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地裏的者麻黃草,又長上娘娘裏者菜了。

白日晚夕者牽心哩,靠你裏者活人哩。

……

——花兒《白日晚夕牽心哩》

來一趟西安不容易,你想去哪裏走走看看嗎?

向卓瑪央金提出這一建議的人是雲朵,經過數十天的交往與交流,雲朵開心地把央金認作了她的阿佳,而央金也開心地把雲朵認作了她的“金炯”。藏語中的“阿佳”好叫好理解,即姐姐的意思,而“金炯”這個詞,叫起來就有點複雜,而且還有點拗口,所以雲朵在把央金認作阿佳時,央金給雲朵這麽說了,但也隻是說說,最後還是按照漢語的說法,把雲朵叫成了她的妹妹……身為妹妹的雲朵,在央金阿佳要回三江源玉樹時,她怎麽能不盡一盡地主之誼呢?因此她給央金阿佳建議了。

就在雲朵給央金建議的時候,好些日子見不著的風先生帶著風的那一種姿態,突然現出身來,嘮嘮叨叨插了幾句話。

風先生說:“在創業路上,有許多瑣碎的事情要處理,樁樁件件,無不需要創業者親力親為,同時還需放下麵子,放下太強的自尊心。自尊心太強,可是創業路上的絆腳石哩!”

風先生說:“真正的朋友,始於誌趣,合於性情,敬於人品,久於歲月。這樣的朋友太難得了,有了是人一生的財富。人與人之間,隻有真誠相待,才可以成為真朋友。”

風先生說:“央金和她的兒子紮西吉律來一回西安確實不容易,你給出的建議太好了。”

風先生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別人聽了,是聽不出門道的,但雲朵是聽得明白的。她從中聽得出來,幾天不見的風先生,可是操著她的心哩。在她抱養了小雲飛後,他攆去涇陽縣的茯茶小鎮了。在茯茶小鎮,他見著了她的先生胡不二,給他說了她的近況,順便又把胡不二的近況帶回西安來了。雲朵可以肯定,風先生說出來的頭一句話,講的就是胡不二在他的不二茯茶坊裏的工作狀況,以及處人處事的狀況了。雲朵高興風先生傳給她的話,她笑了笑……笑著的雲朵,仿佛清晨的氣象一樣,那輪圓如金餅的太陽,從東邊遙遠的天際線升起來,半遮半掩地運行在一層薄薄的紗霧裏,突然地露出頭來,燦燦亮亮,猶如千條萬條閃著金光的絲線,溫柔地噴射在萬千事物上,別有一番令人賞心悅目的美感!雲朵把風先生說的頭一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上。她由此及彼,當然更深知風先生說出的第二句話不會指向別處,隻會指向她與卓瑪央金了。風先生讚美她與央金阿佳的友誼,並以他的先見之明,預示她倆雖然一個漢族、一個藏族,相距千裏萬裏,但她倆已成為歲月裏的真朋友了。風先生的第三句話,讚賞雲朵給央金阿佳的建議,雲朵就更是要按照她的設想來安排她與央金阿佳的別離了。

她倆對於唐城牆遺址公園,是很熟悉了,但是距離唐城牆遺址公園很近的大雁塔,她倆還沒能認真遊賞。

雲朵沒有猶豫,照她自己心裏所想,就先帶著她的央金阿佳去了距離茶裳體驗館不是很遠的大雁塔景區。在走出茶裳體驗館的大門時,雲朵讓留守在體驗館裏的肇拉妮、賴小蟲聯係一下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還有曾甜甜,要他們有事也務必往後推推,今天晚上一起聚聚,大家集體給卓瑪央金母子送行……安排好後,雲朵和央金阿佳各自懷抱她們的兒子,步行去了大雁塔景區。南廣場的玄奘青銅塑像,有種千裏迢迢不畏艱險,求取真經的氣魄。雲朵給央金阿佳講述著玄奘的故事,她沒說幾句,央金阿佳便接過她的話題,說起了三江源上的玉樹有關玄奘的傳說。央金阿佳說了,玄奘從西域取經回來,可是路經他們玉樹,師徒四人二渡通天河,不知何故,惹惱了河裏的一隻老龜,掀翻了師徒渡河的小舟,弄濕了他們千辛萬苦取來的經卷,為了不致經卷損毀,師徒就在通天河畔選擇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大石頭來曬經卷了……央金阿佳說得來勁,還鼓勵雲朵,要是有時間了,一定到他們三江源玉樹去,她陪雲朵到通天河邊去看曬經石。

