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我卻偏偏不喜歡
[1]
接到許曉電話的時候,蘇落葵正躺在被窩裏做滿漢全席的夢,以至於聽見聲音的瞬間就嘟囔了句“不要鹽焗雞,要醬肘子”。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下來,蘇落葵迷迷糊糊把側臉在枕上蹭了蹭正準備睡個回籠覺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河東獅吼震得一抖,瞌睡蟲刹那間銷聲匿跡。
她打著哈欠坐起身,揉了揉耳朵保證即刻起床,許曉才回歸到正常音量約她一小時後在華南大學前門見。
華南大學88年周年慶,學院各大社團的想法層出不窮,表麵裏一副合家歡樂,暗地裏都在較勁。
音樂社這次的表演項目是史無前例的簡易版交響樂,之所以稱為簡易版,是因為交響樂通常由弦樂器、木管樂器、銅管樂器和擊樂器等各組樂器組成,但音樂社的設備有限,外界的資源也有限,能參與演奏的樂器並不足以稱為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交響樂”。但負責人說了,設備不夠人才湊。
許曉和蘇落葵顯然不是其中的人才,但耐不住這世界上有一種職務叫後勤人員,她們作為為數不多留在陽城發展的前任社員,重任便落在她倆身上。
從瑞和公寓到華南大學坐公交車需要花費一小時的路程,堵在路上的時間可能比行駛的時間還多。地鐵雖然很快,但密密麻麻的人頭就足以把人逼瘋,蘇落葵光是想起上次被推擠出錯站的經曆就覺得頭疼。她隻得手機定位打車,沒想到下車的時候還是無可避免體驗了一把被淹沒在人流裏的感覺。她一邊給許曉打電話,一邊避開往她腳上踩的人群。
許曉站在校門口旁半米高的台階上衝她揮了揮手中的小旗幟,她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印有華大標誌的紅色旗幟,巴掌大的旗麵,側邊固定著一根白色管子。
“這有點愛國主義的意思啊。”蘇落葵揮了揮手中的旗幟,國歌在嘴邊軲轆一通差點唱出口。
“這還是小事,我剛看到小貨車運著這麽大的禮炮進去。”許曉往身側比畫了下,“學校真是下血本了。”
“錯,是校友給力。”
蘇落葵繞過買花束的人群,和許曉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走到社團那邊的校道才得空喘口氣。
“這陣仗有點大啊!”蘇落葵快走兩步跨上階梯,音樂社在實訓樓的7樓,還好有電梯,不然爬上去她也沒力氣當後勤。
許曉推著她往電梯走:“88周年也沒幾回,聽說這次很多校友都回來了。”
電梯門一打開,許曉就挽著她往音樂社走。
音樂社早已擠滿人,在門外都能聽見裏麵的喧鬧聲響成一團。蘇落葵向來不擅長應付這種久別後的重逢,隻和相熟的老友擁抱著寒暄幾句便抽身退出包圍圈,靠坐在一邊的長書桌上,翻看音樂社的相冊。
拍合照那天,她和許曉都遲到了,半掩進小西服的領結歪在一邊,平添一分俏皮。站在她身後的男生高她一個頭,她揚起的發尾蹭上男生的下頜,對方仿若未覺衝著鏡頭明眉皓齒,眼眸藏笑。
“杜亦飛不是去澳大利亞讀研究生嘛,這麽快就回來了?”許曉走近她,順著她的目光探頭一看,“你不會是餘情未了吧?”
蘇落葵合上相冊:“什麽?”
許曉斂著笑,靠坐在她身邊:“剛聽他們說杜亦飛回來了,還是這次表演的助陣嘉賓,我說你是不是還惦記著……”
“怎麽可能!”蘇落葵大喊。
許曉一臉得逞:“我還沒說誰呢。”
“真沒有。”蘇落葵把相冊放回對麵的書架裏,有點難以啟齒,“我隻是覺得,當時我沒羞沒躁地追求對方的姿態有點丟人。”
許曉攬住蘇落葵的肩膀:“你知道就好。”
蘇落葵瞪她一眼,她才收起嬉鬧的態度:“杜亦飛不適合你。”
蘇落葵心照不宣地拍拍對方架在她肩膀上的手背。
她和杜亦飛真正熟絡起來,是因為大二那年她遭受尾隨,整日惶惶不安,那段時間恰巧社團有一個音樂節正在籌備,借了校外的一個場地排練,杜亦飛那時候的追求者恨不得群起而攻之,削尖腦袋想和他黏糊在一起,但他總是紳士地婉拒卻在散場的時候送蘇落葵回家。
現在想想,當初杜亦飛送她回家或許有擔心的成分,但也不排除脫身的嫌疑,不然他也不會在選擇出國留學時半點沒顧及她。
還有半小時校慶就要拉開帷幕,大家都在調試樂器、整理工具,蘇落葵和許曉不好閑著,話題便終止了。
她們和幾個學弟一起把花束和道具搬到後台。許曉吐槽,她好歹也應該上去做做花瓶,搬道具簡直太埋沒她今早剛做的發型。
蘇落葵一針見血:“你這麽大花瓶杵在那裏,估計會影響大家的整體發揮,你就行行好委屈下你二百五的發型吧。”
許曉甩手就是一掌:“說多少遍了,不是二百五是二百五十五,多五塊呢!”
