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歌與林佳銘的婚禮終於如期舉行。

婚禮定在了一個四星酒店的多功能廳舉行,親朋好友連同事帶鄰居加起來差不多湊了十多桌,熱鬧非凡,歐小歌也是高高興興地在眾目睽睽之間跟林佳銘交換了戒指,在一片祝福喝彩聲中喝下了交杯酒,一切禮儀過後,這對有情人終於幸福甜蜜地真正邁進了婚姻之中。

所有的親人朋友同學同事都在感慨歐小歌和林佳銘的勇敢,剛剛大學畢業,像還沒成熟的果子一樣鮮嫩的他們竟然一頭就紮進婚姻裏了,說來也好笑,父母那代人基本都是年紀輕輕就端正結合了,誰要是等到30歲還沒對象一定會被看做是異類,到了歐小歌這一代,價值觀徹底顛倒,如今誰一畢業就結婚,倒成了奇葩。

李心如因為張羅女兒的婚姻累得渾身都垮了,本來她的腿就點問題,可是她高漲的熱情讓她抵抗了一切的困難,在婚禮現場她風光無限,一個勁收獲親朋好友的羨慕和稱讚,她絕口不提女婿是外人這回事,隻是說他年輕有為,帥氣瀟灑,工作也好,人品更沒的說,還買了房子——至於怎麽買的,這個倒不提了。

在嘉賓發言環節,李心如拿出了自己多年勞模的風采,風趣幽默,得體大方地把自己女兒和女婿垮了個底兒掉,贏得滿堂喝彩,也算是賺足了麵子。

不管怎麽樣,終於把婚姻完完美美地辦完了。

歐小歌和林佳銘還被一群同學朋友拉著起哄灌酒,玩自拍,各種不亦樂乎,老人基本上都早早散場了。

卸下了滿身榮耀的李心如幾乎累得需要歐正攙扶她回家,還好有事要去醫院的蔣天承及時地看到兩個老人攙扶著回家的場麵,主動開車送倆老人回家。

回家的路上,蔣天承的手機一直在響,可他連看都沒有看,李心如忍不住說:“天承啊,是不是有人找你啊?”

蔣天承說:“哦,沒事,不知道是誰,這些日子一直給我發匿名的短信息,沒準是哪個同事跟我開玩笑。”

李心如說:“真可惜你爸媽都在歐洲度假,沒法來參加婚禮,要不然我得跟他們好好地聊聊。說起來我們差不多有兩年沒見過麵了。”

蔣天承說:“是啊,我媽老念叨著來找您玩呢。”

“哎,一轉眼,你們都這麽大了,小時候我跟你媽還總開玩笑說長大了要結親家呢……”李心如惆悵而黯然地歎了口氣,歐正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尤其是今天這麽特殊的日子。

李心如則仿佛沒理睬丈夫的提醒,整個人陷入到回憶中去,講了好多孩子們小時候的事情,說著說著,就看她眼眶有點濕潤,蔣天承遞了麵巾紙給她,安慰了半天,說隻要歐小歌生活得幸福就可以了,說起歐小歌的婚禮辦得非常不錯,金童玉女羨煞旁人。

李心如說:“誰知道她將來的日子會不會幸福,女兒一旦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她將來幸福不幸福,完全取決於對方的家庭。”

蔣天承說:“我剛才看到林佳銘的父母了,好像都是很樸實善良的人,看起來也對小歌非常滿意,應該會對歐小歌非常好的,阿姨您放心吧。”

“不放心又有什麽用?小歌在我的心裏還是一個孩子,我真不舍得看她早早地踏進柴米油鹽的生活中,她一直生活在蜜罐裏,哪裏知道生活是怎麽回事啊,哎。”

歐正說:“你別杞人憂天了,女大當嫁,我們小歌適應能力非常強,她會很快就進入她自己的角色的,做母親的你應該鼓勵她,大喜的日子,哭哭涕涕的多不好。”

“你知道什麽?你就知道快點把女兒嫁出去!”李心如把怨氣撒到歐正身上。

“難道你希望女兒嫁不出去?前段時間你還在感慨說現在剩女太多,咱女兒遇到了合適的人早點結婚也未必是壞事。”

“遇到了也不一定要這麽著急結婚啊,大好的青春,多玩幾年,等工作什麽的都成熟了,穩定了,再結婚有什麽不好?”李心如說,“談了一個男朋友就定終身了,萬一還有更合適的呢?”

歐正說,“當年你的母親要是有你這種想法,就沒有咱們日後這麽幸福的家庭了,社會就是這樣的,以家為單位,更新換代,難不成你想讓孩子永遠留在你身邊?”

