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淩雪如跑馬,驚心者雷,上家的花園花落啦。
婚姻不成了說實話,我灰者心,你跟上好的了走吧。
……
——花兒《你跟上好的了走吧》
新婚蜜月裏的卓瑪央金和多傑嘉措,還沒有在兩人的世界裏泡一天,就帶著雲朵、曾甜甜、王甘露走訪了君青村等幾個十分分散的藏族小村莊。
雲朵緊趕慢趕參加好姐妹卓瑪央金的婚禮,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而走訪三江源上相對窮困的人家,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呢。頭一次到三江源上來,雲朵在央金阿佳的陪同下,就已走訪了幾處村莊,這一次他們有商務車,更方便了,所以就擴大了範圍。他們乘車走在滿是積雪的原野上,不知別人有怎麽樣的感受。總之,雲朵的感受,可是很複雜的呢!
那些覆蓋在積雪下的村莊,沒走到跟前,幾乎是看不見的。猛然走近一處村莊,首先看見的一定是犛牛糞燃燒出來的炊煙,薄薄的、淡淡的,與滿山遍野的積雪幾乎一個顏色,不留神看,基本看不出來……雲朵、曾甜甜和王甘露就這麽在卓瑪央金的帶領下,攆著有炊煙的地方去,敲開一家人的土坯房門,或是牛毛氈的帳篷門。央金熟悉他們,他們也熟悉央金,相互熟悉的他們,一陣噓寒問暖後,央金總會把雲朵推到他們麵前,給他們介紹。央金介紹了雲朵後,是還會介紹曾甜甜、王甘露的。但她介紹得最詳細的一定是雲朵。她把她去西安城初見雲朵,和雲朵來三江源的情況,給他們介紹了後,他們無人不對雲朵投去敬仰的目光,同時會誇讚雲朵,說她該不是文成公主轉世來的?大家這麽誇讚雲朵的時候,央金也不失時機地呼應他們一句兩句哩。
卓瑪央金說:“雲桑旺姆老阿媽可是已經這麽說她雲朵了呢,老阿媽把她都說成白度母了。”
走訪在三江源上,困難是巨大的,首先是空氣稀薄,再是太陽照射下的雪光太刺眼,雲朵難以適應,曾甜甜、王甘露也難以適應,而最不能適應的則是駕駛商務車的小夥子了。他的嘴唇烏青烏青,走一步,喘十喘;再是眼睛,他說他看什麽都是一個顏色,而且眼酸得厲害……雲朵能怎麽辦呢?她自覺還有在三江源上走訪的必要,因為他們走訪的村莊越多,越感到責任重大。她是還想動員小夥子堅持的,但她的央金阿佳勸她了。
卓瑪央金勸她:“我記得你給我說過尤努斯的一句話,不要想改變全世界,隻要能幫助一個人就好。你急什麽呢?”
風先生趕在這個時候,也來勸說雲朵了。別人可能還無法明了雲朵的內心,但風先生有個基本的判斷,他窺知雲朵的心裏,雖然牽心著她心愛的事業,卻也牽心著回到西安去,可能會要麵對一件讓她難堪的事情……風先生沒有辦法,他隻有勸說她了。
風先生說:“順其自然,不強為,不強求,追隨自己的心靈,直覺真如本性,繞過一切的煩惱,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哪怕是多麽有棱有角的石頭,都像三江源上的冰雪一般,終究是要化為水的哩。”
雲朵被風先生勸說得笑了呢!她笑著給卓瑪央金和風先生點頭了。因此按照他們事先約定的,留下曾甜甜給“幫手”孤兒技術學校做支教老師,她與王甘露還有很不適應三江源氣候的小夥子,乘坐商務車回西安了……有著留學法國經曆的王甘露,不僅熱心熱情,而且眼界十分開闊,走訪三江源上的那些個村莊時,雲朵見到藏族同胞的一些手工藝術品,還頭疼怎麽幫助他們尋找市場,開拓銷路,而王甘露看見了,就先興奮得不得了。她用她所具有的國際化視野,提出了好些個主意,譬如在個別藏民家裏看到他們製作出來的藏香、藥香,她就說國內的市場大了去了,不用往國際市場上推,憑咱們自己的市場,做好了,恐怕都會供不應求呢!王甘露說得激動時,就拿她看到的其他藏族同胞的手工藝術品,還要繼續說,譬如她說金銀製的生活用具,以及牛角、寶石製作的產品,和犛牛毛編織的藏毯等,獨具藏文化和藏文明特色,便是可以大走國際市場的。
說得開心的王甘露,還極具哲學意味地說了兩句話:“越是民族的,便越是國際的。藏族同胞的手工藝術品就大有國際範兒。”
雲朵相信王甘露,她說得到,就做得到。他們在回西安的路上,雲朵就很真誠地邀請王甘露加入她的事業。王甘露聽雲朵這麽一說,就把手拍在雲朵的肩膀上,給她做了保證,說隻要雲朵大姐不嫌棄,自己就沒問題。雲朵見她答應得如此幹脆,很是感動,但也說了她的一個擔心。
雲朵說:“你的大老板老爸會答應嗎?”
