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預產期拖後了五天,歐小歌終於在一次洗澡的時候發現已經見紅,這個發現讓她既驚又喜,喜的是馬上就可以把孩子生下來了,預產期前一周開始她就時刻處於緊張,焦慮,警備狀態,可是孩子卻遲遲地沒有發出要出世的訊號。

拖延的這五天中她幾乎感覺是在煎熬,可是轉念一眼,馬上就要麵臨自己想象了幾百次的生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真是心驚肉跳。

歐小歌一邊碎碎念念地安慰自己要放鬆要放鬆,一邊開始盤算接下來要做什麽。

因為之前李心如已經不斷地跟她講述生產前的種種情況,待產包也早就準備好了,所以她還不是特別緊張,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她象宣布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般地對林父和林母說:“爸媽,我們一會去醫院吧。”

林母當時還沒反應過來,說:“今天還去檢查嗎?”

說完這句話,還沒等歐小歌有回應,兩個老人突然間有了心靈曙光,幾乎是立刻都跳了起來說:“小歌?有反應了?”

歐小歌笑著點了頭。

林母激動地竟然話都說不出來了,連忙換衣服換鞋子,一邊換一邊說:“小歌啊,趕快給你媽打電話說一聲吧,還有,娃他爹,趕緊給娃打電話讓他回來……哎呀,我的孫子就要來了……阿彌陀佛,佛祖保佑……觀音保佑……”

“媽,您先別著急,我現在隻是見了點紅,還沒什麽其他的反應,我媽說從見紅到生產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呢。”

“可不能大意呀,我們村以前有一個女的,就是見紅沒多久羊水就破了,沒及時送到縣醫院去,結果死在路上了,不行,小歌,你收拾收拾咱們趕緊去醫院吧。”林母的話讓歐小歌也變得害怕起來,她連忙走到屋裏,把事前準備好的東西又再大概檢查了一遍,然後匆忙地約了車帶著林父林母去醫院了。

路上給父母打了電話,李心如當時正好不在家,歐正接的。

接到女兒電話他也顯得非常激動,一連說了好幾遍太好了,太好了,說現在馬上去找李心如去。

電話剛掛,林佳銘的電話就打來了,自從那天跟他吵架後,歐小歌還一直沒給林佳銘好臉看,這次也不例外,雖然聽得出來林佳銘也是萬分激動的腔調,可她並沒有因此而忘記他在父母麵前不小心流露出來的猙獰嘴臉。

這是他們戀愛到結婚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改變對他的看法,這種改變不是賭氣,不是鬧情緒,不是瞬間即逝,更不是變完就算可以一筆勾銷的,這種改變產生的感覺令歐小歌感覺非常奇怪,就那麽一兩個場景,她竟然就感覺不認識林佳銘了,又或者說一直認識的是另外一個人,而現在自己嫁的,並不是當初那個人。

是誰偷梁換柱了吧——歐小歌沒辦法拋除這種古怪的念頭,從那天開始。

雖然林佳銘後來也道了歉,林父林母也表示希望這件事就此過去,誰都不要提這些不高興地事兒了,可是歐小歌的心裏,這件事真就過不去了。

印象一旦打了折,隻會每況愈下,沒可能再恢複正常值,更不太可能增加了。

當然,這些細微的感覺隻存在於她心內,她並沒有如她平常一樣稀裏嘩啦地表達出來,麵對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淋漓盡致地表達是一種溝通方式,可是麵對自己心裏出現了變異和裂縫的林佳銘,她卻已經失去了坦白的欲望。

出租車到醫院後,隻見蔣天承已經等在門口,歐小歌奇怪地說:“天承,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蔣天承一笑說:“心靈感應吧?”

“不會吧?真有心靈感應一說?”歐小歌信以為真,誇張地喊。

蔣天承說:“當然,我剛才已經幫你定好了一個單間,住院手續都辦好了,現在你得去做一個檢查,然後等進產房。”

“佳銘還沒來呢。”歐小歌說,“我還是等他一會吧。”

蔣天承說:“我今天上午正好沒什麽事,我陪你去吧?”

“好啊!”歐小歌笨拙地挪動著腳步,忽然想起林父林母還在,回頭對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跟蔣天承去做檢查了。

林父林母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醫生帶走了歐小歌,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

不一會,李心如跟歐正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李心如一眼看到了林父林母,她快步走過來說:“小歌呢?”

“剛才有一個大夫帶她去檢查了。”林父說。

“哦。”李心如點了點頭,自從上回鬧了那場別扭後,四個人還沒見過麵,李心如隻是從歐小歌的轉述中聽說他們本來打算走,但是後來還是決定不走了,那件事也都不再提了,跟歐正預料得差不多,也是最好的結局。

當他們再見麵,畢竟還是有一道尷尬的圍牆堵在當中,讓他們彼此都覺得坐立不安。

幸好沒多久,歐小歌就回來了,蔣天承跟在身後,幫她拿著東西。

李心如一見蔣天承,立刻眉開眼笑地說:“天承!”