“叔叔說的對。”蔣天承笑著讚同,李心如隻是歎了口氣,心裏的那種不舍和依戀難以平複。

這邊李心如難過得掉眼淚,另外一邊林佳銘的母親也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地抹著眼淚,林父給她一塊手帕,林母擦了擦淚,可是舊的剛擦幹,新的又湧出來,林父說:“娃他娘,今天是娃的大喜日子,你應該高興點啊。”

林母說:“我是高興啊,看到娃終於成家立業了,我是高興得哭啊。”

林父抽了根煙鬥,兩個人相對無語,林母幽幽地說:“娃以後生活也是個問題,他們倆工作都忙,誰來幫他們收拾家?我們能幫他們的多幫助一點,等我們回去了,還不知道他們怎麽辦呢。”

“別操心了,年輕人,還沒有家的概念,慢慢就會好了。”

林母說:“我剛才聽小歌的母親說,他們的房子,小歌的父母還出了一部分呢。”

林父說:“真的?”

“是啊。她無意間說的,好像說是借給他們的,按照銀行的利息歸還。”

林父沉默了好久,一直在抽煙鬥,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在尋思,娃買房子我們一點都幫不上他,我心裏愧疚啊。”

“娃有困難從來不告訴咱們。”林父說,林母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時候,一個服務員走過來,說酒店大廳內不準吸煙,林父趕快把煙袋弄滅了,倆人打算先回家去。

林佳銘聽說父母要先回家,趕快從灌酒的人群裏走了出去。

歐小歌則被一堆人圍著,大家在邊喝酒邊拍照,各種哄笑鬧騰,熱鬧得不得了,歐小歌豪爽應對,喝的臉都紅了,鬧完一陣後,歐小歌有點不勝酒力,去衛生間的時候,遇到了來參加婚禮的宋潔,宋潔看上去還是很憔悴,正趴在水池邊,臉色蠟黃。

“宋潔!你怎麽了?”歐小歌關切地走過去,宋潔搖搖頭說:“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剛趕來的時候太急了,吃了幾口就覺得胃裏翻騰,挺難受的。”

“啊,那你趕快去喝點熱水吧。”歐小歌說。

“行,你別管我了,你趕快去跟大家喝酒吧。”

歐小歌說:“不行,再喝我都要醉了,我還打算偷偷跑路呢,哈……”

宋潔由衷地看著美麗的新娘,感歎說:“小歌,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為什麽?”

“羨慕你年輕,漂亮,聰明,有人疼愛嫁給這麽好的老公。”

歐小歌捧著臉,賣萌說:“學姐說的是誰我好羨慕她。”

宋潔被歐小歌逗笑:“有的人真是什麽都有。老天對你太偏心了,有父母疼,有老公疼,生活無憂,事事體麵……”

說著說著,聯想到自己的情況,宋潔笑不出來了。

“對了,我們網站下個月要辦一場時尚發布會,正在找合適的場地呢,我記得上次你說那邊有,對嗎?”

聽到這個,宋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連聲應承,歐小歌把負責人的電話給了宋潔,宋潔之前因為歐小歌沒有選擇她的場地舉辦婚禮的不滿一掃而空,承諾一定給歐小歌拿到最低的折扣,全力以赴來配合做好這場活動,歐小歌更像是隨口一說,但是對宋潔來說簡直是天降一單,她抱著歐小歌親了半天,難以形容的高興。

也許因為過於高興,宋潔的臉色一下子好了很多,還順便感謝了上次幫婆婆去醫院看病的事,順便打聽了一下小姑子此後一直掛在嘴邊的大帥哥醫生蔣天承,倆人愉快地聊了好久。

一起慢慢往回酒宴中。

宋潔忽然問道:“對了小歌。你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孩子?……嘻嘻,沒想過。”

“結婚之後肯定要麵臨生育問題的。”

“你的話提醒了我,原來我已經變成已婚婦女了,哈……再要適應當媽的角色,還有點太突然。”

“是啊,我都已婚婦女好幾年了。”

“那你考慮過要孩子嗎?”

宋潔臉上又泛起了愁雲,她歎口氣說:“……謀生這麽艱難,誰敢輕易養孩子啊。”

“養孩子有什麽難的?”歐小歌一副完全不懂世事的姿態,好奇地看著宋潔。

宋潔說:“對你來說,當然沒什麽困難,你家境好,經濟問題你從來沒考慮過,但是你知道養一個孩子,對於普通的家庭來說壓力多大嗎?”