王甘露說:“我老爸要我向你學習,我不在你的身邊幹事,又怎麽向你學習?”
有了王甘露加盟,回到西安,跑市場的事,很自然地就落在了王甘露的身上,而她跑得非常有效果,很快就聯係卓瑪央金和多傑嘉措,讓他們組織藏香和藥香發貨。往西安發來的貨,不到幾天時間,就全推銷出去了。與此同時,她利用在國外結識的朋友,給他們發送藏族同胞製作的金銀器,牛角、寶石製品以及犛牛毛編織的藏毯等樣品圖,讓他們代她尋找潛在的市場……王甘露做得盡心盡力,但她倆也沒有偏廢在鳳棲鎮發展起來的小產業。
燈籠是季節性的產品,年關將近,雲朵帶領王甘露,今天跑西安城牆管委會,向他們推銷燈籠,明天跑曲江管委會,向他們推銷燈籠。雲朵和王甘露三跑兩跑的,就把鳳棲鎮裱糊出來的積壓著的燈籠全推銷出去了。
雲朵茶裳體驗館所在的唐城牆遺址公園內,趕在春節來臨前,就已掛滿了鳳棲鎮製作的燈籠。白天,倒是看不出什麽來,而到了晚上,公園裏的燈籠亮起來,便大為不同,單個的就有龍鳳燈籠、鯉魚燈籠、十二生肖燈籠等,不一而足;而集群化的燈籠,根據遺址公園的需要,既有大型山水,又有巨型彩車什麽的,琳琅滿目……能夠順利地把鳳棲鎮的燈籠推銷出去,雲朵看得明白,王甘露可是沒少費周折,她倆到西安城牆管委會去,攆在人家的屁股後邊,給人家大講城牆燈籠會的主題;她倆到曲江管委會去,還像在城牆管委會一樣,攆在人家的屁股後邊,大講曲江燈籠會的主題。雲朵必須承認的是,她沒有王甘露能說。王甘露說城牆舉辦春節燈會,就該確立城牆這個大主題,然後結合西安的民俗特色,分組布置多個小單元,才有意義哩。她說,曲江舉辦春節燈會,就該確立曲江的曆史文化根基,結合社會發展的一些細節,分組布置多個小單元……兩家管委會主持此項工作的人,還真被王甘露說服了呢,他們雖然沒有全盤接受王甘露的建議,卻也部分地采用了她的策劃,譬如圍繞文成公主雕像為中心設置出的那一組燈籠群,就特別亮眼。雲朵知道,那可是王甘露的策劃哩,她心裏因此開心著,還美著!
留在三江源上給“幫手”孤兒技術學校做支教老師的曾甜甜,一天一個電話向雲朵報告著三江源上的情況。雲朵向她報告西安這邊的事情。在她倆相互的報告裏,雲朵知道,三江源上又下雪了,而且下得比前一次更為狂暴。
好像三江源上狂暴的降雪,會傳染西安似的,趕在年節快要來臨時,西安也紛紛揚揚地降起雪來了,或旋舞,或飄搖,越下越是瘋狂,把個幹了一冬的西安城全埋在了瑩瑩潤潤的飛雪裏。落雪無聲,夜裏雲朵頂著一頭的雪花,回她的住處來了。可能是她近些日子太累了吧,這一夜睡得特別實,直到天亮,她幾乎連個夢都沒有做。要知道雲朵可是最愛做夢的哩。她奇怪著,從被窩裏爬起來,沒有認真穿戴,就先去廚房打火餾昨天帶回來的素包子,餾熱了後,一口素包子,一口牛奶,把空著的肚子填飽,這就往樓下走了。
樓下的情景讓雲朵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她多日不見的先生胡不二,正在樓下堆雪人。他堆的雪人可真大呀!圓圓的腰身、圓圓的腦袋,別說雲朵要吃驚,便是小區早起的人走過時,都不約而同地要站一站,興趣好的人,還會抓兩把雪,拍到雪人的身上……雲朵輕腳輕手地走到了胡不二的身邊,他可能是太專注了,她站在了他的身邊,他竟一點都沒留意到。胡不二給他堆的雪人製作起眼睛、鼻子和嘴巴了,雲朵看他做得是那麽盡心,便忍不住問他話了。
雲朵問:“你回家來了?回來就是為了堆雪人嗎?”
