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多思念才至如此?

來人吻得極深,雙臂將她攥得似揉入血骨才肯罷休。肖靜玥隻是微微一怔,雙手環上來人的脖頸,因為迎合他的吻。

吻終是停了下來,可環著她的力量絲毫不減。

肖靜玥將他的衣襟緊緊攥在手心,她害怕一鬆手他便不見了。

今夜並沒有月光,但他一身白衣卻宛若皓月散發著一股幽亮的寒光,他的雙眼黑得沒有盡頭,是無垠的黑夜。

他的呼吸很輕,一手溫柔地撫上她的雙眼,手依然微涼。肖靜玥拉下他的手將他的手捧在手心,輕問:“外麵是不是很冷?”

“我思念你,玥。”

晃如已隔幾世,他的嗓音略顯暗啞,但極其沉穩,是屬於成年男子的音質,透著讓人心碎的滄桑。

肖靜玥鼻尖一酸,哽道:“我隻我是在做夢,可我就願永久留在這夢裏再也不醒來。”

他吻著她的發,指尖卻輕顫。

“不再是夢了,我不要你隻活在夢裏。我在這裏,我就在你身邊,真真切切。”

“羽……我也想你,想你到發瘋。”

莫秋羽一怔,將她抱得再緊了一些。

“我帶你離開。”

“你不再複仇了嗎?你不再有恨了嗎?”

不是不恨,玥,我的恨一直都在,可是在哪一天突然淡了,淡得隻覺得世上有你便好。

“我帶你離開。”

莫秋羽重複了一遍,將肖靜玥打橫抱在懷中,利索地向殿外走去。

剛走出大殿便看到紛紛而落的大雪,天色隻是微暗,夜,即將離去。

“是下雪了嗎?”

“是。將我抱緊,這樣能暖和些。”

肖靜玥輕點頭,乖順地貼緊莫秋羽,莫秋羽柔色勾起唇角,抬頭間,笑便凍在了唇上。

“放下聯的皇後,聯保你全屍。”

莫秋羽冷哼一聲,“怕是錯了,秋羽懷裏可是自己的發妻!”

“那就休怪聯不留情麵!”

林煒揚一揮手,大隊禦林軍湧上,莫秋羽不屑一顧,低頭在肖靜玥耳邊囑咐:“抱緊我。”然後一個飛身衝向禦林軍。

莫秋羽從腰間抽出軟劍,動作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寒光一閃,那些人還未近身便倒在他腳下。肖靜玥看不見,但她依舊想象得他瀟灑的身手,可稱“美人如玉劍如虹”。

一人長槍突刺向肖靜玥,莫秋羽一驚連忙轉身,長槍堪堪割斷了肖靜玥幾絲長發,莫秋羽雙眸暗得如黑洞,那人還沒來得急看清莫秋羽是怎樣來到他麵前的便已頭顱落地。

林煒揚怒斥:“傷皇後者,斬!”

皇上發令,眾人不敢太大動作。突然,林煒揚聽到身後有人高呼“秋羽”,回頭是以明兮為首的明月宮人,桃花眼一眯,下令,三千禦林軍一齊動手。

林煒揚一身玄色龍袍,似一陣旋風持長劍狠絕劈向莫秋羽,卻在半空劍峰一轉逼向肖靜玥,莫秋羽沒有防備被林煒揚手急奪了肖靜玥。林煒揚將肖靜玥急急推倒小縭手中,命她帶肖靜玥離開,動作飛快卻依舊來不及避開莫秋羽迎麵一掌,生生接下一掌口吐鮮血,喬珂和綠荷皆是大驚。

“爾等絞殺明月宮人,不留活口!”

綠荷擔心林煒揚傷勢,但命喬珂留下助林煒揚,自己與其他宮廷之人一齊與明兮等人拚殺。

大雪更肆。

“我要留下來!”

“主子……”

“這是你欠我的。”

肖靜玥知小縭本性單純,隻是受命他人。自連婉死去那日小縭便沒有出現在她眼前,定是覺得對她愧疚,但今日不同,她要與莫秋羽同在,即使幫不了他,即使看不見,但隻要在他的視線裏,感覺得到他的存在便使她快樂。

小縭終不再說話,與肖靜玥佇立在高台上,俯視著腳下的一片殺戮。

“現在情況如何?”

“爺略處下風,皓月公子出手狠絕毒辣,兩人都招招致命。”

“皇上派了多少人?明月宮又有多少?”

“禦林軍三千,明月宮不足一千。”

肖靜玥隱於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她相信莫秋羽一定會平安的,因為他說過要帶她離開的,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她相信。

“皇上,娘娘沒有離開,她在露台!”