蘇落葵捏著被拍麻的手臂閃到一邊,方才湧上的陰霾被一掌拍散在空中:“你現在的滅絕神功簡直登峰造極啊,我十二指腸都要被你震出來。”
“你這懟人功力見長啊!”許曉整理道具的手一頓,終於回過味,“不對啊,我怎麽覺得你現在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方淮。”
蘇落葵瞪直眼,沒明白話題怎麽引到方淮身上。不等回答,她放在櫃台的手機倒響了起來。
許曉瞥了眼名字大笑:“方淮屬聲控召喚?”
蘇落葵沒理她,接起電話坐到化妝台旁邊的座椅上。
“你去哪兒了?”方淮的聲音帶著喑啞,應該是剛醒沒多久。
“我不是給你留言了嘛。”蘇落葵早上出門之前特地在冰箱上貼了便利貼,方淮不應該沒看見。
“早餐我放冰箱了,你拿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了。”
對方估計正在翻冰箱,蘇落葵都聽到果醬磕在邊角上的聲音。
“你別抹果醬了,太冷對胃不好。”
方淮哼了聲,卻乖乖放回果醬:“什麽時候回來?”
“午飯之後。”按理音樂社的表演結束後她就能離開,但音樂社各屆社員好不容易齊聚,負責人應該會借機組織飯局。
“你要是餓了,讓酒店給你送飯?”蘇落葵問道。
後台突然一陣驚呼,蘇落葵坐在角落不清楚情況,隻能在嘈雜聲中捂緊手機。
“又不是探監,送什麽飯。”
方淮按了揚聲器,蘇落葵的聲音瞬間從聽筒溢出來充盈整個房子。他喝著熱牛奶,心情一下子好起來,拐著彎試探:“華南大學在番禺區附近,好像交通不太便捷。”
“附近有個地鐵站。”
“地鐵站不是得走十分鍾才到?”
“嗯,但今天校門前的公交車估計會爆棚,我還是多走幾分鍾吧。”蘇落葵語氣一頓,“你怎麽知道得走十分鍾?你來過?”
“路過。”方淮清了清嗓子,“如果我順路的話,或許可以在門口等你一下。”
蘇落葵被對方別扭的示好逗樂,她剛想順勢答應,卻看見許曉站在前麵衝她擠眉弄眼,她滾在嘴邊的話瞬間被攔截在嗓子眼裏。
直到方淮喊她的名字,蘇落葵握著手機的手指才動了動,猛地站起身。
杜亦飛突然伸手湊近她,她下意識一躲,杜亦飛卻沒有收回手把從她腦袋上拿下的半截彩帶遞給她看:“你怎麽還是這麽迷糊。”
杜亦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鮮有的親昵,不僅蘇落葵聽見了,方淮也聽見了。
“你旁邊有男人?”
