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洗完澡出來,周苗苗就一頭栽進了床裏,沒再看手機。
第二天,周苗苗跟著同科室的其他幾個同事在醫院忙了一天的工傷鑒定,快下班的時候,她接到一通電話。因為忙著收拾她沒細看,隨手一點就接通了,結果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那頭傳了過來,她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請問,是周苗苗麽,我是周小山。”
男人的聲音平和,耐心,富有磁性,一旁的同事聽了也沒忍住看了過來,衝她眨了眨眼。周苗苗這才回過神,出門去接電話。
“是我——”周苗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沒想到這人會打電話過來,“你,你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是昨晚看你一直沒有回複,所以打電話過來問一下,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男人在那頭說。
周苗苗這才想起昨晚洗澡前回複的那一句,在跟弟弟周亮吵完那一架後,她居然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周苗苗連忙調回微信,發現在她發完那條之後不過幾秒,周小山就回複了他。
周:那等你明天忙完我們再聯係約時間?還是現在就可以確定好何時有空?
還是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但因為她有錯在先,所以也發作不得了。
“抱歉,我昨晚發完那句就去洗澡了,出來之後……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周苗苗此刻略有些不好意思。她說的是實話,但大抵對方不會信,多半以為是借口。
“沒事。”那頭周小山客氣地回她,“忙完了嗎?”得到周苗苗肯定回複,他又問,“那你看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見一麵。”
不知是不是周苗苗的錯覺,她竟然聽到周小山在說“見一麵”那三個字時停頓了一下,難不成,也是不願意相親卻拗不過父母嗎?
周苗苗打心裏就對這種事沒有好感,現在一看對方是這種態度,她忽然就不想拖了,早解決早了事。
“今晚你方便嗎?”她說,“我這邊工作剛結束,正好有時間。”
“好。”對方果然應承下,“你現在在哪裏?”
“市一院。”周苗苗說,“附近這裏有間網紅咖啡廳,我請你喝咖啡,彌補一下昨晚沒回複你的歉意。”
周苗苗這人,一旦決定去麵對,行動力就會比較強。
“不用,那沒什麽。”周小山說,頓了下,“我請你。”
周苗苗沒跟他在電話爭辯,兩人約好時間之後,她就掛斷電話回屋裏繼續忙了。
“誰呀?”同事見她進來,湊過來問道,“男朋友?說話聲音還怪好聽的。”
周苗苗笑一笑,沒說話。平時這同事跟她話不多,現下隻聽聲音就湊過來問,看來——這個周小山魅力還挺大的。
不過,周苗苗自己也覺得,這人的聲音確實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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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工作,周苗苗步行去了對麵的網紅咖啡廳。她剛一坐下,就接到周小山的消息,說是到了。
周苗苗是提前十分鍾過來的,沒想到周小山也來的這樣快。
“我在靠窗的第三排,你直接過來吧——”
周苗苗剛把消息發送出去,就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向這邊走了過來,周苗苗一時不察,就沒想到他就是周小山。
“你——”她指著他,有些失態地問。
“你是周苗苗?”窗外下起了雨,周小山應該是下了車後冒雨走過來的,精短的發茬上有細密的水珠。他向她確認道,得到她略顯僵硬的點頭回應後,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抱歉,外麵下雨有點兒堵車,我來的稍晚了一會兒。”
他向她說道。
周苗苗一時無言。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次介紹人給她介紹的竟然是一個身姿挺拔,長相英俊的大帥哥。這、這讓想要盡快打發了他的周苗苗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好了。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頗有些絕望,黑衛衣黑仔褲,素馬尾厚眼鏡。這毫不起眼的打扮,簡直就是等著別人來給自己滅燈的。
周苗苗短暫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頗有一些麵對現實的勇氣了。罷了,她心想,她就沒有這個找帥哥的命。
“沒事。”她說,“我們約的是七點,是我早到了。”
大約是已經預知了結局,周苗苗麵對周小山坦然淡定了許多,不像以前遇到優質相親對象時那樣,害怕麵對對方的挑剔,而手腳無處擺放。
但還是有些拘謹的——這並不是還對周小山抱有期望,而是在麵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時天然會有的一種反應,是不自信而致。周苗苗不願意去想,周小山在心裏如何評價她這位相親對象,大約是失望的吧。周苗苗刻意打量他一眼,對方的神情依舊平靜,在聽到她那句話之後還笑了笑,很隨和的樣子,看不出什麽負麵情緒。
“點些喝的吧。”周小山詢問她的意見,“你想要什麽?”