喬珂急呼。

莫秋羽順著望過去,隻見肖靜玥一身深紅鳳袍在風雪中凜冽地飛揚,沒有鳳冠的長發剛勁地在風中飛舞,遮住了她半個臉,竟叫人努力也看不清,隻覺得她也是這天地間的一片雪瓣,風再大些她便會被吹走。

林煒揚迅速回神,長劍毫不猶豫刺向莫秋羽,莫秋羽聞劍鋒堪堪避身依舊被劃了一道,但他顧暇不及,他隻想飛至肖靜玥身旁,緊握她的手不再放開。

林煒揚緊追其後。

“皓月公子來了……爺,爺也來了!”

“我知道他會來,他要帶我離開。”

肖靜玥麵向莫秋羽的方向,帶著淡淡的笑容,明明是什麽也看不見的雙眼卻在此刻熠熠生輝,讓人目眩。

莫秋羽滿眼全是肖靜玥,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能讓他眷戀?一切都放下了,複仇有何意義?正如她所說,她摯愛的人是以蒼天百姓為憫的,他要做她這生最摯愛的人,他的娘親死了,他的姐姐死了,就連他認為最該恨的父親也死了,他還有什麽仇恨?所以的恨,所以的怒都抵不過她一個笑,他願從今攜她手與她並肩天涯再也不理會塵間雜事,什麽明月宮,什麽皓月公子,他都不是了,此刻,他隻知他是她的夫,她是他今生唯一的愛妻。

“玥。”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都沒有離開。”

“我知道。”

莫秋羽笑著牽過她的手,“我們走。”

“爺!”

小縭發現她今生沒有一刻同此時一樣恨林煒揚,這個男子如同神邸一樣在她心中,她以為隻要爺說的、做的都是對的,可是遇到肖靜玥之後,她覺得一切不同了,是肖靜玥讓她認識到什麽才是真愛,這愛是可以穿越時間、空間,經得起世間所有坎坷與不公。可是,她心中的爺為何要這樣做?他不是愛主子嗎?為何不放她,讓她幸福?

林煒揚單手撫上心口,這裏,已不跳動了。

他說,傷皇後者,斬!

卻是他,親手殺了她!是他的長劍貫穿了她的胸膛。

莫秋羽捂上肖靜玥的胸口,抱著她軟軟地跪在了地上。

肖靜玥顫抖著伸出手撫上莫秋羽的臉龐,用力扯出一絲笑,淡淡地問:“你哭了嗎?我不痛,一點都不痛。”

“傻瓜!”

莫秋羽一手將肖靜玥的手貼在他的側臉,“怎麽可以為我擋下這一劍呢?怎麽可以!”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我的心,在最愛的人遇到危險時總是明亮得抵得過世間所有眼睛。羽,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這次,我終於做到了。”

擁著肖靜玥的雙手骨節突顯,蒼白駭人。

那是多少年的事了,她卻固執地記得,而他自己呢?說要護她周全,又何時做到了?

“羽,抱緊我。”

莫秋羽無聲地將她摟在懷中,雙肩微顫。

“不要看我的傷口,不要看。”

“我不看,我不看。”

莫秋羽將頭埋在她的脖頸悶聲回答,可是不看就不覺得害怕嗎?手上黏稠的溫熱,每一秒的流出都讓他心滴血。

“羽,我困了……”

“肖靜玥,不準睡,聽到嗎?不準睡!我要你醒著,聽我說,聽我說!”

“……好。”

“玥,記得嗎?我們每年都要看泓,陪她看每一個冬季的雪。你看,今年的雪已下了幾場我們都沒有去,你答應過泓的,你不可以食言!”

“我……不會食言,不會……”

“莊裏我留了許多蜜桔,你不是很喜歡嗎?還有玲瓏樓的桂花糕。”

“……嗯。”

“玥,你還沒有為我生一個孩子,你答應過我,一定要做到。”

“孩……子?我們的……孩子?”

“是,我們要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兩個……”

“嗯,我會把全天下最好的給他們,你雖然不會很多,但孩子們都一定會喜愛你的,他們一定會很幸福,隻要你作他們的娘親,你可以看他們從爬學會走路,你會為他們親手置許多玩意,你會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大,聽他們喊你娘親,看他們讀書,看他們成家……”

“我要你陪著我,我彈琴你唱歌,我們要相攜百年,直到白發蒼蒼,百年之後葬在一棺,碧落黃泉也不相棄,來生,永世,也要在一起……”

鳳袍的衣袖從莫秋羽的腰間滑落,隱在袖中的手墜在青石地麵上,手指上的白雲指環碰在地麵上,碎成一片,聲音清脆,聽得人撕心裂肺的痛。

“玥,我們要為孩子取什麽名字呢?你說,都聽你的。”

“玥,明素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呢,要是男孩就叫他娶我們的女兒,要是女孩便嫁給我們的兒子,可好?快醒醒,我們一道回去,告訴明素,明兮給林鈺清解藥,他已記起她了……”

“玥……”

所有話語全化作低聲的哭泣。

畫麵在此定格,全化作了灰白,隻有紛飛的大學時動的,隻有一個白衣男子和一個深紅鳳袍的女子突兀地顯現在灰白的場景裏,他們相擁在一起,願他們永世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