胡不二沒有正麵回答雲朵,他說:“你應該問我堆的雪人是誰才好。”
雲朵順嘴問了他:“那你說呀,你堆的是誰?”
胡不二說:“我的孩子!”
像有一把辣子粉撲進眼睛似的,雲朵流淚了,亮汪汪、撲啦啦地直往雪地上跌,她抬手去捂,可她的手指縫捂不住,淚水直往外湧……在這一刻,雲朵在內心檢討起自己來了,檢討自己是該給胡不二生個孩子的。雲朵踉蹌了一小步,她是想要撞進胡不二的懷裏,把她內心的檢討說給胡不二聽。可是堆好了雪人的他,沒有理會雲朵,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雪沫子,轉身給了雲朵一個後背,並抬腳起步,向小區大門走了去。
看著胡不二的背影,雲朵能夠感覺到的唯有陌生,而且是太陌生了,陌生得讓雲朵頓覺渾身發冷,身不由己地就是一個哆嗦!
哆嗦了的雲朵,站在胡不二堆起來的雪人前,愣愣地站了好一陣子……雲朵那麽愣愣地站著時,院子裏人來人往,但沒有人注意她,好在她有一個幾乎形影不離的風先生,趕在這時候,攆到了她的身邊。雲朵想要風先生給她說兩句話,好話也行,瞎話也行,哪怕是罵她的話都行。可是攆到她身邊的風先生,語塞了,那麽富有生活經驗,且還頗具哲學意味的風先生,此時此刻,居然也窘迫得臉色發赤,無話可說。不過風先生還就是風先生,他雖然無話可說,卻張嘴漫唱出了一曲名叫《你跟上好的了走吧》的花兒來:
天上的淩雪如跑馬,驚心者雷,上家的花園花落啦。
婚姻不成了說實話,我灰者心,你跟上好的了走吧。
……
風先生的花兒,把雲朵漫唱得雖然悲哀傷心,卻並不特別痛心。她舉目朝著風先生淒然地一樂,搖了搖頭,知覺她今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便如往常一般,一步一步往她的茶裳體驗館走了……比雲朵早到的肇拉妮,習慣性地收拾著茶裳體驗館,見雲朵來了,就迎著她去。肇拉妮看見她的臉色不怎麽好,就扶她到一邊去休息,雲朵卻沒有,她像肇拉妮一樣,也收拾起茶裳體驗館了。她倆配合地收拾著,有話沒話,是都要說一說、拉一拉的呢。過去說的多是家長裏短,拉的多是日常新聞,但今天早上,她倆說著拉著,就說到了近些日子的天氣,就拉到近日的新聞。肇拉妮給雲朵說了,她說今冬的天是漏底兒了吧?到處都在下雪,打開電視看新聞,不是廣東、廣西、湖南、湖北遭遇雪災,就是貴州、雲南、四川遭遇雪災,雪把交通都阻斷了,還壓斷了高壓電路!
肇拉妮說得痛心,還結論性地說了兩句。她說:“那可都是南方啊!南方的雪都成了災,北方呢?北方的雪呢?能不成災嗎?”
肇拉妮一語成讖,就在她與雲朵把茶裳體驗館亮亮堂堂、體體麵麵地收拾出來,暫坐在品茶飲茶的那塊區域裏,打開電視機,都沒有來得急選台,就見央視四套的主持人,說起了三江源上的大雪。主持人說了幾句話,畫麵推出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大雪……雲朵拿出手機,撥通了央金阿佳的電話。雲朵還沒說什麽,央金阿佳就高聲大嗓地給雲朵說上了。央金說今冬三江源上的雪是罕見的,她生活在這裏,從沒經曆這麽大的雪,別說體型小的羊兒,便是體型大的犛牛,有許多都在大雪中凍死了!