“我剛給自己要了杯卡布奇諾。”周苗苗晃了下手中的號牌,突然有些後悔沒等周小山來了一起點。反正——她想的是自己請客,幹脆就把自己當主人了,在以往的相親場合中,她不會這樣。
周小山絲毫不介意,他招手叫來服務生,要了一杯檸檬水。
“下午開會前喝了一杯咖啡,這會兒就要杯清飲吧,你不會介意吧?”周小山問道。
“沒事。”周苗苗有些後悔沒問過一下他的意見就定了下咖啡廳,“隻是它家的檸檬水是免費的,我就沒法兒請你了。”
周苗苗說著,笑了下。
“沒事,你不介意的話,以後還會有機會。”周小山如是說。
周苗苗驚了下,心髒為這句話劇烈跳動了兩拍,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大約是場麵話。麵對麵的時候誰不會說幾句,等散了之後,大家又都塵歸塵,土歸土,像是無事發生過一樣。
“你在XX局工作?”周小山見她不說話,主動開啟話題道。
“嗯。在鑒定科,負責工傷認定。”周苗苗說。
“挺好。”周小山微微一笑,“我之前在那裏待過一年,然後才到了現在工作的民政局。”
周苗苗微愣,有些意外:“你之前在我們單位幹過?”
周小山點點頭:“剛複員那段時間,在備考公務員的時候,在你們局的公益性崗位上做過渡。”
周苗苗更吃驚了:“你之前是軍人?”
“義務兵。”周小山說,“待了兩年就回來了。”
周小山說的輕描淡寫,周苗苗就沒再問了,但心裏對這個人的好感確實又增加了一分。
周苗苗的父親年輕的時候也當過兵,幹到三期才回來的。那時候母親時不常地帶她去部隊小住,年輕夫妻倆人隻有她這一個孩子,那是周苗苗記憶中最難忘的快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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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倆人就各自的情況做了一個簡短的介紹。
周苗苗的好說,現年27歲,大學畢業後在津城漂過兩年就回老家了,備考一年公務員上岸,一路做到了現在;
而周小山的經曆相對複雜一下,他是大學畢業後當的兵,退役後上岸公務員後又考取了清大的MPA,所以他現在的學曆應該是碩士。
周苗苗一聽到“清大”和“碩士”兩個字眼,就心知自己肯定不是對方的菜了,但她還是挺服氣的,好像他合該這麽優秀一般。
“像你這樣的條件,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結婚?”
或許是不把自己當做對方的相親對象了(反正也成不了),周苗苗反倒更能放開跟他聊一聊了。
周小山沉默幾秒才回答:“我在禹城無房,而且家裏還有部分欠債。”
在前幾年,因為家裏欠債多,周小山基本就不考慮結婚的事,哪怕爺爺奶奶催了很多次,他也不為所動。現在基本已經還的差不多了,再加上爺爺奶奶身體越發不好,有人來說親,周小山就答應了。
見麵之前,奶奶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提家裏欠債的事兒,但是周小山覺得還是要說清,不能讓人姑娘一無所知的過門。
周苗苗著實又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周小山竟然這般實誠,相反——他家欠債以及欠債多少這個問題,倒沒在她心裏引起多大的波瀾。反正也覺得不成,她也用不著關注這些實際問題了。
“所以,你這是被耽誤了。”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周苗苗略有些幹巴地補上了這麽一句。
“算不上。”周小山微笑,“個人皆有命數,或許我命中注定如此。”
周苗苗:“……”
看著男人的笑,周苗苗猶如突然換上了失語症。手邊的咖啡涼了,她卻一口也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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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倆人在咖啡廳裏小坐了半個小時,等雨不再下了,才道別離開。
周苗苗去車站等公交,周小山送她過去,順便提出:“我開了車,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了。”周苗苗擺手,“我家離這裏很近的,你還要回鄉下,快回去吧。”
剛聊天的時候得知周小山每周都要回老家看爺爺奶奶,現在天已經挺晚了。
周小山看她一眼,還想說些什麽,但大概是知道她家是真的離得近,也就沒有堅持。
“那你到家之後給我發條信息,如果——路遇什麽急事,也可以聯係我。”周小山說。
周苗苗為他此刻的貼心而感動。雖然知道回去之後多半會再無聯係,但第一次見麵就這麽體貼的,還是挺讓她受用。周圍已經有誤會她們關係的人在向她投來注視的目光,心裏未必不是羨慕的,周苗苗放縱自己,享受這片刻的泡沫夢境——畢竟,十二點的鍾聲還未敲響。
“好。”她說,“你路上也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