竟沒能與之相處,心裏難免不有舊夢重溫之想。特別是對**中吸吮出的奶水,更是香甜得令熹宗不能自持。
熹宗的心思就像小時候一樣,逃不了客氏的猜測。自從客氏被封為奉聖夫人之後,在宮中地位直線上升,魏忠賢等一班閹人更是吹捧她為天子八母之一。皇上的寵愛,眾人的吹噓,令客氏的權欲膨脹起來,她也以此自居。政治上大權在握,不可一世,生活上也成帝後一般的特殊人物,極盡顯貴。每日有數十名宮女專門為她梳妝打扮,所用之物無不是皇後、貴妃級的女人所專用。如,染發用的“何首烏綠液”,洗澡用的“仙人露瓊漿”,吃的更不用說,就連保持旺盛性欲的宮中**,也是專由禦醫調治的“滋陰丹仁”。她所住的鹹安宮內的裝潢、鋪陳、擺設絲毫不遜於乾清宮居室,連取暖用的木炭,都是名貴的紅杉木、紫檀香木特製而成,由貢窯專燒,聞其味可醒腦提神。
客氏湊近熹宗的耳邊:“皇上,自從您封我奉聖夫人以後,王安日夜咒罵。攪得我茶不思,飯不想,隻有搬出宮去,圖個清閑罷了。”
熹宗想起,自己成婚前,王安等人聯合一班東林黨人,“以故事”(按舊例)勸朕疏遠客氏,似乎與客氏水火不容。有什麽呢?你王安也老大一把年紀了,還不能容忍一個奉聖夫人?你又明明知道奉聖夫人是朕的安慰,幹嗎和她過不去呢?
“客媽媽,您就在朕的身邊。王公公的事由朕作主,有合適的事,讓他出宮好了。王公公是先帝留下來的老臣了。”熹宗寬慰道。
客氏一聽,感覺有些眉目,拉著熹宗的手說:“皇上自成婚以來,不大到鹹安宮了。我還真舍不得把你交給其他嬪妃。”說著眼圈兀自紅了。
見有眾多宮女在側旁侍立,熹宗低聲道:
“朕也想客媽媽。”
牽著客氏的手有點顫抖,互相挽著,登上鑾輿,熹宗吩咐道:
“去鹹安宮!”
惹得一行人,尤其是數個嬪妃暗暗銀牙緊咬。幸好張皇後沒來。熹宗擁著客氏的手在車輦上就伸進了客氏的內衣,撫在那對**上,感到愜意多了。客氏神情迷亂,顫著音道:
“皇上的手越來越有勁了,摸得我心裏癢癢的。”說著竟嗚咽起來,道,“皇上大婚後,就不稀罕我了。”
熹宗紅著臉道:
“這是哪裏話?還是客媽媽教朕賞花眠柳、閱盡春色,朕哪能忘了呢?”
客氏媚笑含嗔:
“皇上,可我畢竟是歲數大了。怕是不能再侍奉皇上心滿意足了。”說著,有意地將兩個高挺著的**在明熹宗的胸上來回蹭著,一條腿壓在熹宗的襠部,輕輕地磨動著。
熹宗覺得自己的玩意兒又在悄悄地長大,確實,成熟的女人要比姑娘更別具一番魅力。
擁著客氏尋歡,**的身子讓熹宗樂得嘴咧歪著,他要的就是客氏的**和顛狂。
熹宗顧不得場合,就把頭拱進客氏的前襟裏,含著客氏肥碩的**,津津有味地吸起來,兩隻手摟著客氏滑膩的圓臀,伸向客氏的桃花源地。客氏扭擺著,完全是一副梨花不勝雨打的模樣。
眾嬪妃愕然地站著,望著遠去的車輦發呆。
韓覲見的時辰確實不夠好。但他又不能不見。
遼邊廣寧失守後,京師戒嚴令至今未能解除。城裏人心不定,不時有一、兩個無法證明的消息在城內散布。如:金兵進犯山海關、金人從左北喜峰口進攻關內、大同,蒲州等地眼見不保、百姓為了各自的生路都結隊南逃、不少攜家帶眷的流民倒斃路途、人人不保,時局莫測。
有幾個部衙也是鬆懈得很,特別是,大學士錢龍錫昨晚帶來的消息,說是自己的門生袁崇煥到兵部上任沒有兩天,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令韓有些窩火。
韓從得來的情況看,金人占領廣寧後,似乎無意進取,正忙著遷都呢。又有細作來報:因為遷都的問題,努爾哈赤和王公貝勒們有點矛盾。一時半會兒無暇東顧,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時機。
反觀明廷,僅有懲罰熊廷弼、王化貞的聖旨,卻沒有西派經撫大員整治遼東殘局的安排。這怎能不讓韓心焦呢?