歐小歌完全沒有同理感,所以無法理解宋潔說的話。

宋潔說:“最重要的,你遇到了一個好老公,把你捧在掌心裏,父母看上去又很隨和,很好相處,這次是最重要的,總之,歐小歌,你有福氣。”

歐小歌點點頭說:“佳銘的爸媽確實很善良,對我也很好。我挺滿足的。”

宋潔說:“跟公婆處理好關係,算是世界上最難做到的事情了。”

“為什麽?”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比如我的公婆,就是感覺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我婆婆平日在老家也整天打麻將,什麽事都不管,三天兩頭來北京,不是看病就是散心吧,哎,上次還多虧你幫忙聯係的那個醫生,真不錯,剛才好像看到他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改天要單獨謝謝他,我婆婆其實沒什麽病,她好象總喜歡拿有病來威脅我們……哎,真不好意思,小歌,你婚禮這麽高興的日子,跟你說這些破事,我得趕快把你還回去,要不然人家以為新娘失蹤了。”

歐小歌點了點頭,跟宋潔一起回到了酒桌,這時候林佳銘也回來了,悄聲跟她說父母已經先回去了,要她放心,大家一看新娘新郎又湊齊,絕不能放過他們,再一輪狂熱地賽酒會如火如荼地進行起來……

歐小歌跟林佳銘喝得東倒西歪,幾乎是被人攙扶著回家的,本來同學們之間就很實在,這也是他們這屆畢業生第一場婚禮,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勁happy,這樣熱烈的時刻,誰會在乎“適可而止”這個不合時宜的規矩呢?於是三杯勸兩杯灌,伴娘伴郎也都招架不住,紛紛倒在了酒桌上,然後大家集中火力專灌新娘和新郎,結果,兩個人就雙雙昏迷在戰場上了。

本來幾個同學還說通宵玩牌來慶祝,送這倆醉漢回家的時候,開門的林母看到這一慘狀,尖叫了一聲,把幾個臉上搞了很多花樣的同學給嚇到了,她用他們聽不懂的方言嚷了起來,大概的意思是怪他們怎麽把兩個新人灌成這樣,實在太不像話,今天可是大喜日子,這可成什麽體統?

雖然朋友們聽不大懂,可是看臉色也大概明白什麽意思,個個都悻悻地告辭了,本來一場可以延續的狂歡不得不暫時停止下來。

林父和林母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兩個人抬到了**。

剛才林母提前回來是為了給新房大大布置了一番。除了外觀上的張燈結彩,還有一些軟件上的設計,什麽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什麽的鋪了滿滿一床,按照老家的風俗,被子底下也都藏好了,床單的四個邊角還縫了一些進去,本來想圖個吉利,“早生貴子”,兩個新人乘上這吉祥的快車進入甜蜜的洞房之夜,然後趕快懷上林家父母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寶貝孫子。

抱孫子一直是林父林母的終極目標,雖然林佳銘才剛剛大學畢業,可是在父母的概念裏,二十四五歲已經是該成家抱娃的年紀,之前林佳銘曾經跟父母表達過自己不想太早結婚的意願,把父母給愁壞了,雖然知道兒子去了大城市讀書,要打拚,結婚不可能像同村裏的人一樣早,可是結婚後他也說過不打算太早要孩子,林父林母簡直是像望穿秋水一樣地盼著未來可愛的大胖孫子的來臨。

林母經常看電視,也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怎麽熱衷於結婚生子,住在一起同居變成一種時髦,不要孩子的夫妻也大有人在,甚至有的夫妻貌合神離,彼此還都有黑市情人……在他們的年代,在他們的傳統思想中,這種敗壞風俗的事情簡直不敢想象,可是社會逐步在變,很多他們接受不了的事實仍然茁壯地存在著,她隻希望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不要這樣時髦,該結婚就結婚,該生子就生子,早早地步入人生的正軌,也讓他們能夠在有生之年早點享受到天倫之樂。

這回接到林佳銘電話說結婚了,他倆先是一愣,接著狂喜,覺得終於有盼頭了,迫不及待的林母在家裏已經開始為未來大孫子準備各種行頭了,衣服,襪子,帽子,被褥,甚至連一到三歲的鞋子都給做好了,她太開心了,太激動了,找到了人生最幸福的目標。

來到北京之後,觀察了一下這個大城市的兒媳婦,她心裏隱約有些憂患,這女孩雖然漂亮開朗,大方得體,可是她太像小孩子,完全不是一個成熟的“媳婦”的形象,她不給丈夫做早點,也不幫丈夫熨衣服,甚至連燒水都不會。這樣的女孩子,將來怎麽帶孩子呢?

醉酒的林佳銘倒在**呼呼大睡,林母幫他把鞋子脫掉了,一股濃烈的味道充斥了整個屋子,林母皺著眉頭幫兒子脫下了襪子,想拿去洗洗,可是順便看了看也醉的歪倒在旁邊的歐小歌,不知道該不該連她的一起洗洗?