雲朵從手機裏聽得真切,卓瑪央金應該在大風大雪裏,她關心地問:“阿佳呀!你沒在辦公室裏吧?”
卓瑪央金回道:“鎮政府的幹部,隻留了一個值班接電話的人,我們大家都下鄉了。我現在就走在去君青村的路上。”
雲朵無法想象,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她的央金阿佳還要下鄉查看災情,她不由自主地就給央金阿佳說了。雲朵說:“阿佳呀,我也上來陪著你好嗎?”央金聽雲朵這麽說,心裏就發了急,在手機上以命令的口氣告訴雲朵,要她老實待在西安,不要往上走。三江源的冬天除了雪,還是雪,路不好走,不是一般的不好走,而是太不好走了。不是在三江源長大的人,會寸步難行呢!
風一股、雪一股的聲音,通過卓瑪央金的手機,呼呼地往雲朵的耳朵裏灌,她不僅沒有被央金阿佳的話勸住,而且更堅定地在手機上給央金阿佳說了。
雲朵說:“阿佳在三江源上的冰天雪地上能走,我雲朵怎麽就走不了?”
卓瑪央金回話給雲朵說:“我和你不一樣……”
雲朵沒讓卓瑪央金把話說完,她打斷了央金阿佳的話:“咱倆是好姐妹嗎?”
卓瑪央金說:“當然是!”
雲朵說:“那就好,既然是好姐妹,你就擋不住我,我一定要上來。”
下了去三江源的決心後,雲朵還與留在“幫手”孤兒技術學校支教的曾甜甜溝通了一下。得知了更多雪災給三江源造成的災難,不過有一件事,還是讓雲朵很欣慰的,那就是“幫手”孤兒技術學校的校舍了。曾甜甜給雲朵說,多虧他們“十分愛”棄嬰救助福利基金會出人出資加固校舍,如不然,校舍很可能要垮在雪災中呢!雲朵把曾甜甜告訴她的消息,用短信的方式,發給了他們“十分愛”棄嬰救助福利基金會的每一個人,然後還強調了一點,說她已經下了決心,要籌集一些救災物資,帶到三江源去。
雲朵的倡議,首先獲得了他們“十分愛”棄嬰救助福利基金會全體人員的響應。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以及操心巧、肇拉妮等,自己有什麽就捐什麽,他們在捐出自己那一份愛心的同時,還廣泛動員社會力量捐資捐物了……汝朋友與西安的一家服裝廠老板是同學,他跑去同學的廠子裏,與同學寒暄了幾句,就說了他們“十分愛”棄嬰救助福利基金會救助三江源遭受雪災的同胞的事情。他的同學倒是十分慷慨,兩人當場草擬了一份合同,無償捐獻棉衣100套。
雲朵的茶裳體驗館,在這個時候,自然地變成了捐助物資收集站。
汝朋友動員同學捐助棉衣時,雲朵也沒有閑著,她先去西安的一家日化生產企業,“化緣”了一些防凍膏,並去了經濟開發區的一家食品加工企業,“化緣”了一些方便麵和餅幹等。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也都前跑後跑,跑來了一些捐助。但最闊氣的一筆捐助,不出意外地來自王甘露的老爸王心識了。王心識通過他女兒王甘露,帶話給雲朵,說要捐款,還要捐助一大卡車的六年、十五年西鳳酒,還可以組織他們公司的運輸車輛,幫助雲朵把她收集到的捐助物資,運輸上三江源去。
準備工作在他們“十分愛”棄嬰救助福利基金會全體同人的努力下,全都做好了。雲朵就與大家商定下來,趕在臘月小年的日子,出發往三江源上走。