韓下了轎,報名至宮監,要求麵見皇帝,自己就在中極殿的丹墀下等候。過了一個多時辰,裏麵竟然一點回音也沒有。他轉過中極殿的平台,看到兩個小太監正趴在牆角玩得起勁,湊上去想問個事。
一個小太監拊掌大笑道:
“輸了!敗了!什麽蟹頭青!吹牛!”
另一個則漲紅臉,辯道:
“我這隻連戰你幾個了,當然體力不支。你要是不服氣,明天再戰!你那個算什麽?什麽墨黃、楚黃、麻頭紫,全都是一串兒廢物。”
那個遭搶白的小太監不願意了,抬手打翻了盛蟋蟀的直筒,罵道:
“敢說爺的寶物是廢物?我看你才是廢物呢,別仗著王安欺負咱,咱今天是魏公公的人了。把那隻給我,給不給?”
韓上前,責問道:
“同是宮中的下人,為何比身份呢?”
兩人見是韓韓大人,都站了起來。那個小太監趁勢還踢了另一個太監一下。
韓問道:“皇上不在宮中?”
小太監答道:
“誰說不在?在後宮呢!孫大人剛去沒多久,怕是要皇上讀書呢。”
說話油腔滑調的,全然沒把韓放在眼裏。韓硬著頭皮往裏走,小太監眼一橫:
“咦,韓大人,皇上可沒說召見您啊!依奴才看,您還是等會兒吧。”
韓氣得胡子直往上翹,這幫小太監越來越猖獗了,他把袍袖往上一抖,怒罵道:
“混賬東西,你也敢攔我嗎?”
平日裏溫文爾雅、沉默不語的韓一旦發起火來,脾氣還真不小。當下,那個依附於魏忠賢的小太監低頭撿起盛著蟋蟀的直筒,偷偷地順著牆角溜走了。剩下的一個太監則木然地站在原處,紫黑色的衣服上還留有一個腳印。
韓問道:
“王公公不在宮中嗎?”
“回韓大人,王公公調至南海子做監軍了,說是為加強京城的護衛力量。”
“噢,”韓若有所思,“莫非皇上已知道局勢危急,以防不測?”他當然知道,大明朝向來有此慣例,凡是在重要防區,明廷總要派出一兩名宮中太監去軍中做監軍。表麵上是為顯示皇恩浩**,實際上是為了探究將帥是否忠心,有什麽情況可馬上通過這些監軍把消息傳至宮中。
既然是祖製,朝中的官員也不得幹涉。
可韓總感到宮中越來越頹廢,三六九大朝時,熹宗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大臣們遞進去的帖子,批得很快,要麽行、要麽不行,根本沒有廷議的結果。這令韓很擔心,皇上到底知不知道廷外的實情。
日上三竿了,韓的額頭冒出油汗,天氣倒不熱,主要是內心焦灼。進去稟事的太監終於回話:
“宣韓大人進殿覲見!”
韓終於鬆了口氣,撩起朝服拾級而上。剛至殿簷下,魏忠賢卻從一根紅漆圓木柱後麵閃出身來,陰聲陰氣地說道:
“韓大人,忠賢在此等候多時了。老奴一大早就著人去府上請您,誰知走岔了道,沒有遇上您,還勞韓大人在此久等。”
韓心想,你魏忠賢不過是個司禮監而已。而司禮監有十幾個太監,你既不是秉筆太監,更不是掌印太監,雖說眾臣都知道司禮監“無宰相之名,有宰相之職”,但這魏忠賢何以驕橫宮中?韓拱手道:“多謝魏公公,皇上現在何處?”
