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梢已經不如六月的時候那般炎熱,狀元鎮依山傍水四季分明,張旦走在夜風裏竟生出一股涼意,他抬頭看漆黑的夜空想下點兒雨就好了,這樣襯他的心境,玉玉興許也不會出門。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張旦又覺得可恥,自己配不上還不許玉玉喜歡別人?不是宋鶴也會是其他人。這段日子他心裏是有些不舒服宋鶴的,此時心境陡然開闊,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似乎成了個可鄙的小人。

張旦猛地跑起來,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角都有了些涼意心口喘不上氣似要斷氣他才停下。

“玉玉……”

他心愛人的名字說與夜風聽。

宋鶴安靜等待的日子結束在三天之後金餅回狀元鎮,他帶回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蘇添幸殺人下獄了。

消息在衙門炸開了過,跟著金餅一起來的慶陽官差不耐煩的催促趙縣令找出蘇添幸的衙門記錄資料,他趕著回去交差。

大約是性子尖酸,在趙縣令震驚沒回神的時間裏他打眼把衙門裏的人都瞧了一遍後嗤笑,“巴掌大點兒的衙門沒破點案子造福百姓倒是出了個殺人犯,狀元鎮名字雖好,卻是個藏汙納垢之地,實在是可惜啊。”

“嘴巴放幹淨點!”

張旦衝出來指著官差鼻子,怒氣衝衝道:“事情還沒定論,誰敢說蘇捕頭殺了人?”

“不是她殺人還是誰?大家都認定是她殺的。”

官差毫不示弱,小眼睛周圍掠過一圈兒最後停在張旦身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蛇鼠一窩,說不定下次我來狀元鎮就是各位犯事兒了,何必跟犯人客氣?”

“你娘的!”

張旦忍無可忍抬腳欲踹,左右卻同時多了一隻腳,蘇義、宋鶴、張旦同時一腳踹在尖酸刻薄小人身上。

“你們毆打公差,我回去了要向縣令大人告你們!”小人捂著心口含淚威脅。

“來啊,老子怕你啊?”

張旦大拇指瀟灑一擦鼻頭,“你這樣的,來兩個打一雙,來三個打一窩,來四個打一群!咱們狀元鎮衙門,沒帶怕的!”

“你……你們!”

“把人丟出去。”

宋鶴厭惡別過臉,張旦哈哈大笑道:“得嘞!”對金餅使個眼神金餅卻害怕別扭扭身裝作看給盆景抓蟲子。

“金餅!”

張旦咬牙切齒,手裏的小人趁機欲掙脫張旦鉗製,肩膀陡然一緊卻是蘇義抓住雙臂兩人抬著往外走,宋鶴又道:“關起來。”

於是尖酸刻薄小人分得牢房一間和柳闊正好是胳膊,哀嚎咒罵聲惹得柳闊不耐煩,柳闊用吃剩的豬骨頭打得他鼻青臉腫縮在牆角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到底怎麽回事兒?”

趙知縣著急問金餅,金餅憋了這一陣也難受,忙快語說完整件事情經過。

蘇添幸是給慶陽第一富商殷家小姐做妝台首飾盒等精細小物件兒的,去了十來天也沒出什麽問題,但前幾日說與殷家小姐發生爭執,據殷小姐的侍女說殷小姐不喜歡蘇添幸畫的首飾盒子圖案,蘇添幸就不高興與殷小姐理論兩人便吵起來了,連殷夫人都知曉了。

後來蘇添幸便想離開是殷夫人挽留她蘇添幸便答應做完了離開,沒想到幾天後懷恨在心的蘇添幸就把殷小姐給殺了!

“怎麽可能?”

張旦道:“我看平日裏蘇添幸並不是一個莽撞衝動愛記仇的人,怎會因為一時口角就殺人?”

“我也覺得不大可能,師父的閨女雖然不是什麽頂好的,但也不至於是個殺人犯……”

方才不敢動手如今努力彌補的金餅忙附和但張旦壓根瞧不上,冷哼一聲別過臉去看宋鶴。

“殷小姐怎麽死的?”

宋鶴沉吟片刻開口,“案發時是什麽樣子,在房間裏還是在外麵?”

“毒死的,七竅流血而死。”

金餅努力回憶,“說是隻有蘇添幸和殷小姐在房間裏說話,侍女去廚房拿點心的回來便隻看到倒地不起的殷小姐,蘇添幸當時畏罪潛逃出府還是慶陽官兵抓回去的。”

“這就認定她是殺人凶手了?”

宋鶴冷笑,“案子也未免斷得太草率了。”

他豁然起身對趙縣令道:“大人我需要一道文書重查蘇添幸一案。”

“這……”

趙縣令遲疑,“慶陽的案子我們狀元鎮並無權力幹涉,我的文書他未必肯認。”

斷一樁案子便是縣令的功績,慶陽縣令若是認準了不讓查也沒辦法。

“大人與他是平級,蘇添幸是我狀元鎮掛名捕快,大人覺得此案有疑,按律以查。”

“若是他還不願,”宋鶴素來溫和的眼神似浸了冰,“我自有辦法讓他點頭。”

他不願意暴露身份也不願意被宋父說自己借他威風,但為蘇添幸他要用一次。

“好,你且等我。”

趙縣令回到案前奮筆疾書。

“我也去。”

張旦道:“蘇添幸與我同供職衙門,是同僚,如今她有難,我張旦不能坐視不管。”

宋鶴點頭,兩人看向蘇義。

正在心裏盤算小九九的蘇義僵住,初聽消息他震驚,慶陽公差汙蔑蘇添幸羞辱衙門他生氣,但一陣情緒過後他就想,這或許是他逃離江洋大盜蘇添幸的好機會。

他正在心裏頭謀劃他的逃跑路線呢……

“你不去?”

張旦皺眉,“她可是你閨女。”

“我怎麽可能不去?我怎麽能看著閨女被欺負?”

蘇義吹胡子,怒道:“我要去親手抓住凶手讓她跪著給我閨女認錯!”

素來惜命怕事兒的金餅自然是不會去的,三人的目光掃過他,一身肥肉抖三抖,“衙門還是需要個捕快充充門麵的……”

趙縣令改好公章道:“好了,拿去。”

“蘇義,你是老捕頭了,雖然沒辦過什麽案子但見過的事情多。”

趙縣令將他拉到一邊叮囑,“幾個孩子們年輕沒經過多少事,你多看著他們點,別落了圈套。若是慶陽那邊刁難便給我書信,大不了我也過去,這樁事總要查個明白。”

“屬下記下了,多謝大人。”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