雲朵答應著央金阿佳,說她知道,因為玄奘在那塊大石頭上曬經,把經書上的字樣都曬印在大石頭上了。

雲朵答應卓瑪央金阿佳的話,使得央金的興趣大增,她誇讚雲朵,說:“你什麽都知道呀!”她們兩姐妹就這麽開開心心地把大雁塔南廣場遊賞了後,接著去遊賞北廣場。遊賞罷了北廣場,雲朵征求央金阿佳的意見,還去了西安北郊的大明宮遺址。在一片廢墟上,兩人憑吊了一番從這裏出發、和親走上青藏高原的文成公主。最後還去了西郊的那一片綠化帶裏,站在絲綢之路群雕前,暢想了一下她倆各自的夢想。

卓瑪央金的夢想非常單純,她說:“我愛我的故鄉三江源。”

卓瑪央金說:“我要用我的一生,使我們的三江源清潔美麗,不被汙染,不被傷害。”

聽著卓瑪央金阿佳的夢想,雲朵心潮澎湃,她也給央金阿佳說了自己的夢想。雲朵說:“我要像我的阿佳一樣,熱愛三江源,保護三江源。”

雲朵說:“有空時,我就上三江源來看阿佳你。”

姐妹倆因為有同一個夢想,她倆就把各自懷裏的兒子抱起來麵對了麵,要他倆長大了也做三江源的保護者……風先生從涇陽縣胡不二的不二茯茶坊回到雲朵的身邊後,就沒有再離開她,盡管他有太多太多關心的事情,可他以為跟隨雲朵和卓瑪央金是自己這段時間最該做的事。雲朵與央金姐妹倆在大雁塔南廣場、北廣場、大明宮遺址及絲綢之路群雕前遊賞時,風先生一步不落地跟隨在她倆身邊,他聽到她倆的心聲與夢想,在為她倆感動的同時,他是一定要表達他對她倆的敬意的。

風先生說:“喜怒哀樂,苦辣酸甜,人活著最大的樂趣,就是把快樂找出來。”

風先生說:“因果不可改,智慧不可賜;真法不可傳,無緣不可度;邪念不可生,善良不可丟;橫財不可取,真情不可求。”

風先生說:“人生路漫漫,要有最樸素的生活和最遙遠的夢想。”

風先生說得興起,就還說起了那座絲綢之路群雕。他怕卓瑪央金聽不清楚,就把他熱烘烘的嘴巴湊到央金的耳朵邊上,扯著她的耳朵給她說了。他要央金低下頭,辨識絲綢之路群雕旁邊的石刻說明,央金看了,看到了完成這一雕塑的單位是西安藝術學院,她因此聯想到了雲朵的先生胡不二,所以就問起了雲朵,問她的先生可是參加了這座雕塑的設計、施工。

雲朵很驕傲,她點了點頭。

央金眼睛亮了起來,不無羨慕地說了兩句。

央金說:“妹子呀,你是個福人哩!”

央金說:“我要能有你一半的福氣就好了。”

央金說得有些氣餒,還有些沮喪,甚至是哀傷……這是怎麽回事呢?雲朵不知道,但是陪著她與央金阿佳在西安城裏遊賞的風先生是知道的呢。天上事知道一半、地上事全知道的風先生,雖然知道卓瑪央金丈夫的事,卻不願意說。因為那是一個太過悲慘的故事呢,而且壯烈,還很英勇,所以風先生把央金丈夫的事情滿滿地塞進他的記憶裏,不輕易說出來。

