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潔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打算跟張大飛離婚。
這個念頭其實盤算已久,可是一直沒有下狠心來實施,就像沒一件戰役必須要有一個導火索一樣,壓倒所有堅持信念的稻草,就是張大飛為了心裏平衡,送走自己老媽的同時擅自決定送走嶽母的事件。
這天,張大飛下班回家,宋潔說跟他談一下,張大飛非常欣喜,因為自從送走了老媽和丈母娘後,宋潔一直冷著麵孔不跟他說話,倆人在同一屋簷下進進出出,卻互相視為空氣,變成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張大飛以為按照宋潔的性格,生幾天氣就沒事了,沒想到一直過了一周,宋潔還保持著冰冷的姿態,張大飛心裏也有些沒底了。
桃喜睡著了,笑容安詳地一個小人躺在一張大**,單純而幹淨,無辜又溫暖,張大飛看了小女兒,心裏竟然有點酸楚。
宋潔沉默了一會,簡單地說:“張大飛,我想了很久,我們離婚吧。”
“什麽?”張大飛被宋潔的話給嚇到。
抬頭一看,宋潔的表情堅定而固執,仿佛在宣布一項既定的命令,而絲毫沒有協商的餘地。
“小潔,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說起離婚?別嚇我啊。”
“離婚的事情我考慮很久了,這次我是認真的。”
張大飛說:“因為什麽?因為我把你媽送走?”
“因為我對我們的未來不抱任何希望。”
“這不是離婚的理由吧?”
“我想,我一個人跟女兒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你在或者不在,對我來說沒什麽特別的意義。”
“我不同意。怎麽了你說離婚就離婚?婚姻可不是兒戲!”
“當然不是兒戲,正因為不是兒戲,我才鄭重思考它存在的必要性。”
“別說氣話了,小潔,不管什麽事,我做錯了你可以指出來,我努力改正,不要動不動就上升到離婚層麵上。”
“你覺得我們的婚姻還有維持下去的必要嗎?”
“怎麽沒有?我不管,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張大飛堅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宋潔說:“我們的婚姻是個錯誤。”
“……”
“結婚是個錯誤,生孩子更是錯上加錯,二胎則是錯到離譜。”
“小潔,你別這麽說好嗎?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對你關心不夠,但是我的心,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改變過,現在我們有了兩個孩子,你不能說走就走啊,有什麽事你不滿意的,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離婚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宋潔說:“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談你媽?談你妹妹?還是談你?我知道你媽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有正式工作,總是花你的錢,也生不出兒子。張大飛,你不要逃避了,她是你媽,你其實什麽都知道,可是因為她是你媽,你什麽都裝作看不見,明明知道她錯了,卻拚命的維護她,幫她遮蓋,什麽都不願意麵對!”
張大飛沮喪地說:“那你要我怎麽做?”
“現在我已經不想提任何要求,我也不想繼續忍受下去了,也許你應該找一個讓你媽滿意的兒媳婦。”
“你別說這樣的傻話了。我知道,我媽有時侯說話是有點衝,可是她的心不壞,你跟她相處的時間很短,所以你不了解她的個性,我想,以後等我們有條件住上大房子,讓我媽搬過來住,一方麵可以幫咱們帶孩子,一方麵可以讓你們有更多的相處機會……”
“張大飛!”宋潔幾乎叫了起來,“你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張大飛看著宋潔,不知所措。
“你媽心不壞?如果不是你媽,我能做這樣一個倒黴的月子嗎?我不求她照顧我,伺候我,我隻求她不要找茬,不要冷嘲熱諷,不要處處責難!我媽一直擔心我,怕我月子裏生氣落下病,可是你媽呢?你媽惟恐我安穩,隻要看我心情稍微好些,馬上就會搞出事情來讓我生氣!這些你知道嗎?她天天在我背後說我的壞話,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你認為心不壞的媽?!”宋潔越說越激動,竟然無法自控地哭了起來。
張大飛啞口無言,對於所有關於母親的指摘,他確實無法有任何反駁。
“你媽重男輕女,都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孩子也是有思維有尊嚴的,在她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自己時,如果有個人時時刻刻和她呆在一起,分分秒秒的用語言和行為提醒她是個不受歡迎的生命,這對於她的身心是有多麽大的摧殘,可能算得上是精神虐待了吧?”