蔣天承抬頭跟李心如打招呼。

“我就知道什麽事交托給你最放心。”李心如忍不住滿臉笑容,欣賞地看著她心目中一直“最佳女婿”的人選。

“李阿姨,不用擔心了,剛才醫生給小歌做了檢查,說孩子的情況非常好,建議她順產。”

“太好了。”李心如對歐小歌說,“順產當然是最好了!傷害小,恢複快,就是得受點疼。”

“媽,我現在就感覺到疼了呢,一陣一陣的。”歐小歌說,“是不是快生了?”

“傻孩子,還早呢,現在這種疼是不規則的,一會才是真正的陣痛開始。趕快去病房躺著去吧,中午我給你做點好吃的,生孩子可需要力氣了,呶,剛才路過超市給你買的巧克力。”李心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大塊黑巧克力,遞給歐小歌,“要保存體力,馬上戰鬥了!”

李心如的幾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一群人浩浩****地進了蔣天承事前預定好的單間。歐小歌換好了病號服,躺在了病**,好奇地看來看去,然後說:“真神奇,馬上就有一個小人從我肚子裏出來了,哎呀,想想就覺得激動啊。”

大家又是一陣笑,林母說:“小歌,一會陣痛的時候,你就數數,那樣會忘了疼的。”

歐小歌剛要說什麽,突然麵色一變,捂著肚子說:“愛呀,疼死我了。”

“趕快數數……”林母提醒她。

歐小歌扭曲地數著一二三四五,沒數到40,表情突然又變正常了,她摸了摸肚子說:“呀,好奇怪啊,怎麽突然又不疼了?”

李心如說:“對,這就是陣痛,你現在得看著表點,幾分鍾一次疼。”

差不多隔了八分鍾,疼痛再次來臨,歐小歌連忙數起數字,連續幾次八分鍾疼痛,一點都沒有偏差。

護士走進來說:“我隔一會來一次,陣痛五分鍾一次的時候趕快喊我們。”

快到中午了,歐小歌仍舊保持了八分鍾疼一次的頻率,沒有什麽進展。李心如勸她不要著急,一邊看了看表,跟歐小歌說她要回去給他們準備午飯了,這時候林母說她也想跟著一起去做飯,李心如遲疑了一下,答應了。

正好這時候林佳銘也趕到了,於是他和林父守在醫院,其他人都回去準備飯了。

“怎麽樣小歌?”林佳銘摸著歐小歌的肚子問道。

“你怎麽才來?”歐小歌不高興地問。

林佳銘說:“我剛才正在開會,是跟主任請了假才能出來的,路上又堵了會車……對不起小歌。”

歐小歌冷冷地說:“幸虧沒指望你,指望你的話沒準孩子要生家裏了。”

“怎麽會呢,我父母不是在家裏嗎?再說你爸你媽也都在,怎麽會發生那的事情。”

“你還真是個會卸包袱的人,是不是大家都在,就不需要你了?”

“小歌……”林佳銘尷尬地看看在旁邊坐著的父親,父親示意他以大局為重。他隻好低聲下氣地對歐小歌說,“都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馬上就要做媽媽了,不興奮嗎?”

“興奮是興奮,就是不知道我給他找的這個爸爸,合格不合格。”

林父咳嗽了一聲,走了出去。

林佳銘小聲說:“還在生我氣呢?”

歐小歌瞪了他一眼,沒等說話,肚子又狂烈地疼起來。

她顧不上再跟林佳銘鬥嘴,一把抓過林佳銘的手,緊緊地握住,眼睛緊閉,腦門上都滲出了汗珠。

林佳銘看到歐小歌這個情形,非常害怕,趕快喊醫生,門口蹲著的林父也走了進來,護士匆忙地跑來問長問短。歐小歌陣痛過去又恢複了生龍活虎,護士問,現在持續幾分鍾疼一回了?歐小歌回答說好像比原來縮短了一點,但是疼痛的時間卻延長了,護士給歐小歌測了胎心,又做了一些常規檢查,完畢後告訴林佳銘,一定要密切注意陣痛間隔的時間,林佳銘誠惶誠恐地答應了。

這頓飯做得很熱鬧,一開始是李心如親自操刀,林母在旁邊幫忙,後來因為林母不熟悉李心如廚房的狀況,不小心切菜切到了手,雖然不是什麽大傷口,不過也是忙亂了一陣,貼上了創可貼的她堅持還要做。看得出來,林母是想趁此機會修複跟李心如的關係。

李心如看到林母那麽熱情,至少在心理上覺得舒服了很多,她幹脆退下來,讓林母來掌大勺,這麽一來,本來有些尷尬的局麵被熱烈的忙活驅散,林母興高采烈地做好了幾個菜幾個湯之後,李心如也眉開眼笑了。

