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之後,回到家以後,周苗苗除了給周小山發過一個平安到家的消息之後,沒再聯係過他。
周苗苗心裏很清楚,雖然她不甘一輩子就找一個平庸至極的人過了,但周小山這樣的,不是她可以肖想。哪怕他在禹城無房,哪怕他還身負欠債。
某種程度來看,周苗苗在愛情和婚姻方麵是一邊清醒又一邊奢望著,她清楚的知道著自己不想要的和配不上的,而對於自己真正想要的,她其實也說不太清楚。
周苗苗知道,這樣不好。
自從見過麵之後,不止李文芳在問,連同事也時不時地旁敲側擊一下,想知道她的近況。後者周苗苗可以敷衍,但對於前者,周苗苗也沒有那麽快地告知實情,而是模棱兩可地含糊著。因她知道一旦不成又要聽李文芳的念叨,她還想清靜兩天,來回味一下這份難得而短暫的機緣。
周苗苗沒想到周小山還會聯係她,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上次下雨沒能送她回家心裏有點兒過意不去,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他想請她吃頓飯,作為彌補。
周苗苗接電話的時候剛接了一杯水,聽到他這樣說,一個激動差點兒把水杯失手打翻。
“周小山……”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不知道該說什麽,“你這是——你這是——”
她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感受,他這是——還想跟她繼續接觸的意思?
似乎那頭也沒預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仿佛沒想到還會有後續似的。男人想了想,說道:“可能我沒表達清,我確實是還有想繼續跟你接觸了解下去的意思,不知你是否願意?”
她當然是願意的。隻是思及她的家庭,似乎又不能這麽一口應下。
“我們見麵再說吧。”咽下心中突然湧上來的苦澀,周苗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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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次約在了一個本地比較出名的連鎖菜館,坐下之後,周小山請周苗苗先點菜。
隻不過隔兩天未見,卻總覺得這人又不太一樣了一些,是因為穿了一件白襯衣的緣故?周苗苗恍然想起了另外一個人——有點兒像她那位著名高中同學,謝疏桐。
“還有想要加的麽?”周小山在她點完之後又加了兩道菜,而後又問她道。
“不了,不加了——”回過神後,周苗苗趕緊擺手道,聽服務員報菜單得知他又加了兩道菜,她有些不好意思,“怎麽點這麽多,吃不了要浪費的。”
“沒事。”周小山還是那樣平靜,“吃不了就打包。”
周苗苗很欣賞他這樣坦然說出“打包”二字的態度,仿佛絲毫不怕別人覺得他小家子氣。又念及這頓飯是他請的,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說我請你,但這都第二回了,我的錢還沒花出去。”
“無妨。”周小山微笑,“我說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下次還會有機會。”
周苗苗這才知道,他那句話並不是在客套。心下湧過一陣感動,緊接著是苦澀。
“其實我挺驚訝的,還能再接到你的電話。”周苗苗決定實話實說,“上一次見麵是覺得沒可能,所以沒跟你說那麽多。但如果你是真的能夠接受我這個人,那我不妨再跟你說一說我的家庭,我覺得這也是你做決定時要衡量的一個蠻重要因素。”
周小山微有些訝異,他倒是沒想到她會覺得自己沒看上她。不過此刻似乎有了比這個更值得關注的問題,見她一臉鄭重和沉重的提起自己的家庭,他也跟著嚴肅了下來,十分認真地回視她道,“你說。”
周苗苗喝了一口手邊的檸檬水,才再度有勇氣開口。
“我生長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我有兩個弟弟,他們現在一個在一所不知名大專混學曆,一個在高中渾渾噩噩度日,看起來未來也不會有太大的出息。我從小就是在爸媽‘長大以後要幫扶弟弟們’的洗腦下度過的,未來少不了會有這方麵的糾纏,而我那爸媽和兩個弟弟也並不好打發。除此之外,我們家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還有房貸,而這筆錢,是從我工資裏扣。所以——”
周苗苗從來都是羞於在別人麵前提起這些的,因為實在太過汙糟。而過往相親遇到的那些人,也用不著走到這一步就跟她一拍兩散了。對於周小山,現在說這些似乎也為時過早,但她不想糊裏糊塗地跟他相處下去,因為她已經預料到自己可能會陷進去,所以幹脆一開始就說開,不給自己任何可能沉溺的機會,也讓他能趁早脫離。
周小山有一會兒沒說話,因為她的境況也確實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抿唇做了短暫的思索,然後問了她一個周苗苗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問題。
“你說你家的房貸是由你來償還,那麽——這套房子是在誰名下?”
周苗苗一怔,不知道他問這個問題是何意,所以看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周小山以為她是誤會了自己在惦記她的房產,立刻出言解釋道。
“我覺得這錢既然大部分都是由你來出,那麽這個房子最好也是在你名下。否則,你太吃虧。”
周小山不想說的這樣直白,但就周苗苗的家庭情況來看,一個人供一家人住的房子,著實是有些太委屈。
周苗苗沒想到他是站在自己角度替自己考慮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速度快的仿佛是純生理反應。
“是在我爸媽名下。”過了一會兒後,她輕聲開口道,“首付爸媽湊了十萬,我出了十萬。本來——我鬧過的,想要加自己的名字。但我爸媽說,我是他們的孩子,對這套房子本來就有繼承權。等將來他們走了,無論這個房子給誰,都會讓他們把我出的那一部分按照市價折給我,說按照禹城的房價,我肯定不會吃虧。隻是……嗬。”
周小山知道她未說出口的是什麽。她並不信任她的那些弟弟們,而這件事更讓人寒心的是,她的爸媽嘴上說著她對這套房子有繼承權,但卻已經打定主意在百年之後把這個房子給她的弟弟了。由此可見,這是怎樣一對冷血的父母。
“你——太傻了。”周小山沉默片刻,說道。
周苗苗原本還隱忍著,聽到他這句感慨,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她又何嚐不知,自己在這個家就是個冤大頭一般的存在。可如果她不給,不任由他們予取予求,她的母親,她的弟弟們,就會鬧到她妥協為止。
周苗苗甚至想過擺爛,一分錢不賺看他們還能怎麽辦。可真要是那樣,她的母親說不定會真的眼睜睜看她餓死了。所以她想要活下去,就得多少賺點,給點。這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
“抱歉,讓你聽我家這些糟心事。”接過周小山遞過來的紙巾,周苗苗擦幹眼淚,說道,“但我們畢竟是以結婚為目的接觸的,我有義務說清楚這些,讓你做抉擇。”
周小山真的覺得她傻透了,很明顯的,相比於他,目前更需要得到拯救的是她自己。然而倆人目前的關係,卻也沒到能直接說這種話的地步。於是周小山想了想,跟著她的思路說道。
“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他說,“我的情況之前也同你說過,並沒有比你好到哪裏去。”
“不一樣的。”周苗苗搖搖頭,“房子總有一天你能買,債總有一天你能還清。以你的能力,我相信這一天並不會太遠。但我——我的父母,將來我的弟弟——根本望不到頭。”
周小山沒想到,她竟然從來沒想過去擺脫她的父母和弟弟,或許是試過,覺得很難吧。但他忽然不想再跟她談這個話題了。
“菜上來了,我們先吃飯吧。”怕她還掛心著這個問題,他又補充了句道,“你說的這些確實是個問題,但還我需要時間想一想,沒法立刻給你答複。”
周苗苗心裏有些感激周小山。她想,他大概是怕她難堪,所以才沒有當麵回絕她的吧。也好,有些話不必非要當麵說,他們還加了微信,可以通過微信聊。
甚至——有的時候什麽也不說,也是一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