“小潔,你對我媽的成見實在太深了,她就是喜歡說,從小我就聽慣她絮叨了,可是她真的沒你想的那麽壞,而且她身體也不好,我希望能盡我當兒子的孝心,你理解理解我。”
“我可以理解你,誰又來理解我?天天被人冷眼盯著,防賊似的防著,誰能忍受?還有,你可以全世界調查一下,有哪家的財政被婆婆管著?我買什麽東西都要向她申請!”
“我媽也是為咱們好……算了,這些都過去了,你看,現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嗎?她回去了,咱們可以過過安靜日子了,好了好了,別再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你受委屈,你就算不看在咱們夫妻好幾年的份上,也該看在女兒的份上,別再賭氣了,恩?”
宋潔看了看桃喜,眼淚更加控製不住地掉下來。
“我媽千裏遙遠地來照顧我,幫我們看孩子,可是你又是怎麽對她的?你給她買回去的車票跟我商量了嗎?你憑什麽自作主張?我媽來之後,不但幫我們做飯,打掃衛生,還要伺候你媽你妹妹,我給孩子買衣服沒有錢,都是我媽拿出來的,相比之下,你媽都做了些什麽?”
說到宋潔的母親,張大飛也覺得理虧,沒話可說。
“現在倒好,你把她趕走了,誰來幫我們照顧孩子?請保姆?你那點工資請得起保姆嗎?你告訴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吧!”
張大飛想了想說:“我是想,白天你辛苦點,帶帶孩子,晚上我來,怎麽樣?”
“你?”
“對,我想過了,這是咱們自己的孩子,還是由自己帶比較好,將來跟咱們感情也深,你說呢?”
宋潔不屑一顧地笑了笑,說:“行,照你說的,試試吧。”
張大飛看到宋潔不再提離婚的事,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自從張大飛決定倆人分工看孩子之後,桃喜也好像懂事一般,白天總是睡覺,偶然醒來一會吃吃拉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沉睡,讓宋潔有了很多時間。
雖然月子過得很悲傷,可是這段時間宋潔倒是覺得很愉快,除了累點,至少沒其他的矛盾煩擾著她。
張婷婷據說找了一份工作,也搬了出去,家裏突然安靜了,平穩了,這讓宋潔煩躁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舒緩。而且自從滿月後,小桃喜越來越可愛,每次煩惱來臨的時候,隻要看到女兒的笑臉,一切都隨風而去了。
桃喜就是她的一切。
希望,寄托,以及支柱。
沒生孩子之前,宋潔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眼前一個小人,會呼吸,會哭鬧,會微笑,會用純潔的眼神看著自己,這種愉快的感受勝過任何一種情感,這就是與生俱來的母女親情吧。第二個孩子的感受尤為深刻,尤其是在對第一個孩子充滿內疚的同時,把更多的愛傾注了身邊這第二個女兒身上。
少女時代叛逆無知,自從自己當了母親後,宋潔對自己母親的感情愈加深厚了,她常常想到媽媽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心裏就覺得難受,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孝順父母,非常沒用,越想越難過,對張大飛的感情也就越來越淡。
張大飛因為自知道理虧,也沒辦法指責宋潔對自己的態度。希望息事寧人,暫時穩定一段時間。
桃喜也似乎故意跟他做對,白天呼呼大睡,每當張大飛下班的時候,她就來了精神,一會哭一會鬧,一會笑,一會拉尿的,把張大飛忙個團團轉。白天辛苦工作,晚上回來伺候小祖宗,張大飛也慢慢意識到自己逞強為快,但是能力確實有點不夠了。
張大飛曾經私下裏算了一筆帳,使用紙尿褲的費用,一天差不多要用八到十條,每條的費用大概是一塊5,每天就是十多塊,每月就要三四百塊,再加上奶粉,各種日常用品,開支實在太大,所以想來想去,該減則減,張大飛找到了關於紙尿褲種種不利的傳聞,堅持勸說宋潔給女兒用傳統的尿布,一開始宋潔不同意,為了減輕宋潔的後顧之憂,張大飛把洗尿布的任務主動承擔了下來,工作量雖然大得驚人,可是畢竟能夠省下一筆可觀的費用。
每當張大飛抱著女兒一邊滿屋子裏亂轉一邊發愁一會那一盆巨大的髒尿布的時候他總是感慨——做男人難,做一個女人的丈夫更難,做一個孩子的父親更是難上加難!