林母找了個機會,對李心如說:“親家,以後有什麽事做的不好你多擔待啊。”

李心如心直口快的人,聽到這樣的話慌忙也檢討自己說話太直接,很不注意方式,其實沒什麽壞心等等,大家一旦把話說開了,積蓄了好久的別扭也就隨之煙消雲散。

一些都不重要,隻有即將到來的孩子最重要。

大家高高興興地提上飯就要去醫院,歐正建議大家先吃點填填肚子,因為接下來戰役還有很長,於是三個人匆忙地填了點飯,趕快向醫院去了。

到了醫院,病房裏的歐小歌陣痛已經達到每五分鍾疼一次,護士要求歐小歌進產房,歐小歌問能不能帶家屬,護士說當然不行,產房裏不能有外人。

歐小歌就這樣,五分鍾一疼的節奏被推進了產房,看著一大家人為她而擔心和盼望的眼神,歐小歌把眼睛一閉,打算鼓起勇氣上戰場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歐小歌都在待產室裏度過。她親眼看到了一些產婦被臨時推去做手術,也聽到了一些撕心裂肺的狂叫聲,她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數著數字,疼痛越來越強烈,時隔越來越短,經過檢查,已經開了三指了。

晚上,大夫過來檢查了一下歐小歌的身體,跟她說一切狀況良好,鼓勵她勇敢地順產,歐小歌也點了點頭,不做手術想。

緊張的時刻終於來到了,在痛不欲生的疼痛中,子宮口終於開了六指,醫生要歐小歌上了產床,歐小歌本來想努力地忍住不喊,可是疼痛來襲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是太可怕了,她不由自主地狂喊起來,醫生說,別喊了,再喊你的力氣就全沒了。

歐小歌就在這一分一秒的煎熬中終於等到了分娩的時刻,當然,筆墨已經沒有辦法形容歐小歌的感受,整個過程中,她時而覺得自己喪失了意識,時而覺得自己無比清醒,時而認為自己不該堅持,時而覺得必須不能服輸,各種奇怪的意識,包括幻境都交疊著在歐小歌的身體疼痛中穿梭大腦,最後她隻剩下一個意識,那就是她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她甚至想起來她讀過的一句話:上帝,請讓我精神痛苦吧,求你別讓我身體痛苦,身體的疼痛比精神痛苦不知道要難熬多少倍,當時她還無法體會這句話的精髓,如今,在生產的過程中她徹底明白了此中含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如幻聽一般聽到“哇”的一聲哭泣的時候,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歐小歌的兒子終於在千般的期盼和萬般等待中來到了人間,重3500千克,身高52厘米,一個標準的,可愛的大胖小子就這樣降生了。

林父林母,李心如和歐正,輪流地抱著孩子一邊看一邊笑,像捧著一塊金子做的豆腐,金晃晃,明燦燦,卻不敢稍微懈怠,簡直興奮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李心如怎麽看孩子怎麽象歐小歌小時候,林父林母則暗暗地感慨簡直跟林佳銘出生時候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大家各懷鬼胎,卻同樣激動愉快,就差沒一起結伴跪謝蒼天了。

笨拙的林佳銘看到這一團柔軟芳香的小寶貝,也激動得不知所措,想抱卻覺得無從下手,看著自己親自製造的寶貝被父母們圍繞著,一種奇異地榮耀感頓時彌漫全身,一種神聖的儀式感的身份提升也令他一瞬長大,他不知道該幹嘛,也跟著兩家的父母一起傻笑起來。

歐小歌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小人兒的降生會帶來那麽多的麻煩,比如說,沒完沒了地拉尿,莫名其妙地哭泣,就像一個隨時發布指令的大boss,最可怕的是,他還不會“說人話”。

歐小歌因為剛生產完,身體非常虛弱,所以寶寶一直是四個老人在照顧。倆人一組輪流值班,不值班的就在家裏準備飯菜,其實醫院裏有食堂,可是四個老人一致認為月子裏的飯菜一定要親自料理,萬萬不能隨便湊合地在食堂裏解決。

林佳銘則跑前跑後,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他的臉上一直帶著欣喜若狂的微笑,見誰都咧著嘴,恨不能跟全世界宣布自己當爸爸了,連路人也要跟他分享這個喜悅。

歐小歌的一幫同事帶了鮮花和水果來看孩子,林佳銘的同事也隨後趕來。產房變成了動物園,歐小歌和孩子變成展覽品,幾乎每個人都會驚呼地撲向寶寶這樣看那樣看,像觀測外星人,歐小歌在醫院裏蓬頭垢麵,麵目浮腫也不怎麽樂意周旋,更不太願意見人。

歐小歌注意看了看林佳銘同事中那個曾見過麵的同事陶葉子,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感覺這個女孩並不簡單,而且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她跟林佳銘的眼神確實不象普通同事那麽單純,不過她目前除了靜養的力氣,什麽都沒有了。

