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歌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了,跟高強談唐靜心的事情,到爸媽家裏吃了點晚飯,她就趕快回家了。

到了門口,拿出鑰匙開門,門一推,突然撞到了一個人,把歐小歌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林佳銘的母親。她當時正在彎著腰拖地,拖到了門口,沒想到正好被開門而入的歐小歌給撞到。

毫無防備的林母因為猛然被一撞,向前趔趄了幾步,一下子摔倒在地。歐小歌驚叫一聲,趕快跑過去扶,這時候林佳銘聞聲也從屋裏跑了過來,見母親正彎著腰跌坐在地板上,一步過去扶了她一把,並帶著抱怨的語氣說:“娘,跟您說別再拖地了,您非要再拖一遍,看看,差點摔倒不是。”

歐小歌連連檢討,連連道歉,她非常抱歉地說“媽,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大意了,我應該輕輕開門,我沒想到……”

“沒事的。”林母站起來抬了抬腰,看起來無大礙。

轉頭一看,林父正在廚房裏打掃衛生,滿頭的大汗,歐小歌說:“爸,這麽晚了還幹活?您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我不累,這點活,一會就幹完了。”林父繼續收拾。

“我爹娘說咱們家太亂了,他們要幫咱們收拾收拾,說了一晚上了都不聽。”林佳銘接過了歐小歌的包,問道:“你今晚幹嗎去了?”

“哦,我喝口水。”歐小歌奔向飲水機,卻發現桶裏一點水都沒有,她奇怪地問:“飲水機裏沒水了?打電話讓送水的給送幾桶吧?”

林佳銘有點尷尬。

這時候廚房裏忽然響起哨子一樣的響聲,伴隨著響聲,是沸水滾出來澆滅煤氣的聲音。

林父從廚房裏端出一個嶄新的暖瓶,遞給歐小歌說:“小歌,這是剛燒開的熱水。”

“啊?”歐小歌有點驚訝,“燒開的水?”

“我看你們沒有暖瓶,特意去買了一個,以後別老喝飲水機裏的水了,那個對身體不好。”

這麽多年她喝慣了隨手一按就來的熱水,突然間要改變這個習慣,對她來說有點別扭。不過,看到老人如此關心自己,又覺得很不好意思,隻好點了點頭,倒了一杯水,卻看到一些零星的水堿跟著水一起衝進杯子裏。等了半天,粉末都沒沉澱下去,歐小歌低聲自言自語說:“這可怎麽喝啊?……會不會有毒?”

雖然感謝老人的好意,可是歐小歌還是覺得應該為自己的安全著想,她走到客廳,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冷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喝起來,這個動作讓林父林母很失落。

歐小歌邊喝邊解釋道:“實在是太渴了,等不及熱水變涼。”

林父尷尬笑笑,看了看林佳銘,林佳銘也覺得比較尷尬,也對著父親笑了笑。

林母拿出來四個五個杯子,分別倒上了熱水,一邊倒一邊說:“以後我們每天給你們冷好白開水,不要直接從冰箱裏拿那麽冰的水喝,容易傷到腸胃。”

歐小歌笑著應了一聲,拿著礦泉水進房間去了。

一進臥室卻發現好像整個屋裏都被整理過了,完全變了模樣,枕套和枕巾也都換成了新的,大紅大綠的風格,完全不是當初歐小歌興致衝衝選出來的北歐“性冷淡”風格了。

正在吃驚,跟著走進來的林佳銘說:“小歌,我媽把咱們的床單被罩都洗了……我也是下班回家才看到的。”

歐小歌說:“爸媽大老遠來了,別老讓他們幹活了。”

“我爹娘閑不住。我說了很多次了,但是他們總想幫我們收拾收拾。”

“咱們不是有洗衣機嗎?每周末集中扔進去洗洗就行了。”

“我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不過沒辦法,我娘說洗衣機洗的不幹淨。”林佳銘很無奈。

