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帶呦呦做完檢查出來,許詩晴和劉文秀已經走了,唐栩坐在等待區的長椅上,長腿伸直,環抱雙臂,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麽。
南奚走過去,小心叫了一聲:“唐栩?”
唐栩回神,立刻站起身:“你們結束了。”
“嗯,”南奚點頭,關心了一句,“你怎麽了?”
唐栩臉色如常,笑容和煦:“沒什麽,在想呦呦可能的治療方案,剛好也到中午了,我們去吃午飯吧,醫院附近有一家煲仔飯很好吃。”
南奚不作他想:“好。”
醫院附近有一條美食街,大都比較平價,環境也一般,但是口味還不錯。
唐栩說的煲仔飯就在街尾,是整條街上最大的店麵了。
南奚進去時,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孟漓川。
他一身筆挺矜貴的黑色西裝,就應該在光可鑒人的豪華酒店走動,和這裏滿是油汙的蒼蠅館子格格不入。
南奚牽著呦呦頓在門口,唐栩也注意到了孟漓川。
恰好孟漓川撩起眼皮,遙遙睇來一眼,他的氣場能讓人完全忽視周遭環境的惡劣。
唐栩:“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南奚剛想點頭,那邊孟漓川伸出了手:“呦呦。”
呦呦有幾天沒見到孟漓川了,本來就想他,這會兒聽見孟漓川叫,便撒腿跑到了他身邊,撲進孟漓川懷裏:“帥叔叔!你怎麽也來了!”
孟漓川的大掌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話卻是看著南奚說的:“到醫院來辦點事,過來吃個飯。”
其實他都已經決定要走了,但是邱聞說南奚帶呦呦去了心內科,還做了不少檢查。
孟漓川覺得不對,心裏還是放不下呦呦,車開到半路又折回來。
邱聞打探情報很及時,告訴孟漓川他們要來這裏吃煲仔飯,他就幹脆在這裏守株待兔。
呦呦很黏孟漓川:“帥叔叔,你生病了才到醫院來嗎?”
話問出口,南奚自己都沒注意,她看向孟漓川的眼神有多緊張。
孟漓川拍了拍身側的凳子,對呦呦說:“坐下吃飯,吃完飯再聊。”
呦呦從善如流地坐在孟漓川身邊,接過他遞來的菜單,開始點飯。
孟漓川看向南奚:“你不餓?”
事已至此,南奚也隻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唐栩見狀,也抬腳跟上。
桌子是一張小圓桌,剛好夠三個人坐,再加一張凳子的話,等會兒桌上連餐盤都擺不開。
於是南奚提議:“要不換張大點的桌子吧。”
孟漓川坐在那裏巋然不動:“有這個必要嗎?”
顯然是把唐栩排除在外了。
想到在醫院裏許詩晴說得那些話,唐栩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麵上卻仍然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
“南奚,孟總好像不是很歡迎我。”
南奚夾在中間,想了想對孟漓川說:“唐栩一大早就來醫院,幫了我和呦呦很多——”
孟漓川揚起一抹客氣疏離的笑,打斷南奚:“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
一句話就把唐栩排除在外,他代替南奚感謝唐栩,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南奚慌了一瞬,想阻止孟漓川繼續口不擇言,但已經來不及了。
“為了感謝唐先生,這頓飯我請。”孟漓川說完起身,換了一張大桌子,甚至很有禮貌地請唐栩先入座。
南奚鬆了口氣,但卻鬆不到底。
她扯了扯唐栩的衣袖,低聲說:“抱歉,回頭我再單獨請你吃。”
唐栩永遠那麽包容:“沒關係,能和孟總一起吃頓飯,可是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機會。”
孟漓川扯了下唇:“能和唐家二少爺吃飯的機會,也不常見。”
眼見兩人氣氛逐漸不可控,南奚及時插話進去:“先吃飯吧,呦呦都餓了。”
兩人這才罷休,安分坐下來點餐。
小店的每張桌上隻有一份菜譜,孟漓川給呦呦點完,就遞給了南奚。
南奚始終銘記待客之道,把菜單放到了唐栩麵前:“你看看有什麽想吃的嗎?”
唐栩看了孟漓川一眼,目露笑意:“你知道的,我愛吃排骨,就點排骨煲仔飯吧。”
點完,南奚剛想把菜單拿回來,另一隻大手越過她,從唐栩麵前把菜單拿走。
孟漓川看得認真仔細,像是在看幾個億的合同。
老板娘過來時,都不免忐忑:“先生,請問您點好了嗎?”
孟漓川指著一道魷魚煲仔飯問:“這個辣嗎?某人愛吃,但卻吃不了辣。”
老板娘立刻說:“可以做成不辣的,您放心吧。”
孟漓川眼神詢問南奚:“怎麽樣?”
南奚怔了怔,她本來也想點那個的,她鈍鈍地點了點頭:“沒問題。”
孟漓川又隨便給自己點了一份,等老板娘拿著單子走後才說:“口味還沒變。”
南奚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六年前後。
“沒怎麽變過。”南奚說。
呦呦看來看去,問南奚:“媽媽,你和帥叔叔認識很久了嗎?”
南奚從不在呦呦麵前撒謊,回答道:“對,很多年了。”
語氣中有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感慨。
原來一晃,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
他們憶往昔的內容,是唐栩不曾參與過的,那份排除感越來越強烈。
即使南奚有心想岔開話題,照顧落單的唐栩,但孟漓川總有辦法再繞到唐栩不了解的事情上。
等了沒多久,煲仔飯端上了桌。
呦呦點的烤肉飯,吃了一口說:“這個沒有帥叔叔做的好吃,媽媽,什麽時候我們可以再和帥叔叔一起出去露營嗎,我想吃帥叔叔做的烤肉了。”
南奚還沒說話,孟漓川先答應了:“隨時都可以。”
呦呦對孟漓川的依賴,讓他在這場競爭中,占據極大優勢。
就連南奚都沒有辦法幹涉,她有時也無奈,是父女間的血緣太強了嗎?
呦呦對唐栩就從不會這樣。
“再等一段時間吧,”唐栩突然說,“最近可能不行,呦呦的手術做完,也還需要一段時間恢複,留在醫院觀察。”
南奚從沒提起過這個,孟漓川放下筷子:“什麽手術?”
唐栩微微一笑:“沒人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