卓瑪央金的丈夫名叫次仁頓珠,他在小兒子紮西吉律出生的時候,光榮地犧牲在了三江源上。

風先生知道,卓瑪央金丈夫的名字之所以叫次仁頓珠,是因為寄托著父母親對他的期望,飽含著父母親濃濃的愛意與長情。因為藏語裏的次仁寓意就是“長壽”,而頓珠的寓意為“事業有成”。應該說,自願從事三江源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次仁頓珠,遠離家門,趕到更加荒僻的地方去,追著三江源野生動物的足跡,保護它們不被傷害,幹的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事業,所以說他是“事業有成”了的,然而卻沒能夠“長壽”。就在卓瑪央金躺在寶珠鎮醫院裏的產**,雙手撕爛了床單,咬牙切齒地呼喚丈夫次仁頓珠的名字,掙紮著落生紮西吉律時,偷獵者噴火的槍口,殘忍地對準了次仁頓珠的胸膛,槍響的那一刻,也正是紮西吉律落生啼哭的那一刻。

一聲槍響炸裂在了次仁頓珠的身上!

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在了卓瑪央金的耳畔!

響在次仁頓珠身上的槍聲,犧牲了紮西吉律英勇的父親,響在卓瑪央金耳畔的啼哭,落生了次仁頓珠的兒子紮西吉律。

世事就是如此無情,就是如此讓人唏噓慨歎……風先生就曾大大地唏噓了一場,並大大地慨歎了一回,因為次仁頓珠的犧牲。

風先生說:“一個人的犧牲,是個人崇高情感的凝結,更是個人崇高情懷的發源。”

風先生說:“任何崇高的道德行為,都含有強烈的犧牲精神,那就是為自己樹立起來的生活目標,一輩子的目標,並為生命中樹立起來的大目標而犧牲自己的小目標。”

風先生說:“次仁頓珠的犧牲,是因為他愛他的愛人,他愛他的孩子。沒有愛的人,不會有如此榮耀的犧牲。”

應該說風先生的唏噓與慨歎是對的呢。卓瑪央金的丈夫次仁頓珠,心中有他對愛人巨大的愛,心中有他對孩子真切的愛,這才造就了他對自然,對自然界一切生命的愛……有個次仁頓珠聽來的故事,一直縈繞在次仁頓珠的心頭,那是一位老人說給他聽的呢。那位為此而痛心疾首的老獵人,就是雲朵後來到三江源上,見到用太陽佐酒的阿旺諾布老大爺了。

諾布老大爺曾給次仁頓珠說過他經曆的一件事,說他年輕的時候,一日清早,從帳篷裏出來,伸著懶腰準備喝一碗酥油茶時,突然瞅見眼前的草坡上站著一隻肥壯的藏羚羊。他眼睛一亮,轉身回到帳篷裏,拿出了他的杈子槍,舉槍瞄準了藏羚羊。當時的他,奇怪藏羚羊怎麽就不逃跑,而是用乞求的眼神望著他,向著他的槍口走了兩步,然後兩條前腿撲通跪了下來,且從眼裏汩汩流出兩股清淚來。

諾布給次仁頓珠說了,說他當時的心軟了,扣動扳機的手便鬆了一下。

可是一種獵人的本能促使他雙眼一閉,扳機在手指下一動,槍聲響起,那隻藏羚羊栽倒在地。它倒地後仍是跪臥的姿勢,眼睛裏的兩行淚跡依然清晰地留存著…… 諾布老人說他那天沒有如往日一樣,對獵獲的藏羚羊當即開膛、破肚、扒皮。夜裏他睡著了,可他夢裏浮現的,還是給他下跪的那隻藏羚羊。他覺得有些蹊蹺,次日起來,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把那隻藏羚羊開了膛,破了腹,但見藏羚羊的子宮裏靜靜地蜷臥著一隻小藏羚羊。諾布老人說他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那隻藏羚羊之所以彎下笨重的身子,朝他雙膝跪下,就是在求他留它一條性命,保全它腹中的小藏羚羊!