然後他又替自己捏把汗,幸好另外一個孩子在嶽母那邊,否則倆孩子需要伺候的話,他真的打算上吊自殺了。
同樣,跟張大飛有著一樣感慨的,還有比張大飛更加焦頭爛額的林佳銘,他要麵臨的,不僅僅是巨大的工作量的問題,還要協調妻子和自己父母,自己與嶽父母之間的關係,還要安撫得了產後抑鬱症的妻子的情緒,戀愛時期的種種浪漫已經**然無存,無出可尋了。
這段時間,林佳銘經常跟陶葉子一起在乘車站等公車,所以交談的機會也多了一些,他經常有意無意間地透露出自己的焦慮,把陶葉子當成了傾吐對象。
林佳銘太需要傾訴了,太需要有一個宣泄口了,在家裏,他隻能處處裝孫子,老婆惹不得,父母惹不得,嶽父母惹不得,連兒子都惹不得——動輒就會來一個徹夜啼哭,撕心裂肺,讓林佳銘束手無策,隻能點頭哈腰地抱著兒子深夜裏穿梭在窄小的臥室裏當人肉搖籃。
歐小歌因為是在月子其間,不能過於勞累,所以晚上照顧孩子的任務基本上是指望林佳銘,而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卻是一刻都不能懈怠,在這種精神壓力下,林佳銘很快就瘦了下來,並且毫無生機。
這天一回到家,就聽到歐小歌在打電話給社區醫生,說什麽濕疹的事情,看到林佳銘回來了,歐小歌掛了電話說:“兒子得了濕疹。”
好幾天林樂樂身上的小紅點終於找到了根源,不必再埋怨因為母親做飯的問題而導致的毒火。
歐小歌說今天社區醫生來家裏為林樂樂檢查身體,除了有點輕微的黃疸之外,就是濕疹和尿布疹的問題,因為林樂樂的皮膚非常敏感,所以對於歐小歌的飲食方麵,醫生也提出了一些建議,希望她能夠避免海鮮類的容易過敏的東西,再配合藥物,希望林樂樂早點恢複健康。
林佳銘聽完歐小歌的話之後,感覺鼻腔一陣刺癢,打了個噴嚏,歐小歌尖叫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吧?我好像有點鼻腔過敏。”林佳銘一邊說著一邊進了衛生間。
不說還不要緊,越是緊張,林佳銘越是控製不住,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歐小歌一口咬定準是感冒了,以林佳銘肯定生病了為由,不允許林佳銘接近自己和孩子,怕病毒傳染。可是說起來也蹊蹺,晚上歐小歌也開始連續地打噴嚏,疑似感冒,她一口咬定是林佳銘帶了病毒回來,抱怨了一晚上,結果到了第二天,林佳銘一切身體正常,歐小歌光榮地生病了。
李心如一聽到女兒月子裏感冒的消息,幾乎是火速地飛了過來,一進來就開始抱怨:“不是說了嗎?月子裏一定要注意,不能生病,怎麽還是感冒了?”
林母說:“感冒很正常的,誰還能沒個病呢?”
李心如說:“話不是這麽說的,感冒是很正常,可是小歌是在坐月子,你們怎麽能讓她在月子裏感冒呢?而且現在哺乳期,很多藥都不能吃,隻能生扛著,再說,傳染了孩子怎麽辦呢?”