一團和氣了沒幾天,矛盾就來了。

這天,林父林母值班,在醫院裏照顧歐小歌。

歐小歌生完孩子之後,因為奶水還沒下來,所以暫時隻能湊合讓寶寶喝一點嬰兒奶粉,等待母乳來臨。

李心如帶了飯菜來看望,她剛一進病房,就看到林父正抱著孩子,林母在往奶瓶裏倒水,倒完水之後,林母習慣性地喝了一口嚐嚐冷熱,李心如幾乎是尖叫了一聲,林母沒防備,一下子把奶瓶失手掉到了地上,孩子也因為這陣尖叫嚇得大哭起來。

歐小歌抱過來孩子一邊輕拍安慰一邊抱怨道:“媽!您把孩子都嚇哭了!”

李心如對林母說:“親家,你怎麽能用嘴接觸孩子的奶嘴啊?”

“我……怕燙著孩子,嚐嚐冷熱。”林母小心翼翼地說。

李心如拿過奶瓶,把瓶蓋拿下來,往手背上倒了點水,說:“你這樣就可以試出來,大人的嘴裏多髒,是堅決不能直接接觸嬰兒的物品的。”

“哦,”林母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訕訕的說,“我去洗洗奶瓶。”

“算了,洗也洗不幹淨,還是買個新的算了,待會我去買。”

林母拿著奶瓶,走也不是,待著也不是,她猶豫了一會,拿著奶瓶去洗漱間了。

林母走後,李心如不放心地對林父說:“一會你回去休息吧,我也來一起照顧她們,還是不放心,小歌現在在月子裏,孩子又還那麽小,我在家裏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著,幹脆我長值班吧,反正再過兩天小歌就可以出院了。”

林父點了點頭,說:“行,那你多辛苦了。”

林父起身去找林母,卻看到林母拿著奶瓶在洗刷間偷著摸淚,林父走過來安慰了她幾句,然後說了李心如的建議,他先回去,讓林母不要往心裏去,跟李心如一起照顧照顧孩子,別太在意李心如說了什麽。

林母點了點頭,把眼淚擦了擦,然後走進了病房。

這時候李心如正在給孩子換尿布,一邊換一邊說:“醫院裏不是發了專用的紙尿褲嗎?怎麽還是用尿布了?也沒勤換著點,孩子的尿都涼了。”

林母說:“這是你剛才來之前換好的。”

“哎呀,剛出生的孩子拉尿太頻繁了,不能按正常的頻率來判斷,我看還是用尿褲吧。”

正說著,孩子突然“砰”地一下又拉了,一塊紙尿褲就這麽浪費了。

端了一大盆尿布的林佳銘大汗淋漓地走進來,一看到李心如在給孩子換尿褲,無比讚成地說:“一上午我都洗了十多塊尿布了,我看全醫院就我在洗尿布,咱們也用紙尿褲吧。”

林母說:“那個兜在褲襠裏一點都不透氣的,把孩子憋壞了怎麽辦?”

“不會吧,我看外包裝介紹中說透氣很好的。”

“說是那麽說,這麽大熱天地把屁股包起來,孩子肯定好受不了。”林母說。

歐小歌也讚同婆婆的說法,說:“是啊,洗幾塊尿布你就受不了了?”

李心如一邊拿了塊濕巾擦著孩子的屁股一邊問歐小歌說:“奶還沒下來嗎?”

歐小歌說:“是啊,我也著急呢,醫生說孩子生下來半小時後讓孩子吸奶,可是我一抱孩子,孩子就睡覺,這都兩天了,奶還沒下來呢。”

“實在不行可以請催奶師來幫忙,現在很多醫院裏都有專業的催奶師。”

“那可不行,多別扭啊!”歐小歌下意識地護住了胸部,完全還沒適應做媽媽的那種豁達和開闊。

林母出去了一下,一會端進來一小盆水,也沒說什麽話,抱過孩子就洗起了屁股,李心如正跟歐小歌說下奶的事情,猛然看到林母拿著布子在洗孩子屁股,她說:“小孩子拉尿這麽勤,屁股不要老洗,用濕巾擦擦就可以了。”

林母已經拿布蘸了水擦在孩子的屁股上了,聽李心如這麽一說,停頓了一下,把布又扔到了水裏,順勢在盆裏洗了洗手。

歐小歌這時候也看到了,她說:“媽,您怎麽在孩子的盆裏洗手啊?洗手池離這兒不就幾步遠嗎?”