蘇落葵握著手機壓低聲音:“我學長。”
“查崗?”杜亦飛不但沒有回避,還挑眉衝她揶揄一笑。
蘇落葵聽見方淮壓低聲音罵了句“靠”,繃緊的神經一鬆。
她握住聽筒模棱兩可道:“是我老板。”
杜亦飛剛想說話,許曉突然在他身後喊了一嗓子,幹笑著說道:“杜學長,要換裝上台了。”
杜亦飛隻好衝她擺手致歉。
蘇落葵看見許曉在杜亦飛的身後衝她揮手,才想起杜亦飛是這次音樂社表演的助陣嘉賓。
杜亦飛是學院裏有名的精英才子,不僅成績優異,琴技造詣也頗高。蘇落葵以前確實對他有過肖想,但現在已經淡得看不見,隻是介紹他的時候免不了多提了幾句對方的豐功偉績。
方淮那邊突然沒了聲音,蘇落葵看了眼手機,屏幕顯示在通話中,她剛奇怪地把手機貼回耳畔就傳來一陣忙音——方淮把電話掛了。
音樂社的表演很成功,從院長笑出滿眼褶子衝領導介紹的架勢就可以得知。蘇落葵被人推著上去送花,抱著花束的手一個勁地冒汗,每走一步都想三回頭。
杜亦飛目光不慌不忙地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躲躲閃閃地走近他。
他總是這樣,好像無論是誰站在他麵前,他都是這麽溫柔又帶著安撫地看著對方。
如果高隱的撥撩是斬釘截鐵,那杜亦飛大概就是細水長流,他眼裏像是隻有你又像是誰都沒有。
“恭喜你,學長。”蘇落葵把花束遞給他。百合花的香氣太濃厚,略過她的鼻尖時讓她總忍不住想打噴嚏。
杜亦飛沒有接過花束,而是連花帶人一起抱進懷裏。蘇落葵抱著花束的手來不及鬆開,看起來倒像是她自己往對方懷裏撞過去。
台下的起哄聲渾然天成,伴著起起落落的掌聲。蘇落葵推開杜亦飛沒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誤會大了,她莫名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心慌。
[2]
瑞和公寓雖然占著優越的地理位置景觀別致,但不同的樓層和方位也有優劣之分。方淮選中的樓房明顯經過精挑細選,拉開落地窗就可以在露台上看見高聳璀璨的廣州塔,以及橫穿蜿蜒珠江的海印大橋。波光粼粼的河道兩岸有三三兩兩晨練的老人,蘇落葵坐在小圓桌旁的藤椅上,桌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方淮進門時她才把視線從落滿金光的河麵移開。
方淮按下密碼進屋,把早餐一一放進陶瓷碟裏,回過頭的時候看見蘇落葵正滾著鼠標在閱覽網頁,餘光半點沒有落到他身上。
他略微用力,蛋糕盒子撞在餐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見蘇落葵不同以往撲上來才覺得不對勁。
網絡暴力是近幾年一直被熱議的詞匯,但蘇落葵沒想到自己也會被網絡暴力攻擊的一天。
晨光微熹時接到許曉電話的時候她還不以為意,耐著性子耍賴讓方淮出門買早餐後才開啟電腦點開對方發過來的帖子。
蘇落葵當年喜歡杜亦飛的事情並不是多隱秘,甚至有些昭告天下的架勢,但從來沒有人當真。且不說杜亦飛曖昧不清從未承認過,光是最後對方一走了之就夠給這段感情蓋棺定論。
但現在,昔日的一舉一動都演變成鋒利的刀槍,戳得她渾身上下都是窟窿,風一吹就能聽見空洞的回響。
周年慶後台的重逢,送花時的擁抱就像坐實她當年的“死纏爛打”,被匿名校友通過校園網扒在校園貼吧上。
蘇落葵氣得胸膛微鼓又覺得悲涼,如果她當時知道最後不但沒有修成正果還落得一地謾罵,肯定對杜亦飛避如蛇蠍。
方淮把蛋糕放在小圓桌上,蘇落葵實在擺不出好看的臉色,索性合上電腦趴在圓桌上唉聲歎氣,都顧不上吃蛋糕。
“方淮。”
“嗯?”
“有人欺負我。”
方淮半倚在對麵的藤椅上,聞言直起身看她。
蘇落葵把臉埋進手肘裏,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陽光落在她手肘半邊一陣麻酥的滾燙,她忍不住抹了把手臂。
方淮微微側身擋住陽光,把手中的牛奶推到她手邊,有些著急:“蘇落葵,誰欺負你了?”
方淮蹙著眉,眼尾上翹帶著狠烈。蘇落葵原本躁動不安的心情,突然得到安撫。
“我騙你的。”她直起身拆開蛋糕盒子,插了一塊入口,“嗯,醬爆芝士蛋糕?你專門跑去買的?”