林母說:“要不這幾天我先幫著照顧孩子,讓小歌好好休息休息。”
“那怎麽行?小歌倆小時就要喂一次奶,半夜裏也要喂奶,肯定要跟孩子睡一起。”
“那……”林母為難地看著李心如。
“要不這樣吧,趕快給她買個大口罩,能隔離一下,避免傳染孩子,小嬰兒要是生病發燒可不得了!”
林母聽了這話,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個口罩,剛要遞給歐小歌,李心如一把奪了過來,說:“這個都是多少年沒用過的東西,也沒消一下毒就用?”
林母頓了頓,轉身拿去洗,一邊洗一邊嘀咕說:“就隻會發布命令,知道女兒生病了,又是醫生,怎麽就不知道帶幾個醫用口罩來呢。”
林父在旁邊看了這一幕,一聲不響地走了出去,沒多久,他從門口的藥店買了兩個新口罩回來,與此同時,他手裏還拎了兩個剛撿回來的塑料瓶子,順手就扔在了門後堆積著的瓶子堆裏。
李心如好奇的問:“親家,你撿這麽多塑料瓶子幹嗎?”
林父說:“我聽人說這個可以賣錢的,我平時又沒什麽事,就撿了一些回來。”
“這樣堆積在這裏是很不衛生的,現在孩子那麽小,小歌又在月子其間,你弄那麽多髒瓶子,空氣裏彌漫的可都是細菌啊。”
“哦。”林父尷尬地哦了一聲。
歐小歌說:“那個一兩毛錢一個,沒必要撿,爸,您要是缺錢花了吭一聲,我這兒有。”
林父悻悻地躲進了自己的房間,什麽話都沒說。
歐小歌戴上了醫用口罩全副武裝地給孩子喂奶,林樂樂吃了一會奶,好像很不滿意地大哭大叫,歐小歌把他放在**,林母聽到了哭聲馬上跑了過來,手上的水還沒擦就把孩子抱了起來,來回地搖晃。
李心如說:“孩子不出滿月不能老抱,他現在骨骼都很軟,老抱著他容易發育不好。”
“你沒聽到娃娃在哭嗎?”林母著急地一邊哄孩子一邊說。
“哎呀,不能孩子一哭馬上就抱起來,哭哭不是壞事,可以鍛煉肺活量,外國專家說孩子哭的時候最好能讓他保持哭上五分鍾,然後再看看他有什麽需求。”李心如說。
林母不以為然地說:“哭上五分鍾,嗓子也哭啞了,臉也哭紫了,這就是鍛煉肺活量?”
李心如奇怪地看著林母,又看了看歐小歌,因為林母一直是很老實憨厚的,每次她們說話,無論對錯,占不占理,林母都很少會反駁什麽,沒想到這次她不但反駁,還好像是振振有詞充滿了挑釁的味道。
“我媽是怕您太累了,孩子不能老慣著。”歐小歌打了個圓場說。
林母臉色一直很低沉,聽到歐小歌的話,她不但沒有順勢下台階,反而象賭氣一般把孩子抱走了。
李心如看到林母的表現,非常生氣地對歐小歌說:“她這是什麽意思?怎麽說走就走了?”
歐小歌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李心如越想越氣,她把門關上,對歐小歌說:“我看林佳銘他媽很不對勁。”
“我也覺得,她怎麽了啊?”歐小歌迷惑地看著李心如。
李心如說:“一定是林佳銘給她助長的氣焰,否則她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林佳銘?”
“是啊,其實你一直沒注意林佳銘的情緒變化,他非常維護他父母,你沒發現嗎?”
