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歌站在鏡子前麵,努力地吸著氣,前後來回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象是被偷偷紮了針眼的皮球一樣泄了氣。

她原來很天真,以為生完孩子之後,那個巨大的肚子便可以自行收回去,沒想到現在生完孩子已經快半個月了,肚子卻還是象懷孕時候那麽大。而且因為懷孕時候肚子撐得太厲害,也沒聽話塗抹橄欖油,滿肚子上都是花紋,像一個血絲布滿的西瓜,近看還有一道道的凸起的痕跡,簡直慘不忍睹。

不光是肚子,歐小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圓了一圈,手臂,脖子,臉,胳膊,大腿,屁股,小腿甚至腳,之前歐小歌的身材非常好,細腰長腿,衣服基本都是最小碼的,懷孕後因為一直穿孕婦裝,所以也沒怎麽太在意身材問題,現在所有的衣服沒有一件可以穿的進去,曾經有一件套上之後下不去也脫不下來,勒在半空中把歐小歌牢牢捆綁住,差點造成窒息。

看著自己的身體,歐小歌才真切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生孩子原來真的是一條“美麗毀滅”之路,難怪那麽多的女人不敢母乳,難怪有那麽多的機構針對產婦推出各種套餐,歐小歌實在是太自信了,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以為好運都在自己手裏,有孩子之前是無敵美少女,有了孩子也會自動升級無敵美辣媽,如今當她看到這樣的自己,她隻有沮喪,失落和絕望,如果就此鬆懈下去,也許身體永遠沒辦法恢複原狀了。很多女人真正告別了少女時代,走向“邋遢,不修邊幅”的黃臉婆,正是生完孩子之後吧。

不光是身材,臉色也一直不好看,因為懷孕其間一直不敢用化妝品,臉上淡淡的妊娠斑也就大膽地留在了臉上,雖然歐小歌很年輕,可是生育過後的痕跡卻是隱藏不了的,鏡子前麵的歐小歌,簡直立地抑鬱了,她沒辦法相信自己有一天也會變得那麽平凡,那麽普通,那麽家常,那麽“象個媽媽”。難怪很多人不願意要孩子,難怪說母親“偉大”,在這些充滿安慰的讚譽背後,隱藏著多少辛酸和犧牲。

當然,孩子給母親帶來的快樂也是很珍貴,可是因為生孩子所付出的代價也實在是太大了。

痛定思痛,歐小歌決定給自己製訂一個減肥美容計劃,她上網搜索了很多關於產後瘦身的食譜,下載了一些產後恢複的瑜伽和健身操,還買了收腹內衣,各種祛斑祛妊娠紋的產品,還有一些網紅產品她也打算買來試試,總之,不但從自身方麵積極鍛煉,還要去專門的產後恢複中心去做儀器瘦身和美容,她給自己三個月的時間,盡快地恢複原來的美麗。

對於歐小歌這個偉大計劃,林佳銘卻不以為然,他認為歐小歌現在的樣子挺好的,並沒有她自己想象得那麽可怕,而且做了媽媽為什麽還要像少女時代長得一樣?媽媽有媽媽的美麗,少女有少女的風采,完全不是一回事,對於歐小歌給他看的那種讓她羨慕不已的“抱著孩子的少女媽媽像姐姐”的照片,他也不以為然,覺得那種媽媽瘦骨嶙峋的一看就靠不住,養不好孩子,甚至抱不動孩子。

最重要的,現在是哺乳期,營養根本不能減少,否則對孩子成長健康不利,歐小歌堅持要減肥,林佳銘也頭疼得很。

有一次暗地裏跟母親說了一下,林母非常生氣地說:“這怎麽行?現在還在月子裏,要是一減肥,娃就沒奶吃了呀!”