林父這時候從客廳走進來,說:“小歌,佳銘啊,你們放心上班去就好了,我跟你娘負責給你們打掃衛生,給你們準備飯菜,你們回家就可以吃上熱騰騰的飯菜了,你們上班都很辛苦,我們做老人的,能幫你們分擔一些就盡量幫你們分擔……”

“爸,真別麻煩了。”歐小歌有點哭笑不得。

她對於這種“相濡以沫”的生活方式非常不習慣,從她懂事起,李心如就不再幫她收拾屋子了,為了培養小歌的獨立,李心潔教會女兒一些簡單的整理法則之後就再也不管了。歐小歌習慣了自己的房間自己布置,固定物件的擺放位置會讓她有安全感。

在她買了新房子之後,家具和物品的擺放也沿襲了以前在父母家居住時的樣子和習慣,這讓一切看起來“像她的家”,可是現在這一切全都亂了。她找不到護膚品在哪裏,找不到襪子在哪裏,找不到床頭書在哪裏……像是寄居在別人家裏的感覺,雖然整潔,可是很糟糕。她一眼瞥見自己的心愛的小擺設被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裏,就像被打入冷宮一樣可憐。

她想打開衣廚找一件睡衣換上,一打開衣櫥門,卻發現她的衣服已經被一件一件地整齊地疊好重新擺放,她已經沒有辦法隨手就拿到自己想拿的東西了。

當然,她也知道這是老人的好意,也知道老人很辛苦幫自己收拾家,可是……她並不需要這樣的整潔和秩序啊!一種難以言說的抗拒感就這麽從她的心底和臉上浮了起來。

歐小歌心情變得非常糟糕,她坐在**一言不發,不知道如何事好。

林佳銘顯然沒有發現歐小歌沉默裏所蘊含的異常,他還以為歐小歌為自己母親的勞動而感動呢,他湊過來摟住歐小歌說:“小歌,你看,我們家整個變得井井有條了。”

歐小歌推開林佳銘的胳膊,皺著眉頭,看了看門外,小聲說:“佳銘,我的東西,能不能以後別讓你爸媽動?”

林佳銘很吃驚地看著歐小歌,半晌,說:“這不太好說吧?”

“有什麽不好說的?就說讓他們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他們也是好心。”

“我知道是好心,可是我……”

林佳銘沒有說話,臉上的神情並不高興。

歐小歌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陷入到“詞不達意”的窘迫中,她從來都是坦****,光明磊落,有話就說的人,在她的思維模式裏,沒有任何束縛,然而此時此刻,她知道了什麽叫欲言又止,話到嘴邊說不出,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尷尬。

林佳銘還在呆呆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歐小歌想狠狠心脫口而出:“我不需要啊”,但是怎麽都沒能說出口,麵對別人的善意,她覺得這種拒絕竟然是一種冒犯。

斟酌了半天,歐小歌果斷放棄:“……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之,我的東西還是我自己收拾吧,可以嗎?”

林佳銘說:“……哦,好的,那我明天跟他們說說。”

歐小歌歎了口氣,又覺得自己的態度有點不太好,於是換了種溫和的口吻對林佳銘說:“佳銘,我知道爸媽很辛苦幫我們收拾屋子,可是我已經習慣了我的東西亂糟糟的,我覺得家本來就是一個溫暖的,亂糟糟的地方,現在這樣雖然很幹淨,很有條理,卻讓我感覺陌生……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林佳銘點了點頭,摸了摸歐小歌的頭說:“我明白,我明天一定告訴他們。”

雖然林佳銘說他了解,但是歐小歌可以肯定他並不了解,歐小歌也不想繼續這個不愉快的話題了,不管理解不理解,隻要以後不這樣做了,她也就放心了。

於是,她故意把話題轉開說:“我今天,其實是去找高強了。”

“找高強?”林佳銘奇怪地問,“為什麽?”

歐小歌就把中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也把自己去找高強的經過說了一遍,林佳銘聽完之後,沉思了好久,也沒發表任何意見。

歐小歌說:“你說,高強會要這個孩子嗎?”