方淮靠回在椅背上,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順路買的。”
蘇落葵喝了一口牛奶,剛咽下嘴裏的蛋糕就聽見方淮讓她進廚房給他重新熱一杯牛奶。
蘇落葵前腳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方淮後腳就把桌麵上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圈。
蘇落葵在廚房的裏側衝他喊:“我下午得回趟公司。”
方淮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來,蘇落葵也沒在意,見對方聽到便不再詢問。
電磁爐上的奶鍋冒著滾燙的熱氣,濺起的奶泡一個個膨脹又破碎。蘇落葵捧著牛奶出來的時候,方淮正站起身準備回書房,路過她身邊從她手中接過牛奶。
“有事給我打電話。”
“哦,好。”蘇落葵目送對方回書房。
方淮今天格外溫柔,溫柔得她反倒覺得不安,不會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前兆吧。她渾身一顫,抱著電腦回臥室。
蘇落葵剛到公司,張啟明正和另外兩位主編湊在一起說話,餘光瞥見她的時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晚點和我去資料室一趟。”
蘇落葵乖乖應聲。
剛收拾好辦公桌上的資料,許曉就在微信上彈她語音,她抬頭看了眼張啟明,見對方注意力不在這邊才俯下身子接通語音。
“蘇落葵你行啊!聽說發帖人正在四處求人複原文檔,裏麵有他的畢業論文資料,現在被黑得渣都不剩!讓他亂加什麽鬼後續,真是活該!”
蘇落葵半晌才聽出來有人不僅黑了發帖人的電腦還黑進華大校園網,把帖子刪得一幹二淨,但後續……又是什麽?
“你沒看到嗎?樓主簡直是喪心病狂,把當年的‘尾隨事件’舊事重提硬往你身上潑黑水,我剛想找校園貼吧的管理人員幫忙,係統突然崩潰,相關帖子刹那間消失無蹤,簡直大快人心!”
蘇落葵拿開手機,許曉的興奮聲震得她耳內一陣回鳴。
她如實道:“我電腦開不了機,就沒去關注後續。”
許曉咦了聲:“我還以為是你找的人呢,估計是哪個看不過眼的大兄弟拔刀相助!總之,這件事告一段落就皆大歡喜。”
蘇落葵剛想說話,電話那邊的許曉突然大喊一聲,嚇得她雞皮疙瘩冒一身。
蘇落葵怔忡片刻就聽見一個男聲悶著聲音說:“你對著我的時候都沒這麽開心。”
餘凡?
對方的聲音隔得有點遠,蘇落葵剛想細聽,張啟明就衝她揮揮手,她急急忙忙掛了電話,沒顧上八卦。
這次整理的資料都是EN簽約作家的作品介紹,蘇落葵往底下幾份資料的署名處看了眼。
“怎麽沒有方淮?”
“哦,他在其他兩位主編手上。”
張啟明把手中的資料塞進密封袋,斟酌著措辭抬頭看蘇落葵。
“你們女生心情低落時,收到什麽能使心情好起來?”
蘇落葵反問道:“你覺得呢?”
“送口紅?送包包?”
蘇落葵搖頭:“有些女生確實吃這一套,但還是得投其所好吧。”
張啟明似懂非懂:“如果是你呢?”
“我啊……”蘇落葵摸著下巴想了想,“與蒼神有關的一切都能使我心情好起來。”
張啟明恍然大悟地點頭。
蘇落葵撞見過張啟明跟他女朋友視頻通話,看得出兩人感情很好,隻是張啟明很少提及對方,此刻她便有意逗弄他。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你女朋友生氣了?”
張啟明一邊按下手機的發送鍵,一邊慌亂地擺手,回答:“沒有沒有,她特別懂事,不會亂生氣。是有朋友問了句,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便問問你。”
蘇落葵硬是吞下一把狗糧。
“對了,過幾天公司有一個出外采風的活動,我這兒還有一個名額,你有沒有興趣?”
EN每年都有出外采風的機會,往返費用全包堪稱休假小旅行,但一般未轉正的實習生並沒有參與這種活動的機會,蘇落葵心裏這麽想著嘴上便問出口。
張啟明拿出一早準備好的措辭:“我需要一名助理幫忙搜集素材,就向方總多要了一個名額。”
蘇落葵衝他抱拳:“仗義!”
張啟明表麵上擺著手,連稱“客氣”,心裏想的卻是老大果然料事如神,連對方詢問的句式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蘇落葵從來不相信錦鯉轉運之類的說法,她曾經嚐試連續一個星期都轉發“上上簽”虔誠祈禱,但該來的壞事一個都不少。
她本以為昨天得知能夠出外采風的消息已經算是本月最佳,卻不想命運又從身後捧出一個驚喜遞給她。
今早,她剛轉發完蒼神《孤身》最新連載的微博,傍晚就被告知她被微博平台抽中了蒼術的親筆簽名,幾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她對著蒼術微博私信發過來要求地址的信息反反複複看了十幾遍,確定對方是本尊無疑後,硬是沒忍住在公交車上無聲大笑,引得眾人頻頻回頭。
方淮在蘇落葵電腦上敲了幾下,連接上電源的電腦屏幕就亮了起來。剛一側身,蘇落葵的臉突然從他身後乍現,他嚇了一跳。
“你能不能出點聲,大臉都快懟我眼睛裏了。”
蘇落葵難得沒有反擊,一本正經看著他:“方淮。”
“嗯?”
