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者苗苗栽活了,澆水哈長出成者玉樹了。
冬季裏風雪者漫卷了,穿上棉衣者暖和了。
……
——花兒《穿上棉衣者暖和了》
在“幫手”孤兒技術學校的孩子們的“媽媽”的哭喊聲裏,要返程回西安的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分乘兩輛越野車,從太陽村離開了。
他們啟動了汽車,在要離開時,雲朵把她熬了半夜寫出來的一封信交到了他們的手上,讓他們也都看一看,提提意見,修改修改,然後轉給曾甜甜,讓她翻譯成英語,待雲朵回來,要郵寄給一位了不起的人哩。
突發的這一插曲,讓發動了汽車就要出發的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又耽擱了一小會兒。什麽信呢?可以如此開誠布公,可以如此光明正大……把信紙拿在手裏的談知風展開看了。他看著,還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聲,讓大家都知道,雲朵的信原來是寫給那位她不認識的《窮人銀行家》的作者尤努斯的,這使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雲朵的臉上。
大家注視雲朵的目光,既是敬佩的,又是欽羨的。而談知風朗朗的讀信聲,更是充滿了一種動人心魄的意味:
尊敬的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
您好!先請您原諒我冒昧給您寫信。我是一個中國女孩,名叫雲朵,今年29歲。
我有一個理想,就是像您在《窮人銀行家》中倡導的那樣,創辦一個“社會良知型企業”,為更多的民眾能夠擁有平等的生存機會和脫離貧窮而努力。
……
談知風是還要往下朗讀的哩,雲朵攆到他乘坐的越野車前,抬手伸進開著的車窗,把她寫給尤努斯的信一把奪過來,很慎重地折疊起來,並警告談知風,他要再讀出聲來,她就不讓他轉送給曾甜甜了。
談知風是聽話的,對著雲朵,他點頭如搗蒜,重新從雲朵手裏接過信紙,這就與汝朋友、鹿鳴鶴、艾為學他們駕著越野車返程了。
他們都走了,雲朵沒有走,她留了下來,給“幫手”孤兒技術學校的孩子做支教老師。雲朵不僅給孩子做支教老師,還抓緊一切時間,做著這裏的社會調查,這是她學習尤努斯的最為具體的一個行動。很自然的,寶珠鎮民政專幹卓瑪央金做了雲朵的向導,她陪著雲朵,深入探訪了太陽村周邊的幾個牧民村。
雖然每次出門,雲朵都給她的臉和手塗抹上一層防曬霜,但是也扛不住三江源太陽的照射,沒過多久,她臉上的膚色就已染上濃濃的太陽色……沒有主題,沒有目的,雲朵就頂著她一臉的太陽色,跟著卓瑪央金,走訪藏族牧民的家。雲朵在走訪中,發現了一個非常突出的現象,就是每個牧民家庭的土坯房或是帳房裏都懸掛著毛主席的畫像。
懸掛毛主席畫像這一現象,雲朵此前在雲桑旺姆老阿媽的土坯房裏就已見到了。
雲朵最初從熱烈的賽馬會上來到太陽村裏,最先看到的是盤在雲桑旺姆阿媽家土坯房子門口的爐膛。她看見旺姆老阿媽往爐膛添加的燃料,居然是土坯房牆麵上曬幹的牛糞……
作為燃料的幹牛糞,在爐膛裏燃燒著的時候,仔細地嗅,還能嗅得到燃燒時那種青草的香味哩。
雲桑旺姆老阿媽說:“牛糞最幹淨了。”
雲桑旺姆老阿媽的話讓雲朵深深地驚訝,但她沒有太過表現出來。因為一個新的驚訝,就在那個時候,又撞入了她的眼睛——她探頭進入旺姆老阿媽的土坯房子裏,驀然看見老阿媽煙熏火燎的土牆上,懸掛著一張北京天安門的畫像,畫像上還有毛主席在招手。畫像很舊了,卻沒有一點破損。雲朵想,老阿媽是多麽珍愛這張畫像啊!