“我勸她她也不聽,本來說月子裏不能洗澡洗頭的,你看她沒堅持一周,就全都破戒了。”

林母說:“將來有她後悔的啊,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拿老規則當回事,那可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教訓,不遵守肯定會受罪的。”

對於歐小歌的這些打算,李心如也提出了反對意見,雖然她一賭氣不去見女兒了,可是沒幾天她就繃不住了,天天打電話給歐小歌,不光詢問日常的生活,孩子的情況,更是關心她的月子,因為“月子”對於女人的意義,她實在太深有體會了,當年生歐小歌的時候,她就是沒注意月子裏的種種講究,結果落了一身病,雖然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可是頭疼骨頭酸的毛病卻一直跟隨著她,所以她對於女兒的月子,也是非常上心。

後來林佳銘有一次主動給李心如和歐正打電話,又加上歐正經常做李心如的思想工作,她也就想通了,不再跟林佳銘生氣,所以日子逐漸又恢複了正常。

她跟歐小歌說,女人生完孩子後,要恢複沒那麽快,要慢慢來,尤其現在要喂奶,更不能從飲食上減肥。那些產後恢複中心,也差不多都是美容院改的,承諾什麽多少天裏減多少厘米,基本都是虛假廣告,騙錢的。

歐小歌聽不進去母親的話,執意去了一家產後恢複中心,結果那裏連稱都沒有,隻是拿尺子量了一下歐小歌的腰,胳膊等部位,說可以保證治療後能夠比現在縮小三到五厘米,歐小歌回家自己拿尺子一量才發現產後恢複中心的人每個部位都多給她加了幾厘米,所以可以基本肯定的是,不運動,不結食,不吃藥,不知不覺減多少厘米的神話基本是個騙局。

說來說去,減肥還是要靠殘忍的意誌力,狠狠地節食,狠狠地運動,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這天,李心如來看孩子和歐小歌,林母正在準備飯菜,李心如看到林母準備了菠菜,豆角什麽的一堆素菜,對林母說:“親家,小歌現在吃這些是不是有點太素了?”

林母愁眉苦臉地說:“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是現在小歌要減肥,說不吃肉,不吃魚,不吃葷的,我勸她,她不聽啊。”

李心如走到屋裏,看到歐小歌光著腳正對著鏡子在做操,李心如著急地說:“小歌,你可不能胡鬧了,你怎麽能光著腳踩在地上?”

“沒事,媽,天兒這麽熱,不會涼到的。”歐小歌繼續伸胳膊蜷腿地做著運動,李心如趕快拉歐小歌坐在**:“你還在坐月子呢,你著什麽急?等你以後不喂奶了,自然就瘦下來了。”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啊?”歐小歌老大不高興地說。

“女人生了孩子,再想完全恢複原來的樣子基本是不可能了。”李心如這話一出口,歐小歌更加難過了。

李心如趕緊安慰了她一番,歐小歌本來對自己很有信心,聽了母親的話感覺又一次掉入情緒深淵,覺得沒法活下去了。

正好這時候林樂樂也醒了,要吃奶,歐小歌給他喂奶,可是吃了幾口林樂樂就不吃了,還是大哭,歐小歌很奇怪,李心如說:“是不是奶水不足?孩子餓了著急吸奶吸不出來?”

歐小歌用手擠了擠,果然一滴奶都擠不出來,她才開始著急。

李心如說:“小歌,做女人是要有犧牲的,不能隻為了漂亮,好看,你現在犧牲的是孩子的健康,現在一切應該以孩子為主,等孩子長大一點,斷了奶,你再考慮減肥的事情吧。”

歐小歌雖然著急自己的身材,可是看到兒子著急大哭的樣子,也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快遞瘦身的念頭。

她拿了奶瓶去給孩子衝奶粉,剛一到廚房,就看到林母點起了火,倒上油,然後把鹽加了進去。

歐小歌拿了奶瓶回去,跟李心如說了林母在油裏放鹽的事情,李心如想去跟她說說,說要是在那麽高溫的油裏放鹽,鹽裏麵的很多微量元素就破壞了,但是歐小歌勸母親說算了,以後找個機會潛移默化地提醒一下比較好,李心如想想,覺得雖然是親家,但是畢竟不能象一家人一樣毫無界限地說話,也就作罷了。

給林樂樂喂完了奶粉後,就聽“撲通”一聲,歐小歌說:“準是又拉了。”

李心如給孩子換尿布,卻看到孩子的屁股還是紅紅的,她關切地說:“怎麽還這麽紅?抹了藥膏也不管用嗎?”