可是……幫兒子洗衣服洗襪子她心裏倒是沒有任何芥蒂,要說自己做婆婆的,給兒媳婦洗襪子,心裏不免有些微妙的抗拒,其實她在心裏是有一些埋怨的——歐小歌幾乎從來不做家務,任憑家裏油倒了,醋翻了,一概不管,每天就是收拾得光鮮亮麗地去上班,晚上一回家鞋子一甩喝口水洗個澡就睡覺,仿佛這個家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隨地更換的旅館。而對於兒媳婦的這些行為,兒子表現出了無比的寬容。

現在有公公婆婆在這裏,可以幫他們幹一些,改天他們走了呢?這些活不是全落到林佳銘身身上?想到這裏,林母的心裏就泛起一陣酸楚,自己從小心疼孩子,什麽苦都是自己扛,從來沒有委屈過孩子一點,如今孩子成家了,成人了,自己總不能永遠跟在他屁股後麵做這做那的,本以為娶了媳婦之後,能夠替代她照顧一下兒子,可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什麽都好的歐小歌,卻真的不是能讓她放心的人,所以這些日子,由於跟兒子兒媳婦生活在一起,很多小細節都被她看在眼裏,她在心裏積蓄了很多的憂慮和不滿,但是她的性格又比較老實軟弱,有什麽不開心也隻是放在心裏,不好說出口。

想了半天,還是決定隻把兒子的襪子拿去洗了,當她拿著襪子走到衛生間的時候,看到林父正在給兩個人泡解酒茶,她嘟囔了一句,林父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喜歡瘋,不要在意了。”

“瘋也要有個度的,喝那麽多酒,對身體傷害太大了……”林母開了水管洗襪子,旁邊接了一個小桶,洗襪子的水倒在了小桶裏,以備衝廁所的時候用。

“是啊,等娃酒醒了勸勸他,不能這麽喝酒,傷身體啊。”

“這些人也真是的,灌新郎也就罷了,怎麽連新娘都灌醉了。”林母說。

“小歌心眼實,不應該真喝的。”林父已經把解酒茶泡好,他端進去了兩個人的臥室,還沒等把杯子放在桌上,隻見歐小歌哼了幾下,轉了轉身,突然“哇”的一聲,當場吐了。

林父和林母趕快放下手裏的活奔過來搶救現場,不用說,精心鋪好的床鋪就這麽給毀了,汙染物到處都是,而歐小歌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突然之後接著睡了。

林佳銘還在旁邊死睡,完全不知道春秋大夢之外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被破壞的現場還在更加可怕地蔓延和流淌,可是把兩個老人給愁壞了。

手足無措的兩個老人對視半天,林父喊道:“娃他娘,你扶小歌起來,我來打掃……”

兩個人笨手笨腳去扶兩個醉鬼,可是這倆人睡得實在太死,完全搬不動,他們隻能隻能把兩個喝醉的人先挪開轉移,暫時扶到沙發上,然後收拾那酒味很大,穢物滿鋪的床,一邊收拾,林母甚至覺得自己也快要跟著吐了,隻好一隻手拿紙巾捂住鼻子,一隻手去擦拭殘局。

不一會,歐小歌似乎醒了,她睜開迷迷糊塗糊的眼睛,看到**趴著兩個老人,還以為自己是作夢,翻身想繼續睡,可是不小心翻到了地上,重重地摔了,她“啊喲”一聲,驚醒了旁邊的林佳銘,林佳銘也正處於糊塗的狀態中,起身看了一下,也渾然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在幹嘛,兩眼一閉,又睡著了。

亂成一團。

林父林母連連歎氣,連連搖頭。

這大好時光呀,這人生最重要的大婚之夜啊。

好容易把床鋪收拾好,再次把兩個人扶上新換了床單的床,又給倆人分別喝了解酒茶,這才算是差不多算是利索了,林父林母相對無言地坐在沙發上,林父抽著他的煙袋,林母則疲倦地發著呆,**是此起彼伏打著酣的四仰八叉的兩個新人,這就是歐小歌和林佳銘的美妙的洞房之夜。

第二天,陽光普照,倆人一覺醒過來,已近中午了。

林父林母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隻等倆人起床吃飯。

兩個醉鬼折騰了一夜,起床的時候雙腳發軟,幾乎站不住,尤其是歐小歌,癱軟地又倒在了**。

酒醒後的林佳銘恢複了理智,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實在太失態,也顧不上管歐小歌,極其不好意思地走到父母麵前,愧疚地說:“對不起,爹,娘,昨天我們倆都喝多了……”

“不光喝多了,還吐了一床呢!”林父笑著說。

林佳銘說:“啊?真的?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了?吐了一床?”