“難說。就算要的話,也隻是責任吧?”林佳銘說。

“不會的,看得出來,他們倆彼此之間還是有感情的,他們唯一的問題就是高強的母親。”

“小歌,這件事你不要多管了,由他們自己處理去吧。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娶一個跟自己母親合不來的人的。”林佳銘無心的一句話,卻勾起了歐小歌的敏感。

她說:“是嗎?你這麽肯定?如果是我呢?如果我跟你媽合不來,你是不是也不會娶我?”

林佳銘說:“別說傻話了,這是沒有意義的假設。”

“我是說如果。”歐小歌逼進地問。

“沒有如果。你不會跟我娘相處不好的,我娘人非常隨和,非常善良,當然,你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孩,我父母都很喜歡你呢。”

“也就是說,幸好你父母還都喜歡我,如果他們不喜歡我的話,你是不是也就跟著他們一起,對我產生了質疑?”

林佳銘哭笑不得地說:“小歌,你這是怎麽了?”

“我是按照你的邏輯去推的,難道不對嗎?”

“……你怎麽今晚突然變得這麽敏感?不會是被唐靜心給傳染了吧?都不象你了。”林佳銘後悔自己多嘴給自己設下陷阱。

“不像我了?我應該什麽樣?”歐小歌問道。

“我的意思是說……”

“你的意思是什麽?”

林佳銘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她攬入懷抱,用熱情吻替代了回答。

夜是多情的夜,人是相愛的人。

在這個溫柔的深夜裏,林佳銘與歐小歌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在彼此的懷抱裏幻想馬上就要到來的婚禮,好像所有的瑣事煩惱此刻都變得不重要了,他們開始憧憬那激動人心的時刻,期待將會注定在他們一輩子中都占有重要地位的日子。雖然結婚證已經領了,法律上他們已經是夫妻,可是不走那個傳統的形式總覺得並不是真正的結婚,想想那高朋滿座全麵祝福的喜慶氣氛吧,林佳銘撫摸著歐小歌的頭發,手指不斷地穿過她柔順的發際,凝視著月光下她俏皮稚嫩的臉,心想:原來這就是我從小就一直在等的人啊……這念頭不由地讓他有點甜蜜的辛酸,他的手停留在歐小歌的睡衣扭扣處,慢慢地解開了,黑暗中兩個人身體裏散發的愛意逐漸從四麵八方蔓延過來,變成一種衝動的欲望,此刻即將讓兩個人吞沒。

關鍵時刻,林佳銘伸手向抽屜的底層摸過去,尋找他前幾天剛剛買來藏在底層的安全套,可是摸來摸去都沒有摸到,林佳銘有點著急,把整個身體從歐小歌身體上挪下來,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索性開了小台燈,借著幽暗的燈光把抽屜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正在納悶,一眼看到**的歐小歌早已經興致索然,他關上燈,遺憾地湊在歐小歌耳邊說:“對不起,親愛的,我找不到安全套了。”

歐小歌小聲地說:“不會是也被你爸媽給收起來了吧?”

林佳銘愣了幾秒,說:“這還真有可能……”

兩個人對望了一下,忽然覺得很有喜感,於是咯咯咯地偷笑起來,愉快的氣氛再一次催生了情欲的誕生,歐小歌環抱住林佳銘,主動把身體迎了上來,林佳銘有點緊張,畢竟沒有安全套的**太冒險了,歐小歌鼓勵他說:“沒關係,今天應該不是危險期……”

得到了歐小歌的鼓勵,林佳銘終於肆無忌憚地開始了他的歡暢之旅……

高強找了幾個哥們在地攤上喝紮啤吃烤串,差不多天亮,還是不想回家。幾個人吃喝得差不多了,聊了也不少了,開始做結束總結。

其中一個哥們醉熏熏地勸道:“強子,你就認了吧,這事看你怎麽想,天下沒有和睦的婆媳,隻有假裝的客氣。隻要麵子上過得去也就成了,你何必為這樣的事煩惱呢?”