歐小歌說:“是呀,那個藥膏抹完之後沒問題,很快就好了,可是他總還是要拉還是要尿,屁股就還會紅,惡性循環。”

“這看了可太讓人心疼了。”李心如一邊說著,一邊把尿布換好了,

“你平時多給孩子晾著點屁股,讓它保持通風狀態,對尿布疹會好一些。”

“媽,你看,樂樂的臉怎麽了?”歐小歌突然象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奇地說,李心如湊過來一看,林樂樂的額頭上和兩腮邊起了一些小紅點,李心如看了半天,說:“你是不是吃辣椒了?”

“林佳銘他媽做飯都放辣椒的,他們貴州人特愛吃辣。”

“那怎麽行?你現在不能吃辣的,要不然孩子吃了你的奶會上火的,我看這個疙瘩可能跟辣椒也有關係。”李心如說。

“那我得提醒她一下,讓她以後別擱辣椒了。”歐小歌去廚房跟婆婆說話,一進廚房,隻見婆婆正用湯勺盛起一小勺湯,放在嘴邊嚐了嚐,然後又把湯倒回去。

歐小歌被這一幕給嚇到了,胃裏馬上翻騰起來,想起這一鍋菜裏都是婆婆殘餘的口水,她簡直沒辦法接受。

林母這時候看到歐小歌過來,笑著說:“餓了吧?別著急,飯菜馬上就好了。”

歐小歌想衝口而出問她為什麽如此不講究衛生,可是話到嘴邊,滾了半天,終於沒有掉出口,經過那麽多的家庭矛盾,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口無遮攔快人快語的歐小歌,很多覺得說出來恐怕不妥當的話,都會想想最後生生地咽回去了。

這時候林佳銘也從外麵回來了,一臉輕鬆地說:“小歌,我回來了。”

歐小歌皺著眉頭走進了屋,林佳銘一邊跟著走進屋一邊說:“兒子想我沒?”

林樂樂莫名其妙哭起來。

歐小歌坐在旁邊,一臉不高興地說:“跟你媽說以後做飯不要老放辣椒了,你看寶寶臉上起了那麽多小紅疙瘩!”

“哦?我看看,”林佳銘湊過來看了一下,“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過敏?”

“是過敏!是對食物過敏!”歐小歌沒好氣的說。

“我媽給咱們做飯一直都是放辣椒的,以前也沒聽你說過什麽不好,怎麽今天突然找起辣椒的麻煩來了?”林佳銘說。

“林佳銘!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找辣椒的麻煩?”

“我和小歌都喜歡吃辣,我媽平日做飯也都是按照我們的一貫的口味來做的,怎麽這樣也出問題了?”

“現在不是關心你倆有什麽口味的問題,最重要的,是怎麽樣的飲食對孩子更好地問題!”李心如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急脾氣,嚷了起來。

“我們那邊的孩子都是從小吃辣椒長大的,沒有什麽問題啊?”

“那是你們那邊,你們那邊有幾個長得像樣的?”

林佳銘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歐小歌看到林佳銘對自己母親的態度,生氣地把一個抱枕扔了出去。

林佳銘下班的時候,看到陶葉子正向外麵的公交車站走去,兩個人發現了對方,陶葉子主動地向林佳銘打招呼說:“還沒回家嗎?”

林佳銘說:“恩,加了會班。”

“你們家小寶貝怎麽樣了?一直說去看他,一直沒找到機會呢。”

林佳銘笑了笑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陶葉子看了看林佳銘,有點奇怪地說:“怎麽看起來你的臉色那麽差?”

“可能是沒休息好吧。”

“有了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林佳銘苦笑了一下說:“辛苦倒是沒什麽,可怕的是心累。”

陶葉子愣了,林佳銘歎了口氣說:“先這樣,車來了,我先走了。”

看著林佳銘略顯憔悴的身影,陶葉子陷入了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