“是啊,你娘一夜沒休息,洗了一盆子床單,背罩,可是把她給累壞了。”林父說。

林佳銘無限內疚地走到正在端菜飯的母親身邊,說:“娘,不是跟您說了嗎?家裏有洗衣機,不要用手洗了,床單那麽大的東西,洗衣機是非常方便的,而且是全自動的,你隻要把按一下按鈕就可以了。”

林母說:“娃呀,你們的床單上吐的全都是髒東西,那個怎麽能用洗衣機洗呢?再說,那個床單是紅色的,恐怕會掉色,洗在一起,把其他的都染壞了。”

“哦。”林佳銘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覺得自己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回頭一看歐小歌還在**四仰八叉地睡覺,覺得很不雅觀。於是到了屋裏,把房門關上,想把歐小歌叫起床。

歐小歌剛剛再次進入甜蜜夢鄉,突然被林佳銘吵醒,不高興地喊:“別吵我,讓我睡覺,我頭疼著呢……”

“小歌,已經快12點了,我爹娘都把飯菜做好了,你不起床,不象話吧?”林佳銘有點為難地說。

歐小歌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林佳銘說:“小歌,小歌,聽話,起來先吃點,打個招呼,要是實在太困的話,吃完飯再繼續睡,行嗎?”

歐小歌哼了幾聲,把被子蒙到了頭上,繼續酣睡,任憑林佳銘再怎麽搖晃,怎麽勸說,都一概不聽了。

林佳銘一看沒辦法,隻好把門帶上,自己走了出去。

父母這時候正在餐桌上看著他,林佳銘笑著說:“爹,娘,小歌不太舒服,咱們不等她了,先吃吧。”

林父林母的臉上明顯地露出了一絲不快,但是這絲不快很快被林父掩飾住,他說:“沒關係,昨天可能喝得太多了,讓她多睡會吧。”

林母的臉色就沒有林父那麽好看了,她給林佳銘盛上飯,說:“在老家裏,結婚頭一天,倆人是要給父母請安敬茶的。”

“娘,這是意外,等一會小歌起來了,我帶她一起來給你們二老磕頭敬茶。”

“那倒也不必了,大城市裏沒有這些規矩吧。”林母說完,默默地吃著飯,臉色很難看。

林佳銘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了,他說:“娘,對不起……”

林父說:“吃飯,吃飯。”

吃了幾口,林父說:“娃,這酒以後可不能這麽喝了,尤其是小歌,女娃這樣喝會受不了的,而且你們現在更要注意,馬上就要有孩子了,煙和酒盡量都戒了吧。”

“爹,我們還沒那麽早想要孩子。”林佳銘說。

“早?你大學也上完了,婚也結了,還早?”

“我們倆剛結婚,感覺還都沒有進入婚姻角色呢,等過幾年,不忙的時候再考慮吧。”

林母生氣地說:“要進入什麽角色?你們都不小了,趁我們年輕,早點要孩子,我們還能多看孫子幾眼,要是要晚了,恐怕我們都看不到孫子長大了!”

林佳銘說:“娘,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您跟我爹都會長命百歲的。”

“是不是她的意思?”林母小聲地偷偷地向屋裏看了一眼,林佳銘搖搖頭說:“不是,我們倆都是這麽想的,不著急要孩子,我們現在經濟基礎也不牢固,尤其是買了房子之後,還欠著外債呢,這種情況下要孩子,我覺得不太合適。”

“是小歌父母的錢吧?”林母問。

“您怎麽知道?”

“我聽她媽說的,”林母說,“好像故意說給我們聽的,說你們倆湊了一部分,其餘的都是他們拿的,讓你們按照銀行利息還他們,是有這回事吧?”

林佳銘象是被當場揭去了遮羞布一樣難堪,在自己父母麵前接受這樣的盤問,對他來說是非常可怕的,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他曾經隱瞞了向嶽父母借帳這一事實,可是誰知道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這麽快,自己的父母就知道了一切。

看到林佳銘難堪的表情,林母的眼圈又紅了,她說:“娃,都怪你爹娘沒錢,幫不了你什麽,可是,既然是一家人,為什麽還要什麽銀行利息一說呢?”

“娘……這沒什麽的,我們就算是借銀行的錢,也一樣要還利息,現在小歌的母親看我們困難,主動借給我們一筆錢,我們很感激她的,按利息還也都是應該的。”林佳銘看到母親難過的樣子,隻好趕快安慰她。

林父在一邊歎了口氣,端在手裏的飯碗也放下了,憂愁地抽著煙袋,對於幫孩子買房子卻還要還利息一說,他想不通也是無法接受,恨隻恨自己無能為力幫助孩子,否則的話,別說是利息,就算本金還都不需要兒子還的。父母的錢本來不就是應該花給孩子嗎?怎麽如此不通人情,不講道理,像對待外人一樣對待自己的家人呢?這就是大城市的人情冷漠嗎?他不由地感慨世道炎涼人情冷淡。

正沉默中,電話突然響了,林佳銘去接電話,那邊李心如的聲傳來:“佳銘,是我。”

“媽,是您啊,吃飯了嗎?”

“吃了,你們呢?我還想問問你們怎麽樣了,我聽高強他媽說你們倆後來被灌醉了?”李心如問道。

“是啊,喝醉了,怎麽回來的都不記得了。”林佳銘不大好意思地說。

“哎,我說這幫壞小子,哪能這麽玩命的灌你們,不知道你們還要洞房花燭夜嗎?”