另外一個說:“是呀……要不說男人難做呢,外麵外麵賺錢看人臉色受氣裝三孫子,家裏家裏還要哄著倆女人高興沒事和稀泥玩兒,累啊,早知道就他媽不該結婚,一個人來去自由多幸福……”

再另外一個說:“強子,不是我嚇你,有了孩子會更恐怖,你要不勸那妞找個醫院做了去吧,現在那流產手術跟拉個雙眼皮一樣簡單,我在醫院有熟人,要不我明天給你介紹介紹……”

最旁邊一個喝的東倒西歪的更離譜,他說:“高強,哥們跟你說點正事,這孩子是不是你的,還不一定,誰知道丫是不是帶著野種的,咱別上了當,我建議你去做個DNA測試什麽的,花點錢,搞明白再說!”

一肚子酒精充斥在高強的身體裏,他什麽都聽不進去,隻覺得昏昏沉沉,亂七八糟,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跟幾個都喝得差不多的哥們告了別,然後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回答說不知道,司機一看他醉了,不想拉他,借口說自己要交車回家,把高強給趕下車了。

渾渾噩噩的高強頭重腳輕地走了一會,蹲在了馬路邊,想拿手機給唐靜心打個電話,卻發現自己出門的時候太過匆忙,手機竟然忘了帶,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了起來,他還在想怎麽今晚沒收到母親的電話呢,按說一超過九點半,母親的電話就會象雷電般得向他襲擊來,看來沒有電話倒是一件清靜的事。

高強第一次感受到了擺脫控製的快感。

也許是趁著酒意,也許是壓抑太重,也許是月亮太圓,總之,各種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的高強似乎是受到了天外之力,當30多年的聽話寶寶今夜忽然想冒一次險。

看到前麵有一個小賣部還亮著燈,高強晃過去,買了包煙,看到店鋪裏有一個座機,他拿起了電話,連想都沒想就撥了過去,鈴聲一直響,沒人接,高強便反複地撥,反複地響,本來已經進入甜美夢鄉的唐靜心終於被急躁的鈴聲給吵醒,她還以為是自己上的鬧鍾了,伸手去拿鬧鍾,按下才發現原來是電話鈴,她還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一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終於她斷定確實是電話在響的時候,她披上了件睡衣,接起了電話:“喂?”

高強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是我。”

聽出來是高強的聲音,唐靜心嚇了一跳,頓時睡意全無。

“是我……”高強的聲音含含混混,唐靜心並不知道他喝了酒,漆黑的屋子誇張了情緒,她是完全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時刻會接到高強的電話。

“你聽我說,你不要說話,”高強說,“歐小歌已經都告訴我了。”

“啊……”唐靜心有點意外,雖然她把這件事拜托給了歐小歌,其實也麽抱什麽希望,更沒想到歐小歌會這麽快就幫她傳達了消息。

“我都知道了。”高強的聲音雖然帶著醉意,卻有一種讓唐靜心覺得陌生的堅定感。

唐靜心略微有點難堪,畢竟像是攜子要挾,情何以堪。她尷尬的說:“高強,我不是非要你對這個孩子負責的意思……”

“不,我要負責。”

“……”

“靜心,我很想告訴你,我想了一個晚上,很認真地想的。”高強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停頓了一下,說,“我想通了,不能讓我的孩子重複我的悲劇……”

“什麽?你說什麽?”唐靜心激動地差點從**蹦起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狂烈地跳動,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肚子,雖然隻是剛剛懷上孩子,也許還隻是一個小胚胎,沒有任何生命體的反應,可是她仍舊可以感覺到肚子裏的小生命跟她一樣激動地等待著他們的命運。

可是就在這時候,高強的聲音突然小了很多,唐靜心“喂”了半天,那邊也沒什麽答複,後來電話斷線了。

唐靜心趕快撥高強的手機,這麽關鍵的時刻,怎麽能夠斷線呢?唐靜心激動地不得了,電話響了幾聲,終於接通,唐靜心沒等對方說話就大聲說:“高強,電話怎麽斷了,你剛才說的什麽,我沒聽清楚,你能再說一遍嗎?……”

正在焦慮地等兒子回家的高平聽到了電話那邊唐靜心那急切的聲音,火一下子就來了,她嚴肅地說:“我是高強的媽媽,你是誰?”