在連續幾天的走訪中,雲朵總能看到藏族同胞的土坯房子或是牛毛氈的帳篷裏懸掛著毛主席的畫像,她是真的太感動了。
雲朵感動於藏族同胞的純樸和善良,同時又感慨他們的艱苦和閉塞,因此油然而生了一種責任……是什麽責任呢?雲朵一時還理不清,就先埋在心裏,與她的央金阿佳,繼續她的社會調查。在調查途中,雲朵有了心得體會,都要與央金阿佳交流一番呢。雲朵說了不少發自內心的感受,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尤努斯的“格萊瑉模式”,與這裏的實際情況還是相適應的哩。雲朵重複地說著這樣的話,說到後來,就更堅定地說了呢。
雲朵說:“我們不能隻是看,而是應該行動。”
風先生聽著雲朵發誓般的話語,鼓勵說:“行動力是對平庸生活最好的回擊,人與人的差距,就在於各自行動力的強弱。行動起來,必有所成。”
雲朵和央金阿佳還順路看望了牧牛的阿旺諾布老人。
雲朵與卓瑪央金在做調查的時候,近點的村莊,就步行去;遠一點的,就騎著馬去。阿旺諾布老人家更遠那麽一點兒,她倆便各自騎著一匹馬去了。央金阿佳自有她的馬兒騎,雲朵騎的是多傑嘉措大哥的雪青色馬。騎在馬背上的雲朵想,諾布老人家該不是還靠在那一塊大石頭上,伸手向藍藍的天空抓一把太陽,再貼著青青的草地撈一把太陽,吃著佐酒來喝吧。雲朵見著時,她發現自己想錯了呢。
放著犛牛的老人家,沒有在雲朵初見時的那塊大石頭旁吃著太陽喝著酒,他在另一條叫火燒溝的溝道裏給楊樹苗穿衣裳哩。
雲朵又驚訝了。雲朵哪裏知道,三江源上,過冬的樹苗穿起衣裳才好活哩!
在來的路上,卓瑪央金給雲朵講了一個傳說,讓雲朵又知道了一樁文成公主和親進藏時的事。憧憬著美好生活的文成公主,走上三江源來,看不到樹林,特別是火燒溝裏,甚至連一棵草都很少見到,隨行人等,包括公主自己,全都在大太陽下行走,走不多會兒,就被頭頂上的太陽曬得人困馬乏、口幹舌燥,難以行走……見此情形,公主順手把她頭頂上一枚雕刻著花花草草的銀簪子拔下來,插在了火一般燃燒著的火燒溝裏。誰能想到呢?銀簪子竟然在此生根發芽,迅速地成長,眨眼的工夫,就長成了一棵幾乎參天的大樹……迅速成長的大樹,抖摟了身上帶著的花花草草,這些花花草草在火燒溝的土地上落根,開枝散葉,又迅速地繁衍著,使得原本荒蕪的火燒溝都被銀簪子幻生來的大樹與花草占滿。
由那棵銀簪子幻生來的大樹,還在火燒溝裏茂盛地生長,雲朵在卓瑪央金的帶領下,轉彎抹角地走著,就先來到了那棵大樹下。
玉樹……玉樹……三江源叫玉樹的地方,會不會就是因了這棵大樹而得名?雲朵不由得遐想了。雲朵遐想著,風先生站出來,還就這一傳說講了另一個版本。風先生說的是,文成公主從長安出發的時候,不僅帶了多位身懷絕技的工匠以及許多植物的種子,還想辦法帶了一些小樹苗。別的小樹苗,在半道上時即已幹枯死去,唯有一小簇楊樹苗,被非常成功地帶上了三江源,栽進了火燒溝裏。
楊樹苗之所以能夠帶上三江源,是因為文成公主他們想出來了一個好辦法。
他們用羊毛氈子吸飽水,裹著楊樹苗,白天就在馬背上馱著走,晚上宿營的時候,就從馬背上卸下來,又浸入水裏,使羊毛氈盡可能地吃透水……反反複複,終於帶進了火燒溝。文成公主被火燒溝滿溝寸草不生的荒涼震驚,就讓隨行的人把帶來的楊樹苗栽在了火燒溝裏,使這一條溝有了生命的綠色。
文成公主在火燒溝栽了多少棵楊樹苗呢?曆史沒有記載,大家後來看得見的就隻這一棵。而眼前能夠看得見的這一棵,經曆歲月的變遷,已老得很讓人揪心了呢。