就在出發前往三江源的前一天,雲朵去了一趟西安兒童福利院,她是要看望小雲飛的哩……雲朵趕了個早,到達福利院的時候,卻已是半晌午的時光,她看見了福利院裏的孩子們,站在滿是積雪的院子裏,在操心巧院長和幾位阿姨的眼前堆雪人。操心巧和阿姨們沒有動手,雲朵來了,開始時也像操心巧和阿姨們一樣,隻看不動手。她看見孩子們你一捧雪,他一捧雪,胡亂地往一個雪堆上拍。孩子們還都太小,他們嘻嘻哈哈,堆雪人堆得好不快活,但他們堆得太不得法了,根本堆不出個雪人的樣子來。
已經兩歲多一點的小雲飛,跌跌撞撞地捧著雪,也在堆雪人。不過,他沒有往孩子堆裏混,而是獨自在一邊,堆著一個小雪人。
小雲飛像福利院別的孩子一樣,堆雪人堆得很賣力,但也堆不出個雪人的樣子來。雲朵看見了,想要插手幫助小雲飛堆雪人,但她被操心巧攔住了。操心巧管理的西安兒童福利院有一條規定,就是讓孩子們盡量自己動手做事情,除非孩子們做不了,她和帶孩子的阿姨才會幫助孩子做的。對此,雲朵是讚成的哩。因此她在被操心巧攔住後,就沒有上手幫助小雲飛堆雪人,而是耐心地站在一邊,看著一堆孩子堆他們的大雪人,小雲飛一個人堆他的小雪人……就在小雲飛給他那個堆得不成樣子的雪人,滾了個小小的雪球,雙手捧著拍在雪人身子上的時候,一個誰都料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小雲飛往後退了兩步,望著雪人叫起媽媽來了。
小雲飛叫得很怯:“媽媽!”
小雲飛這一叫,讓堆著雪人的那些孩子全都僵了起來,他們一個一個圍繞在他們堆著的雪人周圍,也像雪塑的人兒一樣,姿態各異地愣住不動了……雲朵的眼睛突然就特別酸,特別疼,她熱腔熱調地呼叫著小雲飛時,汪汪的淚珠即已掛滿她熱燙燙的臉。她伸手過來,是想要把小雲飛抱在懷裏的,卻隻在小雲飛的臉蛋上撫摸了一下,便彎下腰來,捧著小雲飛堆起來的小雪人,連同她自己,偎進了孩子們堆著的那個大雪人裏,招呼著小雲飛,還有其他的孩子,往她的身上拍雪了!
愣著的孩子,看著偎進雪堆裏的雲朵,繼續地愣著,雲朵便自個兒刨著身邊的雪,往她的身上拍了。
看到雲朵那麽做,操心巧不能不幫她了。操心巧用眼神招呼著幾個阿姨,與她一起以雲朵為基,來堆雪人了。她們給孩子們做著榜樣,孩子們就也捧著雪團往雲朵的身上拍了。大家一人一把雪地往雲朵的身上拍,一會兒工夫,就把雲朵脖子以下,全用潔淨的白雪塑了起來……雲朵的臉上滿是溫馨的笑,她的小雲飛,看著她塑在雪裏的模樣,再次地喊叫著“媽媽”,奮不顧身地向她撲了。小雲飛這一撲,現場別的孩子就都喊叫著“媽媽”,往雪人似的雲朵身上撲了。他們一個一個,不是腿踏進塑在雲朵身上的雪裏,就是胳膊插進了塑在雲朵身上的雪裏。
抖摟了身上的雪,雲朵站起來,這才把小雲飛抱在懷裏,給他囑咐著說了。
雲朵說:“媽媽要去三江源上一趟,那裏有你的卓瑪央金阿媽哩。媽媽快去快回,回到西安就帶你回家過新年。”
雲朵一邊給小雲飛這麽說著,一邊把她熱燙燙的嘴唇吻在小雲飛的小臉上,喃喃地還給他檢討說了,說她早該來看小雲飛的,現在才來,讓小雲飛想媽媽了。剛剛收住眼淚的雲朵沒想再哭,但她不知為何,在給小雲飛說著話時,竟又不能自已地流淚了。小雲飛不要媽媽流淚,他伸著他的小手,在雲朵的淚眼上抹著,還說“媽媽不哭”,並讓雲朵看他,說:“小雲飛都不哭,媽媽怎麽就哭了呢?”
奶聲奶氣的話語,把雲朵說得一下子又笑了。
操心巧這便插話進來說:“我猜你該來了呢。”
雲朵說:“是該來了的。我明天就要上三江源去,能不來嗎?你籌集來了那麽多物資,我既是來看小雲飛,也是來向你致謝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