“媽,他父母他當然維護了,這有什麽奇怪的。”
“是,他維護他父母,所以他才會整天挑我們家人的毛病,好心也被他當成驢肝肺,你說你懷孕的時候,他在咱們家裏,我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伺候他?結果呢?我沒得著半點好,反而被他當仇人了。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看真未必,女婿多半是白眼狼,怎麽養也養不親。”
李心如的話猶如一枚炸彈般地在歐小歌心裏點燃了一股憤怒的火焰,想想自己母親對林佳銘卻是也是很夠意思,再想想自己也從來沒有圖過他什麽,連結婚的房子跟家具都多半是從父母那裏拿來的,可是林佳銘對李心如始終帶著一種偏見和敵意,從來沒有真誠地放下這些負麵情緒好好地融入到她的家庭中,把她的父母當作自己的父母對待,這讓歐小歌非常生氣。
李心如繼續說:“他不交代的話,他父母不會有這種態度的。”
歐小歌坐不住了,下床出去了,一出門口,就看到林母抱著孩子在走廊裏來回走,林樂樂還是斷斷續續地哭,林母不斷地搖晃著孩子,幅度看上去還挺大。
歐小歌說:“媽,小嬰兒不能那麽劇烈搖晃的,他的大腦還沒發育好呢,這麽使勁搖,會搖成腦震**的。”
林母呆了,她驚訝地看著歐小歌說:“佳銘小時候都是這麽抱的,他腦袋可沒有比別人差。”
“這是科學,您別老拿自己的那些經驗去說事了。”
林父從房間裏走出來說:“小歌,佳銘他娘從小一手把佳銘撫養成人,論經驗她還是很豐富的,你不用擔心的。”
“我是看你感冒了,怕你感冒了,身體不舒服,幫你帶帶孩子……”林母話還沒說完,眼圈就紅了,滿腹委屈全部寫在臉上。
歐小歌也早就厭煩了林母這種總是委屈至極的模樣,她把孩子接過來,說:“我戴著口罩呢,再說我感冒也是被佳銘傳染的,還是想想怎麽讓佳銘隔離一下吧。”
說完,歐小歌把林樂樂抱了回來,李心如接過孩子,把他放在**輕拍,可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李心如解開林樂樂的衣服,發現屎又糊了一屁股,李心如生氣地說:“怎麽拉了這麽久都沒發現?本來孩子尿布疹就那麽嚴重,這下可好,怪不得孩子一個勁哭呢。”
林母聽到了李心如的話,也趕過來幫助孩子換尿褲,可是李心如儼然一副抗拒的姿態,自己全全把一切包圓了,林母在屋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抱孩子也不行,看著又焦急,停頓猶豫了一會,還是走出門去,一個人躲在房間裏歎氣。
林父走過來拍了拍林母的肩膀說:“算了,別往心裏去。”
傍晚,林佳銘回家的時候,林樂樂還是在不斷地啼哭,幾個大人圍著他團團轉,一會看拉沒拉,一會看餓沒餓,折騰得精神快崩潰了,而歐小歌的病情也似乎嚴重了很多,雖然戴著口罩,卻不停地打噴嚏,後來還是林母抱起了孩子,仍舊按照她的育兒老習慣晃了又晃,然後把手放在孩子頭上摸了摸,這一摸不要緊,林樂樂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她又摸了摸身上,一樣滾燙,她說:“娃是太熱了吧,八月天似火燒,是不是給娃穿那麽多吧?”
歐小歌說:“別脫衣服,容易感冒呀!”
林母說:“穿著多,捂也能捂出病來了。”
說著,林母就把林樂樂的衣服領口解開了。
李心如在旁邊覺得很奇怪,按說現在是八月底,屋裏氣溫差不多有26,7度,根本算不上很熱,她也過去摸了摸孩子,然後問:“你們家有體溫表嗎?”
林佳銘說:“好像有,我找找去。”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在哪裏,李心如說:“你們這些年輕人,生活細節一點都不注意,家裏怎麽連個體溫表都不準備?”
說完她摸了摸林樂樂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說:“我感覺他有點發燒。”
林佳銘聽到這話,非常緊張,趕緊飛奔到樓下的藥店去買了一個體溫表,回來一測量,果然,三十八度。
“天啊,樂樂發燒了。”歐小歌叫起來。
林佳銘沒好氣地說:“你們一大堆人,就沒有一個發現孩子發燒的?”