林母錯愕地說:“這是娃娃洗屁股的盆啊。”

“洗屁股的盆你也不能拿來洗手啊,大人手上有多少細菌?一旦細菌沾到孩子的皮膚上,那可了不得。”李心如也在旁邊說,母女倆明顯對於林母的行為表現出不滿。

林母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可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活生生地把一堆話咽了下去。

李心如跟歐小歌倒也沒多在意,繼續說起催奶的事,

從外麵進來的林佳銘正好看到母親一臉委屈地往外走,手裏端著一個盆子,他趕快走了過來,幫母親端著盆水就出去了,林母隨後也跟了出去。

不一會,林佳銘一個人回來了,他說:“我娘有點不太舒服,我叫她先回去了。”

歐小歌聽這話就有點不高興了,本來是要在醫院裏照顧孩子的,說句不舒服就走了,李心如倒是很想得開,她對林佳銘說:“讓她回去休息吧,看孩子挺累的,我在這兒就成了。”

林佳銘點了點頭,雖然人在病房裏,心裏卻還牽掛著母親,沒過幾分鍾,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溜了出去。

林母呆呆地正在醫院門口站著,眼神很茫然無助的樣子,林佳銘跑過來說:“娘?你怎麽站在這裏?”

林母看到林佳銘,也很驚訝,她說:“你怎麽出來了?”

林佳銘說:“我放心不下您。”

林母眼睛紅紅地,她說:“你爹先回去了,我不認識路啊……”

林佳銘自責地說:“都怪我大意了,我送您回去。”

“別,別,你還是回去照顧小歌去吧,你告訴我怎麽坐車,我去坐公交車回去吧,她剛生完孩子身體太虛弱,她媽一個人在那裏應付不過來的。”

“離開這麽一會不會有什麽事的。”林佳銘說完,不顧母親的阻攔,攔住一輛出租車,把母親送了回去。

歐小歌跟李心如等了林佳銘一會,沒見他回來,這時候有一個護士進來說:“歐小歌的家屬,請去辦理孩子的出生證明。”

歐小歌應了一聲,這時候孩子又莫名其妙地大哭起來,歐小歌一下慌了神。

“寶寶一定是餓了,哭得這麽難受。”歐小歌自責,又難過。恨自己還沒能力親自喂孩子。

“所以說要趕緊想辦法催奶,我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光靠這點奶粉可盯不住。”

李心如趕快去給孩子衝奶粉,一邊衝一邊對歐小歌說:“我得回去給你煮點下奶的湯,這樣下去孩子營養跟不上,會影響發育。”

衝完奶粉,拿到孩子嘴邊,沒想到孩子嚐了一點點,“哇”一聲哭得更厲害了,他隻知道閉著眼睛大哭,看起來對奶粉的味道沒有絲毫的興趣。

“媽,是不是給他加點糖?我看林佳銘他媽喂他的時候,加了好多糖,孩子挺喜歡喝的。”

“怎麽能給剛出生的孩子喝糖呢??”李心如提高了聲音。

“不能加糖嗎?”

“糖會產生氣體,孩子容易漲氣,剛出生的孩子肝贓都不完善,還不能處理過量的糖代謝產物,所以過量的糖攝入會加重肝髒的負擔,引起腹脹、腹瀉,使未完成消化的蛋白質和脂肪物質也隨大便排出,導致營養素丟失。怪不得孩子老莫名其妙哭呢,這些都是常識,過來人都該知道的。”

歐小歌說:“啊?這林佳銘他媽怎麽回事啊?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農村人不講究,孩子隨便往地上一放自己就幹農活去了,還有的聽說一邊看孩子一邊在大鍋裏做飯,回頭一不小心孩子掉鍋裏了。”

“天啊,太誇張了……”歐小歌說,“我可不敢把寶寶交給她照顧了。”

“那是說的誇張點的,她還不至於這麽荒唐。”

“媽,說真的,我覺得跟他媽單獨在一起特別別扭,她這個人性格很奇怪,有什麽話都不直接說出來,經常偷偷地掉眼淚,跟兒子訴苦,我真不喜歡這樣的個性,我覺得有什麽必須要說出來,說出來解決掉了就OK了啊。”

“人跟人不一樣,咱們都是坦****,有什麽說什麽,他們家可不是這個風格。”

“我覺得他們其實很難相處,表麵上看著老實而已。”

“對啊,就象上回,我沒說什麽呢,提醒幾句,可能嗓門大了點兒,他們倆就不高興了,當場甩臉子給我看,那孝子還幫著摔盆子砸碗,真是精彩,回去你爸還把我說了一頓,說我什麽不懂跟人溝通的方式,我怎麽覺得那麽累呢?”

歐小歌歎了口氣,說:“我第一次覺得人和人原來真的不一樣。”

李心如試了好幾次,孩子還是不喝奶粉,依然餓得哇哇大哭,李心如把孩子抱在懷裏,走來走去地哄著,護士又來催:“你們還辦不辦出生證明了?”