阿旺諾布老人給次仁頓珠說,他從此放下手中的杈子槍,沒有再傷害過野生動物。

次仁頓珠把老人說的故事牢牢地記在了心裏。然而他聽到看到的現實,可不像諾布老人故事裏說的那麽美好,總是有人,甚至是結夥成群,偷偷潛入三江源地區,用更先進的槍械,追著珍稀的藏羚羊群,大開殺戒……偷獵者之所以如此喪心病狂,為的隻是一條沙圖什的貴族披肩。這種披肩的名稱沙圖什,是波斯語的音譯,意即輕巧柔軟,重量不會超過100克,攏起來穿得過一枚戒指的孔洞,因此還叫“指環披肩”,價格可是不菲。所用的原材料,即藏羚羊絨毛,既柔且細,直徑約為11.5微米。織成一條女式的披肩,所需藏羚羊羊絨大約在300克以上,也就是要3隻藏羚羊的生命了呢;男式披肩的需求量要大得多,非5隻藏羚羊的生命滿足不了。

像他的愛人卓瑪央金一樣,在寶珠鎮任教育專幹的次仁頓珠看到了一份資料,每年販運出境的藏羚羊絨毛在3000公斤左右,按每隻藏羚羊年均產絨135克計算,每年便有22000餘隻藏羚羊被偷獵者捕殺!

善良正直的次仁頓珠被他看到的資料驚呆了。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又不能不相信。他拿著那份沉重得幾乎都要拿不動的資料,去找他的愛人卓瑪央金了,向央金提出了一個請求。

次仁頓珠向卓瑪央金抖著手裏的資料說:“請讓我調動工作吧。”

次仁頓珠說:“我要到保護野生動物的前線去,去做野生動物生命的盾牌。”

次仁頓珠在給卓瑪央金發誓說著他的決心時,央金剛剛懷上了屬於他倆的一個小生命。聽著頓珠兩句斬釘截鐵的話,央金感覺到她的子宮劇烈地動了一下,她相信在她子宮裏的小生命也聽見他阿爸表下的決心了。央金看了一眼她的愛人頓珠,低下頭來,注視著她有點兒隆起的肚皮,把她的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撫摸在她的肚皮上,像是安慰肚皮裏的小生命一般,笑笑地說了兩句話。

卓瑪央金說:“聽見了嗎?”

卓瑪央金說:“你阿爸要去保護野生動物了。”

在卓瑪央金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次仁頓珠繞到她的身後,把她擁在懷裏,也用他的雙手撫摸起了央金的肚皮……頓珠撫摸著央金的肚皮時,把他的嘴巴貼在央金的耳朵畔上,給她耳語了兩句。

次仁頓珠耳語道:“你答應我了是吧?那我就到野生動物保護站去了。”

離家到百裏之遙的野生動物保護站後,次仁頓珠半年的時間就六次進入偷獵猖獗的可可西裏無人區,抓獲非法持槍盜獵團夥八批次。對於盜獵者的無法無天,次仁頓珠曾經慨歎:“這裏不是無人區,而是無法區。”因為他不畏艱難,不怕困難,勇敢地踐行著一個共產黨員的高尚情操,贏得了人們的讚譽,年終時獲授“優秀黨員領導幹部”的榮譽,還被國家有關部委授予“環保衛士”的稱號。

就在卓瑪央金臨盆落生紮西吉律的日子,次仁頓珠再一次走進了三江源上的無人區。他與組隊的四名隊員,在無人區的可可西裏,先抓獲了近二十名盜獵分子,繳獲了犯罪分子駕駛的七輛汽車及一千八百多張藏羚羊皮。然而在押送歹徒回程的時候,遭到歹徒們的襲擊,他與人數是他們數倍的持槍偷獵者對峙,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當時的天氣非常不好,就在次仁頓珠他們抓獲偷獵者的時候,鋪天蓋地的一場大雪突然就降落了下來。大雪伴著狂風,讓頓珠他們既看不清回程的路,也找不到可以躲避風雪的地方。折騰一天,他們隻走了很短的一段路,天黑後不能再走,便露宿在一處大雪峰的山口上……次仁頓珠怕露宿的偷獵者受不了凍,就讓他們從卡車車廂裏下來,坐進相對溫暖的駕駛室,他自己則駕駛一輛越野車,向前尋路去了。