阿旺諾布老人似乎是最揪心的那一個人。參加邊境自衛反擊戰受傷後,他與一同受傷的胡大胡子住進設在內地的軍隊醫院。治療了一些時日後,他裝上了義肢,胡大胡子修複了臉麵,裝上一隻義眼。修複了臉麵、裝上了義眼的胡大胡子倒還好辦,很快就適應了生活。而裝上義肢的阿旺諾布則要困難得多,但他是堅強的,在康複醫師的幫助下,艱難地鍛煉了一段時間,就甩掉了拐杖,憑著義肢也能毫無障礙地行動了。能夠自由行動的他,懷念起自幼生活的三江源,認為那裏才是他生命的棲息地,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請,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家鄉。
阿旺諾布回了他的家鄉,胡大胡子不甘落後,就也反複向組織申請,回到了他的故鄉。
回到故鄉的胡大胡子,把牧羊和保護賀蘭山岩畫當成了他一生的使命。倆戰友書信來書信去,交流著各自的心得體會,使阿旺諾布大受啟發,他就把養殖犛牛和維護火燒溝環境當成了自己必須履行的義務。從此以後,一邊放他的犛牛,一邊想盡辦法維護火燒溝。開始,阿旺諾布沒有想到在火燒溝裏種植樹木,是他的幹兒子次仁頓珠建議他這麽來幹的……回到家鄉的阿旺諾布,身負一個他必須完成的任務,就是把烈士次仁晉美留下來的那管鷹笛送給他的兒子。阿旺諾布找到了烈士的女人雲桑旺姆和烈士的兒子次仁頓珠,他含淚給雲桑旺姆和次仁頓珠講述了次仁晉美的英雄壯舉,然後把鷹笛雙手舉在他的額頭前,畢恭畢敬地交到了次仁頓珠的手上。
完成了這一使他哀傷的任務後,阿旺諾布向雲桑旺姆提出了一個請求,讓他給失去阿爸的次仁頓珠做個幹阿爸。
做了次仁頓珠幹阿爸的阿旺諾布,有結婚成親的機會,卻都被他推辭掉了。他推辭的理由就一個,說他有兒子哩,他還結哪門子婚,成哪門子親?阿旺諾布把心思就都放在了次仁頓珠的身上,讓頓珠在父愛上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欠缺。次仁頓珠到了讀書的年齡,趕在開學報名的日子,阿旺諾布來到次仁頓珠的身邊,牽著他的手到學校去。學期結束放假,阿旺諾布第一時間趕到學校門口,接上次仁頓珠,牽著他的手,把他接回他的家裏去……下一學期還是這樣,頓珠的學費、書費,以及鉛筆、課本和課外輔導費,都是阿旺諾布出的。他怕成長著的頓珠營養跟不上,就經常去頓珠讀書的學校,給他零花錢,要他買零食吃。頓珠升學進入初中了,剛進初中的那一年,知恩感恩的頓珠,在中學門口,突然開口對阿旺諾布誠心誠意地叫了聲“阿爸”。阿旺諾布被他的一聲“阿爸”感動了,他把嘴張了張,卻沒有應出聲,而是牽著頓珠的手,去了太陽湖畔的石碑前,讓他對著石碑叫阿爸……頓珠聽話地叫了後,阿旺諾布就把頓珠拉著坐在石碑前,給他詳詳細細地講了他阿爸的英勇事跡,要頓珠好好讀書,長大了做個像他阿爸一樣的人。
次仁頓珠牢記著阿旺諾布的囑咐,以優異的學習成績考上了大學,畢業後雖然有留城工作的機會,卻毅然回到家鄉來,與誌同道合的卓瑪央金在一起工作,最後戀愛結婚。
這個時候的阿旺諾布,已在歲月中熬成了一個老人。次仁頓珠和卓瑪央金新婚時雙雙攜手,來看望阿旺諾布老人。麵對著愈來愈老的他,頓珠懷著滿腔的感激之情,哽咽著,再次叫了他“阿爸”。頓珠叫了後,央金也跟著叫了。這次,他沒有不答應,而是爽快地答應了。
當然,阿旺諾布老人答應次仁頓珠和卓瑪央金的聲音也是哽咽的:“啊哈!”