歐小歌一邊答應著,一邊在暗暗嘀咕林佳銘到底幹嗎去了,怎麽在這樣的時刻竟然找不到他人,她摸起電話來打給他,卻發現他的手機正在桌上,說明他應該根本也沒走遠。

歐小歌想來想去,覺得不能幹等著,幹脆自己爬起來打算去辦理孩子的出生證明。

李心如抱怨起來,“林佳銘怎麽說沒影就沒影了?這兒一堆事要忙呢,怎麽能讓你一個產婦跑來跑去?來來,你抱著孩子,我去給你辦。”

“算了,還是我去吧,醫生不是說讓適當下床多運動嗎?”歐小歌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向門外走去。

辦手續的時候,那邊問,孩子叫什麽名字?歐小歌當時楞了一下,孩子還沒取名字呢,於是想了一會,隨口一說:“叫林樂樂。”

辦手續的人說:“林樂樂?確定嗎?”

“確定。”歐小歌回答。

扔來一個表格,歐小歌填寫了一些資料,不一會,林樂樂的出生證明就辦好了,歐小歌小心地拿著那張紙,慢慢回病房。

還沒等走到門口,突然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很神秘地說:“聽說你的奶水還沒下來呢?”

歐小歌楞了一下,覺得很奇怪,素昧平生的人,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情?

“我是隔壁病房的月嫂,我跟你說啊,你得積極點,不能幹等著奶下來。”

歐小歌說:“那我應該怎麽做?”

“你摸摸你的**上是不是有腫塊?有的話要趕快揉,使勁地揉,把腫塊揉開了,奶就下來了。”

歐小歌“哦”了一下,卻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麵前“揉胸”。

“孩子出生後沒母乳吃可不行,現在的奶粉誰知道裏麵含有什麽成分?看你這麽年輕就當媽媽了,完全沒有經驗,走,我教你!反正我這邊現在正好沒什麽事。”熱情的月嫂邊說邊拉著歐小歌進了病房。

歐小歌還沒反應過來,月嫂就開始給歐小歌示範怎麽下奶,還說要親自幫她催奶,歐小歌覺得非常難為情,可是看到月嫂這麽熱情,又不好意思地推脫,就這樣僵持著。

李心如抱著孩子走過來,月嫂看了一眼林樂樂,高興地說:“這胖小子模樣真不錯,隨媽,眉清目秀的,長大一準是個帥哥。”

月嫂這麽一句簡單的奉承話,說得歐小歌和李心如簡直心花怒放,李心如連連點頭說:“是不是,我也看著這小家夥跟我女兒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眉眼裏透著聰明勁的!”

“這麽好看的寶寶可一定要給他喂母乳。”

歐小歌肯定地說:“一定的,我絕對支持母乳喂養。”

“現在這些年輕人啊,圖省事,為了保持身材,不給孩子吃奶,那樣了太委屈了孩子了。哎,現在這些女人跟我們當年可不一樣了,我們當年哪有人給孩子喂奶粉的呀,現在可倒好,十個媽裏有九個都喂奶粉,當年三聚氰胺的事鬧得多厲害,那麽多孩子都被有毒奶粉給害了,真是遭天譴的一幫商人,沒良心,賺小孩子錢,所有我就說母乳是最理想的了,又安全,又無害,還營養豐富,人奶不比那牛羊的奶好多了?好好的一個孩子,幹嗎喝畜生奶呀!我看到喂奶粉的都生氣,恨不能親自替她們喂孩子。”

月嫂有點口無遮攔,讓李心如一邊點頭一邊哈哈大笑,歐小歌卻在月嫂的話裏聽出了點別扭,她說:“我可沒為了身材不給孩子喂奶,我著急著呢,奶就是不下來。”

“你聽我的,你使勁擠擠就下來了,再不成讓你老公去藥店買個吸奶器,這東西不能坐在這兒等啊,得積極點,奶水才能下來呢。要是錯過了最佳下奶時間,容易得乳腺炎,那個疼死人的。”月嫂半嚇唬半勸道。

歐小歌本來就因為奶水沒下來很著急,被月嫂這麽一說,更加著急了,旁邊孩子又在可憐地哭,她心煩意亂極了,心裏又在怨恨著林佳銘為什麽還沒回來,如果他在的話,立刻讓他去藥店買一個吸奶器,現在什麽也做不了,急得團團轉,越來越怨恨。

月嫂看歐小歌著急,她說,“你讓孩子吸吸試試,沒有你想的那麽難。”

歐小歌接過了孩子,解開了衣服,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背了背身子,月嫂做了一個喂奶的姿態教她說:“來來,就這樣,雙手捏住乳暈,放到孩子的嘴邊……”

歐小歌用月嫂說的方法喂孩子,結果孩子一扭頭大哭起來,驚天動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時候歐小歌也觸摸感覺到自己的**裏確實有月嫂說的腫塊,她著急了,月嫂說那個腫塊要是不及時揉開的話,很容易在裏麵發炎,還可能會引起發燒等症狀,歐小歌急了,按照月嫂教的方法擠了起來,折騰了半天,好像終於看到有幾滴奶水流了出來,歐小歌驚喜地大叫,李心如也高興地說,“對對,就是這樣的,再使勁擠擠!奶水馬上就有了,親愛的大寶貝蛋兒,你媽馬上就有奶給你吃了!”