“誰也沒想到啊!”李心如說,“不過按說六個月前的嬰兒吃母乳的話,應該有一定的抵抗力,不會輕易生病啊。”
“都怪你,整天減肥,奶水質量那麽差,不能給孩子提供免疫力。”林佳銘指責歐小歌。
歐小歌說:“奶水少能怪我嗎?咱們平時吃飯也沒有特別地加催奶水的飯菜啊!現在怪我奶水少?”
林母說:“給你燉了豬蹄湯,排骨湯,你都說油膩,不喝,我所以也就沒再做。其實下奶隻要多喝湯水就可以了,我們那個時候,哪裏有什麽肉吃,都是吃粗茶淡飯,還不是一樣有奶的?”
“您今天說話怎麽全是刺啊?”歐小歌忍不住了,直截了當地對婆婆說,“您心裏有什麽怨恨要不然直接說出來好了,何必這樣?”
林母嘀咕著說:“我跟你說你感冒了我先幫你帶帶孩子,隔離一下也好啊。”
歐小歌說:“怎麽能怪我?是林佳銘把病毒帶回家的,我還在坐月子我被傳染了我找誰喊冤去?”
“是啊,佳銘,你知道小歌在坐月子,出門的時候就該注意點,盡量少到人多不通風的地方去,現在可好,大人孩子全病了。”李心如說。
林佳銘氣憤地說:“怎麽矛頭又指向我了?我什麽時候感冒了?我一天都不在家,怎麽大人孩子生病都怪到我頭上來了?”
“不怪你怪誰?現在外出的就你一個人,其他人都在家裏待著,沒可能會帶病毒回來,難道說是你爸撿的那些破塑料瓶子裏帶回來的細菌?”李心如咄咄逼人地說。
李心如的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林父走了出來,黑鐵著臉,說:“都別吵了!趕快去醫院吧!”
林佳銘聽了這話,打算帶上孩子就奔醫院,李心如阻止道:“現在隻有38度,不用去醫院,物理降溫一下。”
李心如命令林佳銘端來一盆水,用一塊小方巾給林樂樂擦身體,然後又命令他去藥店買了小兒退熱貼,退熱貼剛貼到林樂樂頭上,林樂樂就大哭起來,這一哭把全家人的心全哭亂了,大家手忙腳亂,東竄西跳,沒多久,測試了一下體溫,38度4。
林父又建議去醫院,李心如則還是保持冷靜地要求物理降溫,再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後,溫度已經達到了38度7,歐小歌也坐不住了,央求李心如放棄物理降溫,趕緊送醫院,李心如一看實在沒辦法了,也同意了孩子去醫院,於是,一行眾人乘風破浪地帶著還沒滿月的小嬰兒,風馳電掣地奔向了醫院。
雖然一家人如此緊張,兒科醫生卻有點不以為然,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就下了定義:“上呼吸道感染”。給開了一大堆藥然後就開始接待下一個患兒,林佳銘去劃價拿藥嚇了一跳,幾盒不起眼的藥,已經200多塊錢。
返回的時候,歐小歌又遞給他一個新的藥單,原來是醫生針對產婦開的一種感冒藥,林佳銘硬著頭皮再去劃價付款,沒想到又一個二百塊扔出去,林佳銘當時身上帶的錢不夠,想刷卡付款,沒想到款台小姐說晚上6點之後,隻接受現金付款,正在躊躇不前中,突然看到蔣天承穿著白大褂走過來,林佳銘也顧不上麵子,趕快跟蔣天承說了一下情況,蔣天承毫不猶豫地慷慨解囊,解決了林佳銘的尷尬,並陪他一起去看望生病的母女兩個人。
拿了藥,大家也稍微平靜了一些。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佳銘正跟蔣天承道謝,突然看到了陶葉子,陶葉子也很驚喜地喊出了林佳銘的名字,原來陶葉子是來找蔣天承的,於是,大家分道揚鑣,各自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走了好遠,林佳銘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陶葉子正一臉陶醉地看著蔣天承,他認識陶葉子那麽久了,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露出那樣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這表情讓林佳銘心裏酸酸的。