唐靜心被高平的聲音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撥錯電話了,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是高強的手機號,怎麽會是他母親接電話?她剛才還高漲的熱情一下子就癟了下去,象一直被紮破的皮球一樣沮喪,她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是否真的接到了高強的電話,而不是一個夢境。難道真的不是在作夢?這一次輪番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她不敢相信是夢還是現實。

高強剛才確實給自己打電話?確定說過他要為孩子負責?

可是為什麽電話突然斷了?為什麽再撥回去竟然是他母親接的?

難道他母親聽說他要為孩子負責後,軟禁了他並沒收了電話?

雖然高強在母親麵前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可是對於自己的人生大事,也不至於會這麽兒戲吧?

天,真是亂套了。

“喂?你說話!”高平的聲音尖銳地從電話那端傳來。

唐靜心一想到高平那張充滿嫌棄的臉,頓生厭惡,她連話都沒說,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掛完電話,唐靜心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高強在外麵,手機沒有帶。

此刻她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了,精神完全恢複了正常,她打開了燈,屋裏一片明亮,點了根煙,倒了杯咖啡,她坐在窗邊沉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看表,已經快四點鍾,這個時候,一向規規矩矩在家裏的高強竟然不在家,而且,他連手機也沒帶,會去了哪裏?

她想求證自己的猜測到底準不準確,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唐靜心回撥過去,隻有一串盲音,再撥就沒人接了,難道是公用電話?

這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對她來講,高強的電話簡直是她命運的號角,她等來了一個近乎奇跡的驚喜,可是這個驚喜卻轉瞬即逝,讓她坐立不安,高強,此刻她命運的主宰者,到底在哪裏?

唐靜心焦躁地來回走來走去,難以平靜。

突然,電話拚命地響了起來,唐靜心衝過去拿起手機,看到電顯示:“高強”。

是高強?還是……

唐靜心來不及多想,迅速地接起了電話。

“喂?你是唐靜心嗎?我是高強的媽媽。”高平的聲音如常地高傲和冷淡,此時似乎還多了一絲憤怒和質問。

“阿姨……”唐靜心怯怯地喊了一聲。

“剛才是不是你打來的電話?”

“是我。”

高平那邊一聽就怒了,劈裏啪啦地說起來:“你把強強弄到哪去了,這麽晚都不回家?我們強強認識你之前,從來沒有這麽晚不回家過,到底有什麽事不能白天再說,大晚上非要他出去,出了事誰負責?”

唐靜心一股怒火又被高平勾引起來,她不客氣地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你裝什麽傻?強強沒跟你在一起嗎?”

“我是在睡夢中被他的電話給吵醒的!”

高平蠻不講理地說:“我不管,你讓我兒子馬上回家。”

“兒子不見了要去派出所吧,怎麽會到我這兒來找呢?”

“你這個女人真是可怕,明明已經分手了,卻還纏著我兒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對不起,我要睡覺了,你要找你兒子,可以去電台登尋人啟示,或者打110,別來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實在不行你可以撥120。”唐靜心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怒火,掛掉了電話,感覺到自己因為生氣而渾身冰涼。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算跟高強複合,高平是她心口永遠無法撫平的傷口,她們倆似乎天生的八字不合,高平對她更象是對敵人一樣毫不客氣,蠻不講理,她沒辦法想象如果嫁給高強之後,她該怎麽麵對這個標準的惡婆婆,他們的日子是不是會受她的全麵控製……太可怕了,唐靜心簡直不想多想。

不一會,門響了,唐靜心福至心靈了一下,想,會不會是高強?