尋路無果的次仁頓珠返回到了那處山口子上。

次仁頓珠透過越野車的雪亮的燈光,發現在他尋路離開的時候,偷獵者中有人下到車輛下麵,偷擰了車輛發動機的機油帽,企圖讓車輛在路上拋錨,他們則可以趁機逃跑……發現偷獵者的這一圖謀,次仁頓珠把他們關進溫暖的汽車駕駛室,他則手持衝鋒槍,整夜沒有合眼,一直守護到天明。但不幸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第二天顛簸了四五十公裏的路,車輛來到自然環境更為惡劣的馬蘭山前,此地路麵坑坑窪窪,車輛如兔子一般跳跳蹦蹦,顛簸得十分厲害,而天色這個時候也暗了下來。次仁頓珠想著大家三天都沒吃上一口熱飯了,就指示他的同事,還有他們抓獲的偷獵者,下車燒水煮酥油茶……偷獵者對頓珠的善意,無不表現出一種感恩戴德的模樣,但他們內心的壞水,也在這個時候醞釀著。

次仁頓珠的一個同事,煮好了酥油茶,兩手端著兩隻碗,打開了駕駛室的門,送給偷獵者。偷獵者沒有接他送上來的酥油茶,而是給了他凶猛的一腳。

那位同事啊地大叫一聲,仰麵向後,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即便如此,也依然躲不掉偷獵者的瘋狂,他們從駕駛室裏紛紛跳躍出來,奪過倒地的那位同事背著的衝鋒槍,狂暴地掃射起來,幾位同事當即倒在了血泊裏……次仁頓珠像他前次一樣,在同事們燒水煮酥油茶的時候,他又駕駛那輛越野車,趕到前邊尋路去了。

一陣激烈的槍聲讓次仁頓珠心裏一驚,他敏銳地意識到出事了,出大事了!

駕駛著越野車的次仁頓珠,轉著越野車的方向盤,加大了油門,車轟隆隆吼叫著回返了。距離車隊還剩五十米時,他停下車來,拔出佩帶在身上的五四式手槍,小心謹慎地往前邁著步……大意了!太大意了!黑暗中一個盜獵者與他麵對麵走了來,好像是要與他打招呼,但那人走到他跟前,突然一個虎撲,就把次仁頓珠抱住,廝打起來……善於摔跤、很能摔跤的次仁頓珠,可是堪稱雪域高原上的雄鷹哩,他一個背摔,當即把那個偷獵者摔趴在了地上,而他的五四式手槍,“叭叭叭叭”幾聲烈響,偷獵者便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幾輛汽車的燈光嘩地都打開來了,仿佛穿心的利刃齊刷刷地照向了次仁頓珠……這時的他,既如舞台追光下的孤膽英雄,又像槍口下的一隻藏羚羊,他被偷獵者搶奪去的衝鋒槍掃射到了。

中彈的次仁頓珠,掙紮著隻是跪下了一條腿,他舉著他的五四式手槍,繼續與偷獵者搏殺著,直到再次中彈,他仍怒目圓睜,手握他的五四式手槍,變為三江源上一尊威武的冰雕。

最初的冰雕,現在已經轉換成了一尊花崗岩的石雕。

如此英勇、如此壯烈的故事,風先生能給雲朵講嗎?尤其是當著卓瑪央金的麵。風先生隨在雲朵的身邊,好幾次想講給她聽的,可總是少了點兒勇氣,便是雲朵的話頭趕到了這裏,風先生也不好明白地講出來呢。

風先生隻有等機會再講了。不過暫時還講不出口的風先生倒是有些話想給她們說哩。不過風先生在說話前,居然先漫唱了一曲花兒。

風先生開口漫唱的花兒是《白日晚夕牽心哩》:

大豆地裏的者麻黃草,又長上娘娘裏者菜了。

白日晚夕者牽心哩,靠你裏者活人哩。

……

風先生漫唱罷那曲花兒後,他給她倆說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我們可不能沉浸在過去,而是要向前看的哩。”

風先生說:“咱們不是有紮西吉律嗎?”

風先生說:“把小吉律照管好、教育好,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