晚上回家,給林樂樂喂了藥,李心如囑咐了半天,也就回家了,林母本來留李心如吃飯,但是想到下午大家的不愉快,也就沒多留她。
李心如走後,林母在廚房裏忙著做飯,歐小歌則昏昏欲睡地躺在**,鬧了差不多一天的林樂樂也累了,呼呼地睡了,隻有林樂樂安靜下來,整個世界才有了片刻的寧靜,這奢侈的寧靜讓歐小歌和林佳銘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林佳銘腦子裏不斷地回憶著醫院門口看到陶葉子的情形,她的難得一見的笑臉以及跟蔣天承神秘的往來,不知道為什麽,林佳銘在內心深處對蔣天承有一種天然的敵意,這種敵意深深地隱藏在自己的身體裏。
回頭看了一眼歐小歌,歐小歌正沉沉地睡著,還在月子中的她幾乎跟他從前認識的那個歐小歌不是一個人,他完全沒有把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女人和自己當年著迷的漂亮女孩歐小歌聯係在一起,難道每個女人經曆過痛苦的生產之後都會不知不覺地變成一個俗氣的婦女?再也沒有昔日的神采,眼神和靈氣,好像生產把女人的靈魂帶走了。
林佳銘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樣想其實也不怎麽道德,於是他心事重重地拿著手機走到客廳裏去了。
趁歐小歌正在睡覺,林佳銘偷偷地給陶葉子發了條信息,問她為什麽那麽巧會在醫院碰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問她怎麽會也認識蔣天承,等了一會,陶葉子沒有回信息,林佳銘想她可能忙著約會,沒時間回他這種無聊的信息吧,再說他平時跟她私下幾乎從來沒有打電話或者發過信息,唯一的接觸就是平時下班一起在公交車站的短暫交談。
而這段短暫而甜蜜的時間,林佳銘已經是越來越留戀。
沒多久,林母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林佳銘進屋去叫歐小歌吃飯,歐小歌哼了幾聲說自己太困了,讓林佳銘先吃,於是林佳銘就先去吃飯了,吃了沒一會,就聽歐小歌喊了一聲,林佳銘跑進去看怎麽回事,歐小歌說:“剛做了個惡夢,幾點了?”
林佳銘摸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看說:“都快九點了,小歌,你趕快起來吃飯吧,要不然身體受不了。”
歐小歌打了個哈欠,渾身無力地神了神懶腰,隨口說:“怎麽下班了還把手機帶在身上?”
林佳銘說:“哦……忘了放下了。”
說完,他有點小心翼翼地卻又裝作漫不經心地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林母進來勸歐小歌先去吃飯,說她先照看一下孩子,歐小歌點了點頭,起身去吃飯,剛下床,就聽到林佳銘的手機短信聲音響了一下,歐小歌剛要過去拿起來看一下,沒想到林佳銘如離弦之箭噌地一下飛了過來,搶著拿起手機看了看,說:“啊,天氣預報!明天多雲轉晴……”
本來歐小歌也沒多在意手機短信,可是林佳銘的奇怪表現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沒多作聲,去吃飯了。
吃完飯,她催著林佳銘去洗澡,然後偷偷地看了看林佳銘的短消息,卻發現無論收件還是發件箱,已經空空如也,檢查了一下微信等社交工具,也發現信息被全部清空,這更加加重了歐小歌的疑心,林佳銘洗完澡出來之後,歐小歌說:“佳銘,我怎麽感覺你今天不大對勁?”
林佳銘有點心虛地說:“不對勁?怎麽會?”