月嫂說:“就這麽擠啊,別停,一會奶管通了,奶水就下來了,你就可以給寶貝吃奶了,我得趕快去看看,你有什麽事可以隨時叫我啊。我姓周。”

李心如連連感謝,說真是善良人遇到善良事,這種熱情的月嫂能從天而降來幫忙,真是孩子的福氣。

“謝謝啊!”慌亂的歐小歌來不及說感謝的話,一個勁得擠,林樂樂好像也有感應般,突然停止了哭泣,兩隻眼睛烏溜溜地轉著,眉頭也皺得緊緊的,似乎在等待著奶水下來的那一刻。

經過不懈的努力,歐小歌終於擠出了一些奶水來,她跟李心如說:“媽,趕快,拿寶貝的奶瓶來,別浪費了,擠點先喂喂看他喝不喝。”

李心如抱著孩子,騰出了一隻手把奶瓶遞給歐小歌,歐小歌滿頭大汗地擠奶,擠了半天也才滴了小半勺那麽多,不過這樣也很興奮,至少能夠看到奶水了,之前歐小歌一直懷疑自己根本就沒有奶呢。

李心如拿給林樂樂一喝,林樂樂皺了皺眉,把頭給偏開了,對於自己的黃金奶礦,他顯然還沒熟悉。

這時候,林佳銘回來了,一臉地黑沉沉。

看到歐小歌的樣子,林佳銘嚇了一跳。

歐小歌隻顧得擠奶的興奮,根本沒注意林佳銘的臉色,看到林佳銘回來了,她說:“你幹嗎去了?愣著幹嘛?快來幫我擠奶!”

林佳銘吃驚地看著歐小歌,說真的,他很難接受這種怪異的場景。

可是想到孩子吃奶是天經地義,自己的這種尷尬會顯得比較不合時宜,於是他也過來幫忙,按照歐小歌說的幫她一起擠,畢竟當著丈母娘的麵,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硬著頭皮去做這件怪事。

不一會,擠出了差不多20毫升,他拿給孩子,孩子還是不喝,歐小歌奇怪地說:“怎麽回事?為什麽林樂樂不喜歡喝我的奶?”

林佳銘問道:“誰是林樂樂?”

歐小歌說:“當然是我兒子了!還能有誰?”

“林樂樂?你給他取的名字嗎?”

“對啊,怎麽樣??”

“……”林佳銘想了想說,“太普通了吧?”

“名字就是順口,好叫就行,取得那麽高深幹嗎?”

“孩子的名字咱們還是再商量商量吧。”林佳銘說。

“商量什麽呀?出生證明上都寫好了,沒得改了。”

“什麽?”林佳銘一下子急了,“你怎麽能這樣呢?”

“我怎麽了?”

“孩子的名字,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自己就定下來了啊?”

歐小歌一聽林佳銘的話,馬上火了,“我倒是想跟你商量來著?你人呢?這麽忙這麽需要人的時候你一出去一個多鍾頭,幹嗎去了?明天就要出院了,人家醫院裏等著給孩子辦出生證明呢,我還沒問你呢,你到底幹嗎去了?”

“我……”林佳銘沉默了一下,“我回家了一趟。”

“你回家幹嗎?”

“我娘不認識路,我送她回去的。”

歐小歌說:“她那麽大個人,還會丟了嗎?都來回醫院多少回了?怎麽這次就怕迷路?”

林佳銘說:“之前她都是跟我爹一起的,我娘從來沒有出過門,分不清楚東西南北,根本不認識路。”

“你還真是24孝兒子,你自己的兒子在這裏嗷嗷待哺你撇下不管,倒是有一把時間帶你路盲老媽回家。”

“小歌,你怎麽現在變得這麽刻薄?”林佳銘一著急,騰地站了起來。

李心如雙目圓睜:“林佳銘,你幹什麽呀?”

林佳銘忍了忍,又坐下了。

歐小歌繼續說:“說我刻薄?你們家做的像話嗎?”

“我們家怎麽了?”一提到父母,林佳銘立刻一級警備,隨時要爆發來保護他們。

“你媽也真是柔弱,說好了兩家輪流值班,我媽值完自己的班又來幫忙,可她卻好,還沒幹什麽呢,先就累了,先就要休息了!你也真夠疼你媽的,大家都是媽,你幹嗎不心疼我媽累了一天又來幫我們看孩子呢?”

李心如說:“小歌,算了,你們倆別吵了,別嚇著孩子!”