魏忠賢並不言語,轉身步入中極殿內,三兩下就登上皇上的禦座。不過,他沒敢坐下去,而是從禦座上抽出幾份奏章,對隨後跟進的韓道:
“韓大人,有些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一對鷹隼樣的眼睛直盯著韓,盯得韓心裏直起涼意,有如當胸擱置一塊寒冰。魏忠賢不緊不慢地說道:
“韓大人,這裏有份奏折你看看,都是彈劾內閣大學士劉一的。”
韓接過一看,果然不假,其中有兩份都是給事中孫傑上的奏疏,言辭激烈:
“劉一目無聖上,對聖詔欲行幹涉致使龍顏不悅,藐視聖上,罪不容赦。”
韓搖著頭,不緊不慢地說道:“子虛烏有,劉一不過是盡了人臣的職責。”
說起來,對劉一的那件事,魏忠賢還有逃脫不掉的幹係。當初,西李選侍在眾臣的要求下,被迫離宮。魏忠賢、劉朝、田詔等平日裏緊跟西李選侍的太監在幫西李搬家時,順便從乾清宮中偷走了不少金銀財寶。每個人的懷裏都藏得滿滿的。東西太多,行走不方便,劉朝在跨出乾清門的一瞬間,或許是做賊心虛,或許是真的帶不動珠寶,總之,劉朝一頭栽倒在乾清門外。身上所藏的珠寶從斷裂的束腰下灑滿了一地,驚駭得群臣睜大了眼睛。皇上大怒,令廠衛悉數拿下,交有司盤審。可是時間不長,宮中內外俱傳皇上如何苛情薄義,對先帝妃嬪太不敬了。西李選侍移宮後,終於有一天,光著腳投井了。謠言迭起,朝中的一些大臣也感到年輕的皇帝做得過分了。禦史賈繼春就上了一道奏疏,要求安頓好先皇的妃嬪,刑部尚書黃克纘、給事中李春聘、禦史王業浩等紛紛上書,說那幾個太監所攜帶的金銀財寶都是西李選侍平日積攢的,那幾個閹人沒有什麽大罪,應該放了,並要求皇上厚待西李選侍,以絕朝廷內外的風言風語。
熹宗從一開始就打心眼裏討厭賈繼春。他忽然想起,賈繼春和西李選侍有什麽轉折親,越加看不順眼,在朝堂上就板著臉訓斥了一番。並指責這一連串的事件中,一定有一個黨派,不然,怎麽會一人上書,餘者皆從?令劉一去查查看。
劉一知道,太監中有個叫魏忠賢的,一肚子壞水,擅於搬弄是非。諸臣不明真相事實,但若說其有黨,有些冤枉他們了。遂上言道:皇上新繼位不久,就懷疑臣僚有朋黨之盟,這很危險。真有奸黨出現,離間士大夫,皇上必受其禍。熹宗雖然表麵上接受了,但內心仍堅持自己的看法,最終把賈繼春削職了事。
而那些太監則緊緊地拉攏王安,請救命。王安憐其認錯真誠,特別是劉朝、魏忠賢,哭得兩眼紅腫,說全是為了先帝妃而盡人仆之責,是忠心而非盜心。王安在熹宗前美言了幾句,熹宗一想,宮中還缺太監,特別是魏忠賢在玩的方麵有些花樣,也不忍心逐出宮。恰好王安一說,就坡下驢,把幾個懷揣著黃金的太監放了。沒多久,在客氏的幫助下,魏忠賢就紅得發紫。
劉一反倒更不明白了,賈繼春被削職,而劉朝等人居然都獲赦免。再上疏言,要求誅劉朝等人,起碼要廷議之。奏折遞進去好幾天了,如泥牛入海,毫無蹤影。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劉一在部屬衙內發現自己的奏折,很是詫異。接著便上疏,大意是,我劉一也算是顧命大臣了,有權對朝中一切評議之。皇帝的回複不應當直下部,而是應該交由內閣議之,此疏外不由政通司,內不由會極門,極不當,把上次的奏疏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
熹宗見如此固執的劉一,多少有點畏懼,恰在此時,魏忠賢勢起,原先熹宗對他的惡感早就被客氏等人的香風吹得一幹二淨了,又加上魏忠賢監修定陵有功,驕橫宮中。而劉一則上疏說:
“按舊例,內臣不可以提督建陵。”
這下把魏忠賢得罪了。魏忠賢私下裏便唆使孫傑、霍維華等人從中誣蔑劉一幹涉皇上的英明決定,彈劾劉一。
韓見魏忠賢的模樣心裏直惡心,他想不通,難道這些朝臣的眼睛都長錯了地方?怎麽和宦官勾結一處,合謀攻擊顧命大臣?他冷冷瞅了一眼,說道:
“魏公公,這些奏折皇上看過了嗎?”
魏忠賢重重地掂了一下奏折,道:
“皇上已經禦覽,聖心明鑒。隻是不好拿顧命大臣的不是,惟恐這樣做了被外廷誤認為是除掉老臣。何況他劉一還是有點小功的。而今皇上主政二年多來,世事洞明,焉能看不出劉一的霸道?心知肚明不願說罷了。”
韓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是如此,劉一在朝中的日子怕是不長了。
“魏公公,皇上現在何處?”韓想麵見聖上,替劉一說個明白。
“魏公公,劉一性格耿直,言辭生硬。老臣記得,當年有不少人認為應該將客氏去宮,惟有劉一卻認為應該留下客氏。這件事,你知道嗎?”