也就是這次看望,次仁頓珠和卓瑪央金建議“阿爸”在火燒溝種樹的。
阿旺諾布老人接受了他倆的建議,並立即實施起來……老人家在實施的過程中見人就說,他繼承的是文成公主的心願哩,他在火燒溝裏每栽一棵樹,就是對文成公主的一次報答。
給了阿旺諾布老人建議的次仁頓珠和卓瑪央金,沒有讓老人蠻幹,夫妻倆深知三江源的氣候特征,栽植樹木是不容易的,樹木如何成活是個大問題。倆人為此找來許多相關的資料,又給了老人一些科學的建議,並身體力行,抽出一切能夠抽出來的時間,攆到老人身邊,與老人一起開挖育林坑,一起搭建溫室、培育種苗……種苗的選擇,就是火燒溝那棵大楊樹上的嫩枝了,剪下一些來,再五個葉芽、五個葉芽地斜剪成小段,然後往搭建的塑料溫室裏扡插。他們把三個葉芽插進土裏,外露兩個葉芽,澆水施肥,隻待外露的葉芽出苗……結果很是不錯,溫室裏扡插的楊樹嫩枝,雖然沒有全部發芽出苗,卻也有一半以上。就在芽苗於溫室中茁壯成長的時候,阿旺諾布老人在次仁頓珠和卓瑪央金的幫助下,選擇在那棵玉一般的大楊樹生長著的山坡上,挖掘出了一個挨著一個的育林坑,就等溫室裏的芽苗長到可以移栽的時候,從溫室裏挖出來,往育林坑裏栽了。
提前挖掘育林坑,是有一個好處的呢。過冬時,收納滿一坑一坑的積雪,來年春天雪消冰化,育林坑裏的土變得鬆軟,正好移栽楊樹苗。
如今雲朵和卓瑪央金走進火燒溝來,映入雲朵眼睛裏的,不隻她倆走近了的那棵大的白楊樹,緊挨在大白楊樹一邊的山坡上,已是頗具規模的一片楊樹林了。在陽光的照射下,所有的楊樹苗都如晶瑩的玉一般,發著瑩潤的白色亮光!雲朵看見阿旺諾布老人和他的兩隻花花狗,正都忙碌在如玉一般的楊樹林裏,給那些還顯細嫩的楊樹苗,順著樹幹綁紮草把子……風先生對此似乎知根知底,不無賣弄地插話進來,給雲朵說了呢。
風先生說:“老人家是給樹苗穿‘衣裳’哩,過冬的棉衣。三江源上的氣候環境,樹苗兒過冬不穿‘棉衣’可不成。”
雲朵同意風先生的說法,因為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要進入寒冷的冬季……三江源上的冬季啊!雲朵雖然未經曆,但僅憑那樣的一個高海拔,她即可以想象,是會非常非常寒冷的呢!電視新聞沒少報道,大雪成災,寒風暴虐,牛羊都可能被凍餓而死呢,何況栽植在荒野裏的小楊樹苗……雲朵向忙碌著的阿旺諾布老人攆了過去,她感佩老人的智慧,更感動於老人的毅力,就憑著他裝在那條殘腿上的義肢和他的花花狗,就為許多楊樹苗穿上了棉衣。
兩隻花花狗也是太機靈了,非常妥帖地幫助著阿旺諾布老人,使他為楊樹苗兒穿“棉衣”容易了許多。
就在阿旺諾布老人為一棵小楊樹苗紮綁草把子時,花花狗不停地用嘴去叼草把子,兩隻狗,你一嘴,它一嘴,各自叼著到老人身邊,對著圍在他身邊未穿棉衣的楊樹苗,靜靜地站著,隻等老人過來。它倆的腦袋,一隻自會偏向左邊,而另一隻則會偏向右邊,用它倆叼在嘴裏的草把子把那棵楊樹苗合圍起來,由老人拿著草繩子往一塊兒紮綁了……一個老人、兩隻花花狗,配合得如此默契,世上還會有嗎?
