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妃人在裏麵。

她嚇得躲到了角落,直到被韓鹿夢當個垃圾一樣丟出去。

看見沈溪嵐,她慘白的臉終於回複一絲血色,像看見救命恩人般:“嵐貴人,陛下他……陛下他好像……”

她要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出來,沈溪嵐嚴苛地打斷了她:“姐姐,陛下很好,有掌印大人和賀太醫在,陛下一定不會有事。”

清妃扒她手臂的手僵住,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慶幸還好自己方才沒有說出什麽掉腦袋的話來。

“是,陛下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溪嵐穩住了她,道:“你如何服侍陛下,殿中又是發生了什麽,從實道來。”

清妃回憶:“本宮也不知道,本來都還好好的,陛下近來新得個話本,讓本宮念,本宮便陪著陛下……不知道為什麽,陛下忽然就……”

她想起剛才驚險的一幕,至今都心有餘悸。

實在是可怕極了。

就像被鬼魂附身一樣。

“娘娘也聽到了,姐姐並未做什麽,陛下的病又不是近幾日才有的,何至於為難人呢。”

沈溪嵐道:“清妃姐姐苦守宮殿不易,便是分了些娘娘的寵愛,娘娘也不至於為難至此吧?”

“好好好,本宮不與你爭,本宮說不過你。”

她看向清妃:“不過,本宮醜話說在前頭,陛下出事時候,清妃你畢竟是在身側服侍的,若本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這後宮本宮還怎麽管轄下去?”

清妃自知自己恐怕吃不了好果子,連忙道:“可是,你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才能處罰臣妾吧?”

她話音落下,上陽殿的門開了。

韓鹿夢從裏麵走過來,看著雍容華貴的三位娘娘。

目光在沈溪嵐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手裏捧著盆茉莉,這茉莉養的倒是極好,純白的茉莉花盛開著,宛若天上璀璨的星星。

他俊美的臉龐與修長的身型,和手裏這盆小小的茉莉花形成一種詭異的協調美。

如刀削般的側臉,有著冰封的魅力。

冷白的指尖輕輕滑過柔然的花瓣,那花瓣被他觸的顫了顫,明明是一個很普通的動作,卻被他做的飽含深意。

幾人都沒有打擾,好似不約而同地不想打破此刻神聖的氛圍。

“這花,誰送來的?”

他狹長的眸子終於有所動容,仿佛雕塑有了生機。

“是……是本宮拿來的。”

清妃開了口。

沈溪嵐微不可見的蹙眉,韓鹿夢若是問,必定是這盆茉莉花有問題。

韓鹿夢的目光轉移到清妃的身上。

隻是平淡,古井無波的眼神,清妃卻感到一陣害怕,怕的她什麽都藏不了,都說了出來。

“是……是嵐貴人告訴本宮,陛下喜歡茉莉花的味道,所以本宮便拿來討陛下歡心,陛下看了也的確是喜歡……掌印,這盆花可是有什麽問題?”

韓鹿夢:“陛下聞不得刺激的花香,你不知道?”

他的目光轉向了沈溪嵐:“還是說,在皇後身邊當了那麽久婢女的你不知道。”

沈溪嵐根本就沒有叫清妃送茉莉花。

她問清妃:“我沒有告訴過你。”

“可是,可就說是你啊……”

清妃有些躲閃,害怕被韓鹿夢聽到什麽,又想把全部的過程當麵說出來,可若是說出來,那清妃和沈溪嵐那些計劃便泡湯了,還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沈溪嵐便知道,她這是被人算計了。

而算計她的人。

除了一旁聞訊而來,上來便給她使絆子的邵嵐嵐,她都想不到第二個。

“是我的過失。”

她低眉,眼下隻有認下這個過錯,有韓鹿夢在,應當不會招致殺身之禍,隻是,大抵免不了受些苦頭……

這樣的錯誤,實在是不該犯。

她竟忘了交代清妃,不是迎夢的傳話,其他人的都不要信。

“嵐貴人的手,管的還真是寬啊。”

韓鹿夢悠悠地,雙手張開,隻見那盆茉莉花,啪地摔倒地上,碎了一地殘渣。

花朵也被壓在了土下。

壓壞了形。

邵嵐嵐欲言又止,她的嘴張開的圓圓的,有想說的,卻又被這巨大的動靜蓋的嚴嚴實實。

這可是證據!

她特意在裏麵放了可以治沈溪嵐死罪的證據,竟被韓鹿夢硬生生的摔了?!

韓鹿夢漫不經心道:“便交給皇後處置了。”

屋簷之外的天幕,陰陰沉沉,隱隱發著灰黑色,正是白日,卻好似天要黑了一樣。

遠處傳來悶雷,是要下雨的征兆。

“掌印請留步。本宮有錯,甘願受罰,隻是不知陛下如何了。”

韓鹿夢:“無事。”

沈溪嵐鬆了口氣。

她自己都沒發覺,什麽時候變了心性,從剛來的時候巴不得公良察快點病死,到如今,他還是不要死了,好好的活著,隻要不對這大邑的百姓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可以。

誰知道下一任君主會不會是個殘暴不仁的家夥呢。

好歹,公良察還有一絲善心。

……

夏雨凶猛,暴雷轟隆隆地好似要把宮殿生生地劈成兩半。

霧蒙蒙的天氣中,一個瘦弱的身影跪在上陽殿前。

她吃了虧,不得不受罰。

邵嵐嵐罰她在上陽殿跪著,跪到明天早晨。

這看似不是什麽厲害的處罰,可對沈溪嵐來說卻是致命的。

她的寒疾,先前便發作過一次。

在第一次看到周言的時候。

雨水淋濕了她的衣裳,頭發一縷一縷地向下滴水。

她已經能感受到,體內的陰寒正在向四肢擴散,勢必漫延至她全身每一處。

她的身體開始僵硬。

這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她的體溫開始流失,大腦開始眩暈。

好幾次她搖搖欲墜,險些跌倒,又強撐起一絲理智重新跪好。

邵嵐嵐不讓人靠近,迎夢隻能遠遠地看著自家娘娘受苦的樣子,心疼的哭成個淚人,焦急的不行。

“這樣下去不行的,娘娘撐不住的……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嗚嗚嗚老天啊,我們娘娘人很好的,你倒是看看啊,派個人來救救她啊!”

淚水模糊了眼睛,迎夢用力擦幹。

然而,眼前的畫麵卻變了。

原本隻有娘娘一個人跪著,如今森冷的大殿前,又多了個玄衣之人,在為娘娘撐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