魏忠賢的鼻孔噴出一道冷氣,不再言語,轉身離開了中極殿。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深宮巷道徑向那文淵閣的方向走去。遠遠就看到孫承宗在回廊下像個無頭的蒼蠅來回團團地轉。韓估摸此時將近午時了,幸好高大森嚴的紫禁城裏比起外麵的午門要陰涼一些。不管如何,韓看得出來此時孫承宗的內心如同火燒一般。
是的,韓的感覺一點不假。
孫承宗,字稚繩,高陽人。四方臉、臥蠶眉,特別是粗硬的胡須,如同一根根鋼針插滿麵龐,可謂須髯戟張。與人說話,聲音如同洪鍾,似乎能震得牆壁亂顫。他的出身不高,開始是縣裏的教書先生,但邊郡往來,飛狐探馬無不關心,尤其喜好向退任老兵詢問邊境戰事。萬曆二十三年中進士第二名,授編修。天啟元年,遼沈相繼失陷,舉朝驚慌失措。禦史方震孺上疏請求罷免兵部尚書崔景榮,以孫承宗代替,眾臣讚同。但明熹宗朱由校對眾臣的言論不予采納,仍將孫承宗留任少師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兼侍讀,也就是皇上的老師。
孫承宗頭戴七梁冠,身著一品繡仙鶴緋袍,腰紮玉帶,足蹬鏤空皮靴,大清早就進宮。一路上,宮中太監、大內護衛,無不肅立行禮,畢恭畢敬。因為他是皇上的老師,可以在講讀的日子不避宮規。熹宗幼年時就沒有好好讀過書,為彌補不足,登上皇位後,開始在文華殿補課,由經筵講官給他講四書五經等正統儒學。孫承宗有幸成為熹宗的侍讀講官,絲毫不敢怠慢,“文章經天緯地之用”,孫承宗旁征博引,精心準備,可是熹宗的心思不在讀書上,經常借口廷議不去讀書,實際上是躲在宮中花園裏和太監宮女們嬉戲玩耍。但是,這並不影響熹宗對孫承宗深深的敬畏和尊重,甚至孫承宗奇偉的相貌也能對熹宗有點震懾作用。為了表達對孫承宗的感激或是尊崇怯畏的心理,熹宗給孫承宗題了兩個字:“心開。”
孫承宗足足等了一個上午,坐著的繡蒲團都有些發熱了,也不見熹宗的影子。汗水濕透後背,他隻能再等等。按照進度,他今天要給熹宗講授《論語·陽貨》中的“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
文華殿空****的,隻有偶然拂過的微風,和風中夾雜的陣陣歡笑。不行,身為帝王之師,不能不盡為師之責。他起身順著歡笑聲就來到了文淵閣後花園。裏麵的女人笑聲最響,孫承宗不敢造次。他知道:當皇上和宮女們在一起玩耍時,身為臣子的最好不要驚擾,誰能說清楚他們在裏麵做什麽呢?他想起先皇光宗朱常洛的身世,不就是神宗和宮女相好,幾度春風的產物?唉,宮中的歡笑何其**靡啊。
孫承宗扶住廊柱沉思,到底該不該進去,韓和魏忠賢老遠過來,招呼道:
“孫大人何必苦等在此呢?”
韓以為孫承宗是沒有盡筵講之職,而魏忠賢卻認為,真是榆木腦殼,你是皇上的老師進去稟明就是了。
“哎,老夫不知聖上在裏麵幹啥?怎敢沒經人稟明就唐突而進?”
孫承宗兩手一攤。
魏忠賢心道:真是他媽的書呆子,還自以為有奇才呢!熹宗還是皇長孫、皇長子時,就是宮中有名的頑童。玩女人、玩鬥雞、玩蟋蟀,更有一種特殊的愛好,拿手絕活,那就是泥、瓦、木工、機關布置、蓋房子、雕刻、油漆無一不精。這會兒,他正在賣力地製造他設計的機動人工噴泉呢。也好,帶你們看看,長長見識。
“二位大學士,我進去稟報一聲。”魏忠賢進了花園,時辰不大,有一個小太監出來,把二人領進去。韓認得,就是剛才被自己訓斥的那個魏忠賢的私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