歐小歌白了林佳銘一眼,坐在那裏生悶氣。

李心如對林佳銘說:“佳銘,你趕快跟小歌倒個歉不就沒事了,她現在在坐月子,不能生氣。”

林佳銘說:“我做錯什麽了?我娘累了需要休息是我提出來的,不是她自己的意思,這有什麽錯?我娘不認識路,我做兒子的帶她回家,有什麽錯?至於被她冷嘲熱諷?……要我道歉?她不能生氣,那我呢?我就能被人隨便冤枉嗎?”

李心如說:“林佳銘,你還越說越來勁了?跟你說月子裏的女人不能生氣你沒聽到是怎麽的?你還非得較這個真兒?將來小歌被氣出點病來你負責嗎?”

林佳銘坐在一邊生氣。

歐小歌說:“你媽也真是太過分了,還跟人家隔壁的月嫂說我年輕,為了保持身材不給孩子喂奶,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誣陷嗎?”

林佳銘說:“我娘什麽時候跟隔壁的什麽人說這些了?她平時都很少跟人打交道的,她根本就不可能說那些話,你憑什麽這麽說她?”

“這就奇怪了,不是她說的,難道是你爸或者你說的?沒人說這些事怎麽她就會跑來教育我?”

“行,我現在就去把她找來,問個究竟!”

“林佳銘!”歐小歌怒喝一聲,林佳銘沒聽歐小歌的話,摔門就走了。

不一會,剛才那個月嫂跟著林佳銘一起來了,她手裏還抱了一個同樣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

歐小歌感覺到非常尷尬。

林佳銘說:“阿姨,是誰跟您說我老婆沒有奶的?是我媽嗎?”

月嫂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說:“你媽?哪個是你媽?”

林佳銘說:“您隻需要告訴我是不是就可以了。”

“沒有啊,我那天去洗刷間洗衣服,聽到一個老太太說她兒媳婦奶還沒下來,很著急,我一聽也跟著著急啊,就想過來教教她怎麽早點下奶……”

看到歐小歌已經下奶,她非常高興。

“咦,你已經擠出來那麽多了?”月嫂驚喜地說,“不錯不錯,繼續努力啊!”

月嫂走後,屋子裏一片寂靜,隻有小嬰兒間或發出的聲音,李心如感覺這個場麵也很難堪,她借口說去跟月嫂說說話,抱著林樂樂出去了。

林佳銘說:“小歌,為什麽你對我娘有那麽多的偏見?我娘是個很善良,很樸實的農村人,她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沒有一個人說她不好,她對你也是非常喜歡,喜歡得象對自己女兒一樣,為什麽就換不來你的一點感動?”

“我對她有偏見?我根本沒有什麽偏見,我看有偏見的是他們,是你們!”

“我們……會有偏見?”

“你們沒有嘛?都對我媽有奇怪的抗拒,我媽處處為我著想,處處為我們倆著想,可是你們總覺得她這樣那樣的不好,她是我媽,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不好,她也是我媽,你們也不能那樣對她!”

“小歌,你講不講道理?我們怎麽對她了?我們都是盡可能地避著她,以免引發矛盾!”

“這是積極的處理方式嗎?避開?而不是坦誠相待?”

“你從小習慣了你媽的說話方式,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她那種半教訓半教育的口氣,你媽是媽我媽也是媽,她們是平等的,對我們來說,她們的地位也應該都是一樣的,為什麽你媽總以居高臨下的口吻對待我媽?是,我媽是農村人,沒念過多少書,也沒見過什麽大世麵,可是我很尊重她,很愛她!在我心目中,誰都不能代替她的位置!”

歐小歌看著林佳銘激動的樣子,問道:“你媽又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

“你說謊!”

“你想知道什麽?”

“……你剛才說,你媽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沒人能代替,對吧?”

林佳銘沒說話,歐小歌說:“那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麽位置?”

“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你在我心目中是什麽樣的位置你心裏最清楚。”

“你錯了,我一點都不清楚,林佳銘,我突然覺得你好可怕,我覺得我們倆之間一下子變得很陌生,怎麽回事?這到底是誰出了問題?是我嗎?我覺得我一點都沒變,變得是你,不,也許是我以前並不了解你——這是你們家的傳統吧?什麽事都放在心裏,什麽都不表達,一旦出了問題卻又對別人百般的指責,從來沒有檢討過自己的問題?”

“歐小歌,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們家人什麽樣我心裏很清楚,如果你拿臆想出來的一些東西去定義別人,我對你很失望。”林佳銘的嘴唇微微地動了動,眼睛始終沒有看歐小歌。

這時候門突然開了。

李心如麵色冷紫地抱著孩子站在門外,看起來裏麵的對話她已經差不多全聽到了,歐小歌和林佳銘同時感覺到了一種席卷全身的尷尬,也有點害怕李心如有過激的反應。

李心如呆呆地看了兩個人幾分鍾後,徑直走向歐小歌,把已經睡熟的孩子放到她的懷裏,一句話都沒說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