“都是同學們玩的太高興了,沒控製好。”林佳銘悻悻地,也感覺到了渾身都不舒服。

李心如話鋒一轉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父母都在,就算是不喝醉,你們倆也沒法過甜蜜二人世界。”

林佳銘生怕話筒裏傳出李心如的話,雖然這句話是無心的,可是他不願意讓自己的父母聽到,而引起任何的敏感和不快。

李心如沒發覺林佳銘的尷尬,繼續說:“你們吃飯了吧?”

“正在吃呢。”

“小歌呢?叫她來聽電話吧。”

林佳銘說:“小歌剛才說有點不舒服,繼續睡覺了,現在還沒起床呢。”

李心如叫起來:“那怎麽行?醉了一晚上,胃裏空空的,會受不了的,趕快把她叫起來喝點粥什麽的——你媽給你們熬粥了嗎?”

林佳銘說:“好像沒有……”

“怎麽會這樣?明知道你們倆喝醉了,醉酒後的第二天應該以湯粥為主,這樣才能補胃的!”

“我一會就煮。”

“幸好我煮了一大鍋粥,本來想叫你們晚上來喝的,算了,我現在給你們送過去吧。”

林佳銘想謝絕,可是李心如沒等聽他的意見就已經掛了電話。

以她的性格,估計一陣旋風就會刮過來了。

果然,還沒用一刻鍾,李心如就端了一個小鍋過來了,林佳銘現在已經明白為什麽當初李心如堅持要他們買離她近的房子了。

看著李心如一鍋濃濃的粥,林佳銘心裏很不是滋味,想必自己的父母看了也不會高興吧?

李心如一進門就說道:“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玩起來真夠瘋的,一點都沒有分寸,人家找伴娘伴郎就是為擋酒的,而且人家新娘新郎基本都是用白水替代酒,哪有象你們倆這麽死心眼,還真的喝起酒來了,你們想想,那麽一大幫人輪番跟你們喝,你們不是自找難看嗎?不被灌倒才怪,你們倆真是的,在酒席桌上不就是個周旋嗎?哪裏有真放開了肚子那麽喝的?身體最重要了,而且昨天日子多特殊,怎麽能醉倒在自己婚禮的酒桌上呢……”

說上麵這些話的途中,李心如已經熟門熟路地到廚房拿了個小碗,給歐小歌盛出了一碗粥,順便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覺得有點淡,又放了一小勺糖,這才端到了臥室裏。

她的一係列動作讓飯桌上的三個人都非常尷尬,尤其是林母。

李心如把粥放在了臥室的桌上之後,突然聞到了屋裏巨大的酒味,她把床簾一下子拉來了,順便把窗戶開開,然後對屋外的人說:“這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可得把窗戶打開,透透氣,保持通風有益健康,你們屋裏這味實在太大了。”

開完窗戶後,看到女兒正呼呼地酣睡,李心如笑著歎了口氣說了聲“傻丫頭”,然後走了出來,對林佳銘說:“佳銘啊,你去把小歌喊醒了,喂她喝了這碗粥,哪怕一會再繼續睡都沒關係,胃裏不能這麽空著。”

吃了一半飯的林佳銘“哦”了一聲,把碗筷放下,向屋裏走去。

林母非常不高興地看了看林父,林父沒說什麽,林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於是她說:“佳銘,你的飯還沒吃完呢。”

林佳銘說:“我不餓,我一會再吃。”

說完就端起了粥,然後開始叫歐小歌起床。

李心如聽到林母的話之後,走了出去說:“這樣不太好吧?小歌都還沒有起床呢,你們就先吃上飯了,以前你們一家三口人,三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你們多了一口人,我們小歌做了你林家的兒媳婦,我希望你們能夠象對自己兒子一樣對她。”

林母的臉上已然掛不住,麵對李心如夾槍夾棍的一頓搶白,她打心眼裏覺得接受不了,她的聲音沒有李心如大,但是不代表她心裏想的比她少,借著李心如的挑釁,她幹脆豁出去了,她說:“親家,看你這話說的,我們一直拿小歌當自己的親閨女看待,在我心裏,並不比佳銘差半分的,這不昨天晚上兩個娃喝醉了,小歌還吐了一床,我們收拾了大半夜,娃他爹還給娃們泡了解酒茶,伺候了一夜。剛才叫小歌起床,小歌說想再睡會,我就想叫她多睡一會,起來之後再給她做好吃的,總不能為這全家人不吃飯不是?”