但是,如此羅曼蒂克的情節,應該不出現在生活中,至少不會出現在高強身上,他是那麽地守規矩聽話,不出格不出錯的人……

門打開,一臉蒼白,一身酒精味的高強站在門外。

唐靜心那一刻心立即融化了。

她甚至覺得,之前高強做過所有的傷害她的事,她都能原諒。

沒等唐靜心說話,高強一把把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

如此之緊,仿佛害怕手一鬆,她就會逃跑掉。

那種發自內心的深情,全部在這掌臂之間,緊緊地把她圈住。

唐靜心的眼淚唰唰地掉下來。

好強的唐靜心,從來到北京的那一天起,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從來沒有掉過眼淚,如今,在愛人的懷抱裏,忽然變成無欲無求的小女孩,找到了父親的胸膛,那種委屈,那種依賴,深深地蔓延開來。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見。

自從那次被歐小歌看到的,在小區鬧翻後,差不多已經定局的“分手”讓兩個人逐漸退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中間雖然有幾次高強打過電話給唐靜心,但想起他們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她一直沒有接電話,他也就沒再聯係她了,習慣性的逃避思維讓他不願意為任何事去做太太多的努力,如果不是這個重磅炸彈的來臨,也許唐靜心就是另一個安妮的悲傷故事。

是意外而來的孩子給了他們勇氣?還是他們需要這樣的一個契機來突破自我?打碎重建,才有可能獲得新生,不是嗎?

一切盡在擁抱裏,盡在不言中。

兩個人都感慨萬分,誰都不舍得先開口破壞如此治愈的氛圍。

唐靜心滿腹的委屈,都化作眼淚,痛哭了起來。

高強雖然喝多了酒,可是仍舊非常明白自己懷抱裏哭泣的,是自己一直割舍不下的唐靜心。

“靜心……對不起。”高強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唐靜心更加難過了,緊緊地抱住高強,感到所有的難過此刻都化成了依賴,她真想就此躲在高強的懷抱中再也不出來了,不用麵對紛繁複雜的世界,不用麵對刁蠻無理處處挑剔的高平,不用麵對一切的煩惱,隻有相愛的兩個人……

高強拉住了唐靜心的手說:“靜心,我想好了,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重複我的悲劇……我們結婚吧。”

“結婚?”唐靜心一時間幾乎僵在那裏。

“對,結婚。”

“我……沒聽錯吧?”唐靜心帶著眼淚又想笑,麵目模糊起來。

“沒聽錯,我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完整的父愛,完整的母愛。”

一句話把唐靜心所有的焦慮都熨平,但是轉念她又憂愁地看著高強說:“可是……”

“沒有可是,我已經決定了,這幾天我們就去領證。”高強堅定地說,跟他戀愛了半年多,從來沒有看過他如此堅定的表情。

唐靜心說:“你媽不會同意的。”

“我會說服她的,”高強說,“我想辦法。”

“我覺得希望很渺茫。”

“現在已經有了孩子,這就是現實,孩子需要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我想我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太固執的,這畢竟是她的孫子。”

唐靜心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我會等你。”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肯定,我要跟你結婚。”

“我應該感謝肚子裏的孩子。”

“不不不,孩子隻是一個結果,我要的是你,我喜歡的是你。”

“剛才你媽還打電話來問我把你藏在哪裏了。”唐靜心感動之餘不忘抱怨。

高強仿佛沒聽到這句話般,看到桌上有一杯咖啡,端起來一飲而盡,他說:“我趕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我的決定,現在你完全不必擔心其他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的,好嗎?”

唐靜心點了點頭,給高強倒了一杯白開水,“萬一你媽堅決不同意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自己要選擇人生的權利。”高強看來非常口渴,又端起水來一飲而盡,然後倒在**就睡著了,無論怎麽叫都叫不醒。

唐靜心這時候卻因為聽到了高強的決定而被感動地柔情似水起來,她細心地給高強蓋好了被子,又幫他脫掉了鞋子,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象個孩子一樣進入夢鄉,她幸福地笑了,可是這笑並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她總感覺這件事還有極大的隱患,沒可能那麽順利……她總是習慣在幸福的時刻保持不安的狀態,這狀態很難讓她真正快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