見多識廣的風先生,似乎也沒見過眼前的這一情景,他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興奮著的他,覺得有兩句話不能再在肚子裏憋了,因此就說了出來。
風先生說:“世間真有價值的東西,無不是經曆辛勤艱苦的勞動,才能夠得到。”
風先生說:“動起來,勝過所有的等待。一步、兩步都是進步,頓悟、漸悟都是領悟。做起來就是贏,不放棄更會贏。”
風先生說出的話,把忙碌著的阿旺諾布老人聽得直起腰來了。他回頭來看,想要看見說話的風先生,但進入他視野的是雲朵和卓瑪央金。她倆看著他與兩隻花花狗勞作,沒有驚動他,而是學著他的樣子,也來為楊樹苗紮綁草把子了。她倆初次做這樣的活兒,似乎做得並不怎麽得法,老人家看見了,也像她倆一樣,沒有說啥,隻是暖暖地笑著走向她倆,給她倆做起了示範……機靈的花花狗兒,也才發現雲朵和卓瑪央金似的,如諾布老人一般,攆到她倆跟前,獻媚似的輕輕吠叫了兩聲,就不再糾纏她倆,而是撒腿向對麵山坡上吃草的犛牛跑去了。
花花狗的責任意識還是很強的呢,既能很專業地幫助老人給楊樹苗穿“棉衣”,又能不忘它倆放犛牛的職責。
雲朵和卓瑪央金看來是被花花狗吸引住了,她倆的眼睛追著花花狗,看見它倆跑到那邊的草坡上,攆著吃草跑散了的犛牛,既不吠叫,也不撕咬,就隻用狗眼瞪著跑散的犛牛,一眼兩眼地瞪著,即能把跑散的犛牛瞪得重回犛牛群裏來……看著花花狗的樣子,雲朵和卓瑪央金會心地笑了一笑,便把她倆的目光收回來,虛心向阿旺諾布老人學習起給楊樹苗穿“棉衣”了。她倆不一會兒就學會了,你取一把幹草,她拿一把幹草,相互配合著圍住一棵楊樹苗,由老人用他手上的草繩子紮綁了。
給楊樹苗穿了一陣兒“棉衣”,阿旺諾布老人直了一下腰,居然亮開嗓子,漫唱出了一曲花兒:
楊樹者苗苗栽活了,澆水哈長出成者玉樹了。
冬季裏風雪者漫卷了,穿上“棉衣”者暖和了。
……
阿旺諾布老人漫唱出的花兒,該是他自己新編的哩。他漫唱罷了,便一屁股坐下來,坐在了一棵穿上了“棉衣”的楊樹苗旁,並招呼雲朵和卓瑪央金也坐到他身邊來,問了雲朵兩句話。
阿旺諾布老人問:“我在你眼裏,是不是有點怪?還有那位你見到的牧羊老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怪?”
阿旺諾布老人把雲朵給問愣了,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就求救似的向她的央金阿佳看了一眼。央金阿佳衝她笑了起來,她的笑讓雲朵看得出來,她是事先經曆過老人的這一問了。因此,她很有經驗地來為雲朵解圍了。
卓瑪央金說:“真還別說,你們就是有點怪。怪就怪吧,隻要怪得可愛就好。”
聽著央金阿佳對阿旺諾布老人的回應,雲朵聯想到了自己。她想,自己可是也有那麽點兒怪。雲朵想到這裏,她像央金阿佳一樣,也笑起來了。她笑著回應了阿旺諾布老人兩句。
雲朵說:“我呢,是不是也有點怪?我怪故我怪,我怪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