李心如冷笑一聲說:“是啊,我這做媽的就是放不下這顆心,我養我女兒二十幾年了,就這麽放手交給你們,我還真有點擔心呢。”

“你放心好了,都是這麽好的孩子,我們喜歡還喜歡不過來呢。”林母還沒說完,裏麵就傳來了歐小歌的聲音,李心如馬上轉身進了屋,林父看了看林母,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林母有點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兩個人繼續吃飯,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李心如跑到屋裏,看到歐小歌已經醒過來了,不過看起來她的臉色蠟黃,氣色非常不好,看到李心如,歐小歌喊了聲“媽”,李心如沒好氣地說:“你終於醒了,還認識我這個媽啊?”

歐小歌說:“當然了,我能不認識您嗎?”

“昨天喝得挺威風的啊?”

“昨天發生什麽了,我不知道了,我失憶了我失憶了……”歐小歌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使勁地伸了個懶腰,停頓了一會,爬起來就衝向了衛生間。

不一會從衛生間出來後,臉也洗了牙也刷了,一個神采奕奕的歐小歌出現在大家麵前了。

恢複了點體力的歐小歌,對著在外麵吃飯的林父母喊了聲“爸媽早啊!”,然後進屋來,林佳銘手裏還端著一碗粥,打算喂給歐小歌吃,歐小歌一把奪過來說:“我自己來,把我當病人了?”

林佳銘看了看李心如,不知所措。

李心如說:“傻丫頭,佳銘這不是關心你嗎?你們昨天喝得那麽多,還吐了一床,都是佳銘的爸媽給收拾的,以後再別喝這麽多酒了,喝酒多了有什麽好?傷身體不說,還失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麽瘋瘋顛顛的人呢。”

“是嗎?還吐了一床?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了?”歐小歌不好地喝著粥,“我算是領教了酒的厲害了,以後我再不敢喝了,太難受了,胃裏簡直是翻江倒海……最可怕的是,喝醉後居然一點記憶都沒了,完全斷片兒了。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愛喝酒。”

“行了,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下午你高阿姨約我去跳舞,我得走了,你多喝點水啊。”李心如囑咐完了女兒,跟林父母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走了。

一家四口終於坐在一起吃飯了,由於剛喝了點粥,歐小歌也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笑咪咪地看著其他人吃,林父母因為剛才的一點點小別扭始終還沒有舒展開,林佳銘則一邊因為胃裏不舒服,一邊也是聽到了李心如跟自己父母說的那些話,心裏不太舒服,所以飯桌上的氣氛是壓抑的。

歐小歌突然自顧自地傻笑起來,把林父林母嚇了一跳。她兀自笑了一會,說:“真不敢相信,就這麽結婚了,跟作夢似的。”

林佳銘說:“可不嘛,昨天還是追風少年,做了一場黃梁夢,就已經變成已婚男人了。”

“去你的,什麽黃梁夢,那麽不吉利。”歐小歌敲了林佳銘的頭一下,林佳銘傻氣嗬嗬地笑著,倆人無限柔情蜜語。

林父林母有點不太自在,吃了幾口飯,就趕緊收拾桌子離開了。

一向粗枝大葉的歐小歌也看出來林父林母的表情不大對,她悄悄地問林佳銘怎麽回事,林佳銘開始說沒什麽,架不住歐小歌追問,隻好含混地說可能是因為他們倆喝多了酒,父母不太高興。

歐小歌很奇怪地問:“喝多了酒,為什麽他們會那麽不高興?”

林佳銘說:“畢竟昨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們倆有點太過分了。”

歐小歌吐了吐舌頭。

“老人都是擔心我們的,你看你媽還特意那麽老遠送來一鍋粥。”

“我媽就是瞎操心,我都快當媽了,還把我當小孩子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女兒早已經長大成人了。”

林佳銘考慮了一下,對歐小歌說:“小歌。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

“一會我們倆去給我爹娘請茶吧。”

“什麽叫請茶?”

“就是……我們老家的一種禮節,兩個新婚的人要給公婆下跪,給他們敬一杯茶,表示我們已經是一家人,會對他們盡孝心。”

“不會吧?還要下跪?”歐小歌瞪大眼睛,說,“那麽奇怪?過年我跟長輩要壓歲錢都沒磕過頭呢。”

歐小歌不大情願的樣子,林佳銘很難給她講這種看似老土過時奇怪的行為在他父母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要,那是一種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一種誠意的表達方式,雖然現在已經沒有舊時所謂的門第,家族概念,可是一些禮節仍然欣然地流傳著,是一種無法丟棄的文化。

其實他們當地的禮節還有很多,如果在鄉下舉行婚禮的話,恐怕歐小歌根本吃不消,現在自己的父母已經退步讓他們不必在鄉下辦婚禮,可是這些神聖的形式還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給人一種妥協後的精神撫慰。

這也是作為兒子,對父母讓步的一種補償。林佳銘以一種不可商量的堅定地眼神看著歐小歌,歐小歌臉上露出很為難的表情,跟他小聲商量道:“鞠躬行不行?”

