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識石之來由，詢山之遠近。石無山價，費隻人工，跋躡搜巔，崎嶇挖路。便宜出水，雖遙千裏何妨；日計在人，就近一肩可矣。取巧不但玲瓏，隻宜單點；求堅還從古拙，堪用層堆。須先選質無紋，俟後依皴合掇[1]。多紋恐損，無竅當懸。古勝太湖，好事隻知花石；時遵圖畫，匪人[2]焉識黃山。小仿雲林，大宗子久。塊雖頑夯，峻更嶙峋，是石堪堆，便山可采。石非草木，采後複生，人重利名，近無圖遠。
譯文
選取山石，要考察石頭的來曆，詢問山的遠近。石出自山上，本身並沒有價值，費用隻在人工，為了尋石，要攀越山嶺到達山頂，還要在崎嶇處挖路。如果便於水路運輸，雖然遠在千裏之外並不妨礙；一天之內可以到達，就近雇人抬回即可。選石如果選奇巧玲瓏的，適宜單獨點置；選堅實古拙的，適宜逐層堆積。要先選石質好、無裂紋的石頭，然後依照皴法堆疊。多紋的石頭恐怕損壞，無孔的石頭應該懸挑。
古人推崇太湖所產的石頭，園林愛好者隻知“花石綱”的名聲；現今遵照畫法掇置山石，不懂繪畫的人怎了解黃山石的妙用。小山可以模仿倪雲林的畫意，大山須取法黃子久的山水畫。石塊雖然頑笨，堆高便覺深遠，這樣的石塊均能疊山，近便的山上都可開采。石塊與草木不同，開采後還能複生，世人看重名利，往往在近處沒有時就到遠方尋求。
[1]依皴（cūn）合掇：依照山水畫的皴法堆疊成假山。
[2]匪人：此處指不懂繪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