“你沒感覺到嗎?感覺你眼神挺慌亂的。”
“……可能因為孩子生病的緣故吧。對了,等你月子坐完了,咱們把孩子的戶口早點上上吧。”林佳銘隨便地把話題給轉移了,“我聽我們單位一個大姐說,她跟她老公戶口都不在北京,孩子沒有北京戶口,到哪兒都交借讀費,聽說幼兒園的借讀費都上萬了。”
歐小歌顯然對孩子戶口的問題沒多大興趣,她本想直接問他為什麽那麽緊張手機的事,可是轉念一想,自己還沒拿到任何把柄和證據,如此著急地揭發容易打草驚蛇,於是她把心裏的疑慮按了下去。
她想,有問題總會水落石出的。
半夜12點,林樂樂的哭聲把全家人都驚醒了,林父林母都焦慮地跑來看生病的寶貝孫子,歐小歌和林佳銘也手忙腳亂地哄孩子,可是無論怎麽哄,不管怎麽抱,寶寶的哭聲震耳欲聾。
林母說:“沒準這娃是嚇著了,深更半夜這麽大哭,我看還是給他叫叫魂吧。”
歐小歌說:“什麽?叫叫魂?”
“對,叫叫魂,小娃很容易掉魂,叫叫就回來了。”林母認真地說。
歐小歌隻覺得啼笑皆非,想提醒她不要那麽迷信,但是看她那麽認真的神情,又不好意思直接反駁,於是她裝作沒聽見地把這件事擋過去了。
換尿褲的時候才發現,林樂樂不但屁股患有嚴重的尿布疹,身上也布滿了嬰兒濕疹,渾身通紅,看起來很痛苦,而且因為持續大哭,肚臍眼鼓了出來,象個小球一樣,形成了臍疝,非常可怕,歐小歌看著渾身是傷的林樂樂,心裏難過得要命。
林父看了一眼說這個不可怕,隻要拿個乒乓球,用布纏在肚臍上,凸出來的那塊就會慢慢下去,林佳銘這就要去找乒乓球,被歐小歌給製止住。
在歐小歌看來,公婆簡直是迷信到了極點,所有的做法都沒有任何科學根據,都是農村流傳的一些土方法,這些土方法是否真的有效,後果根本無證可考。
林父林母見自己說的話都不被歐小歌所接受,也就沮喪地收斂了熱情,可是在骨子裏,他們認為自己的經驗都是非常可靠的,隻是城市人盲目信仰科學,把很多老祖宗傳下來的精華給遺棄了。
好容易哄好了還在高燒中的林樂樂,林母臨走之前還囑咐歐小歌說:“你就給娃叫叫魂吧,方法很簡單,我一說你就會:就用你的頭發在他的頭頂劃上一圈,然後念:娘的頭發在四方,兒趕緊回家吃飯,說三遍就可以了。”
林父林母回房間之後,歐小歌說:“你爸媽能不能不要老是拿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來教我?”
“那怎麽是莫名其妙的東西?我爹在我們村裏,經常給人看病的,誰家有個頭疼腦熱,找我爹開副藥,準好。”林佳銘說。
歐小歌說:“你還好意思提你爹的醫術呢。”
林佳銘知道歐小歌話裏帶話指的是什麽,於是趕緊阻止了她下麵的話,說:“快睡吧,我明天一早還得上班呢。”
歐小歌一夜無眠,滿腦子裏想的全都是關於林佳銘奇異表現的各種可能性。思前想後,她越想越覺得氣惱,種種跡象表明,林佳銘很可能隱瞞著她有一些什麽見不得光明的事情發生了。歐小歌的腦海裏呈現出種種可怕的景象,後來她迷糊迷糊地進入了夢鄉,夢裏看到林佳銘跟一個妖豔的女人貼在一起跳豔舞,表情和神態都曖昧得要命,歐小歌滿腔怒火地走了過去,一把抓過了林佳銘的衣領,衝他的臉頰打了過去……
歐小歌被猛然的一陣啼哭吵醒,摸了摸林樂樂的頭,還是感覺高燒不下,歐小歌一邊煩躁地哄著寶貝,一邊仇恨地看著熟睡仿佛什麽都沒聽到的林佳銘,她打算一定要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