“我們當地都是要磕頭的。”

歐小歌做出很難理解和接受的樣子。

這時候,林父突然走了進來,嚇了倆人一跳,下意識地挪開了一點距離,歐小歌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

林父林母以前住在鄉下都是大院子平房,平日裏都是四麵敞開的,沒有敲門的概念,進進出出很隨便。

這種毫無預警的突然闖入已經有好幾次把歐小歌給嚇到了,林父走進來說:“佳銘,小歌,你們倆來一下,我有話跟你們說。”

兩個人相視看了看,心裏都有點打鼓,不過還是跟著林父走到了另外一間屋裏,剛剛收拾完碗筷的林母正用毛巾擦著手,看到兩個人進來,笑了笑,轉身從包裏拿出來一個小包袱。林父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別輕舉妄動,看起來這場麵嚴肅得讓人緊張。

林父手裏拿著他的煙袋,眼皮一直低垂著,好像是在思考什麽問題,又好像是在組織自己的語言,歐小歌看了看林佳銘,看到他的臉上一臉莊嚴肅穆,仿佛是要接受一次鄭重的洗禮一樣。

林父沉默了一會,開口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說倆人現在結婚了,是夫妻了。不再是以前的同學關係,戀愛關係,希望倆人能夠互相尊重,互相友愛,互相幫扶,互相尊重等等一些俗套老話。歐小歌心裏還一直在琢磨著跪不跪的問題,也沒太認真聽林父的話。

這種封建禮節確實令她難以接受,想想自己的父母尚未跪過,要因為嫁給林佳銘而跪在他父母的麵前,這實在是太荒唐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就看到林父對林母使了一個眼色,林母意會地點了點頭,拿出了剛才在她手裏的那個包袱,交給了林父。

林父歎了口氣,歐小歌測算不出這口歎氣裏的意味是什麽,她隻是充滿了無限的好奇地看著那隻不大不小的包袱。

林父把包袱解開,慢慢地說:“佳銘,小歌,這是我們臨來北京之前,鄉親朋友們湊的一些錢和禮物,本來想早點給你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現在給你們也不算很晚吧。”

歐小歌很意外,林佳銘則更加驚訝,他始終眼光沒有離開父親半步,看得出來父母,尤其是父親在林佳銘心目中的地位是多麽的高大而堅固。以及一種莊嚴和權威。

包袱裏麵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有親手縫製的鞋墊,還有其他的一些手工品,編織品等等,然後就一疊錢,破破舊舊的人民幣,差不多都是十元,五十元的,甚至還有更少麵值的,雖然錢幣很舊,但是被疊的整整齊齊,就這樣呈現在林父有點顫抖的手中。

然而,這些鄉親們的情義在此刻顯得幹癟而寒酸,林佳銘先是一個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他聲音哽咽地說:“爹,這些錢……我們不要。”

林父說:“娃,別嫌錢少,這都是老家鄉親們的一點心意,為你在北京成家感到激動和驕傲啊!”

林佳銘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簡直無法控製。

林父說:“娃,我們都覺得很對不住你,沒有能力過多的幫助你,這麽多年你考學,現在找工作,娶媳婦,全靠自己的能力打拚,不容易啊!要知道現在提起你來咱們村沒有一個不豎大姆指的,都覺得你為我們爭了口氣,混出了名堂,是咱們的驕傲,都想親自看看你娶的北京媳婦……”

林父說到這裏,自己的聲音也有點斷斷續續,而旁邊的林母早就掉下眼淚來了,屋裏一共四個人,有三個在哭,歐小歌感到自己應該也跟著哭上一哭,可是無論怎麽強迫自己,眼淚就是掉不下來,雖然她能夠想象這些話裏所包含的愛和感動,可是她沒有辦法感同身受,隻能在旁邊無措地看著這悲情的場景。

林父還說了很多話,在歐小歌的印象中,林父是個話不多的人,似乎很開朗,很樂觀,豁達,但是並不怎麽善於表達,這一次沒想到林父能夠說這麽多話。

林佳銘撲通一聲跪倒在兩位老人麵前,一個勁地說自己不孝順,不能在父母身邊照顧他們什麽的,能夠看得出來,他在心裏是真的這麽想,歐小歌歎了口氣,其實她覺得林佳銘已經是個百分之百的孝子了,念書的時候,隻要一有假期,他必定義無反顧地回家,哪怕隻有一周的假期,他往返在路上就得花上好幾天,他也不在乎,他對父母的愛是隱忍的,牢固的,勝過其他的一切情感,這種強烈的固執的愛讓歐小歌感覺很感動,也讓她覺得林佳銘重感情,很有安全感。

未來會怎麽樣,誰都不清楚,不過此刻起,歐小歌決定認真地,嚴肅地走進婚姻中,好好地擔任起妻子的角色,盡管到現在她還不理解夫妻的真正含義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