“我中獎了。”
方淮合上電腦的手一頓:“什麽獎?”
蘇落葵的眼睛在發光:“蒼神的親筆簽名!”
“啊……”方淮把電腦塞進對方懷裏,“電腦修好了。”
蘇落葵從沙發上猛地一蹦,不滿道:“我說我中獎了!是蒼神《暗湧》的親筆簽名!”
方淮抬了抬腦袋上的鴨舌帽,他剛從外麵回來就被蘇落葵央求著修電腦,連帽子都來不及摘下。他微微側身斜靠在單人沙發上半眯著眼,襯得眼袋下方淡淡的青黑異常顯眼。
他順勢搭腔道:“真的假的,我今早轉發都沒有消息。”
蘇落葵掏出口袋的手機,打開微博界麵:“真的!你看這個‘蘇美人’就是我!”怕對方不信,還點開微博主頁振振有詞地介紹。
方淮忍著想觸摸她頭頂的衝動:“這麽開心?”
蘇落葵點頭如搗蒜,蒼術從來不舉辦簽售會,網絡平台上也沒有相關的簽名或周邊,這直接等同於她暫時擁有世界上蒼神唯一的親筆簽名,她簡直開心得要炸成煙火!
方淮見對方蹦躂著窩在一邊聽電話,才掏出振動的手機。
張啟明:“老大,你昨晚熬夜更文不會就是為了今天的抽獎吧?”
張啟明:“你什麽時候這麽寵粉了?我都沒有你的親筆簽名!”
方淮:“不是為了今天的抽獎。”
張啟明:“???”
方淮:“是為了哄人。”
張啟明盯著綠色框上的五個字,突然想起對方昨天問他“如何讓一個女生的心情快速好起來”的問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我也沒想到蒼神會突然抽獎!事先都沒有公告,我就是按往常的習慣下意識轉發了!要不是對象是我,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蒼神暗箱操作。”蘇落葵把滑下腳踝的小毛毯拉了拉,突然看見方淮拿著手機半躺在沙發上看她。
方淮歪著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立在腹上,兩雙大長腿隨意立在前方,有細碎的頭發遮住他的左眼,從眸裏發出的光像河岸兩邊亮起的燈火。
蘇落葵莫名覺得臉熱,和許曉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方淮突然開口喊她的名字:“蘇落葵。”
“啊?”
“你為什麽會喜歡蒼術?文壇比他厲害的人物大有人在,你甚至連他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你怎麽會喜歡他?”
蘇落葵心裏一陣打鼓,這是第一次有人當麵詢問她喜歡蒼術的理由,方淮的語氣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把半邊臉埋進膝蓋裏,支支吾吾才說完一段話。
“或許是因為他是我第一次想要用心去記住的作家,或許是因為他會讓我想要努力一點……誰知道呢。就像金庸在《白馬嘯西風》裏的一句話‘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我卻偏偏不喜歡’,對於我來說也一樣。”她抬頭看方淮,“他們都很好,但我隻喜歡蒼術。”
方淮壓低帽簷把大半張臉藏進帽簷裏,流光的眼睛被遮住隻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
他說:“你最好說到做到。”
“什麽?”
“說你隻喜歡蒼術。”
蘇落葵鄭重道:“我隻喜歡蒼術。”
方淮瞪大眼,身子下滑大半:“你……你幹嗎又重複一遍。”
蘇落葵黑人問號臉:“不是你讓我說的嗎?”
[3]
蘇落葵艱難地從擁擠的地鐵裏往外擠,剛竄出門,身後的地鐵門就滴答響著合上。要不是今天起晚了,她也不會選擇坐地鐵,簡直要折煞半條命,她隱隱覺得胸腔裏的空氣都快被洶湧的人流擠沒了。
周一早上有部門會議,無特殊情況都得出席,但她昨晚被方淮拉著在臥室隔壁的小放映廳看了部電影,折騰到兩點多才入睡。
蘇落葵打著哈欠進會議室,她剛在角落的位置坐好,肩膀就被輕拍了兩下。
“你昨晚幹嗎去了,一臉睡意未醒的模樣。”
蘇落葵立馬坐直身子,戰戰兢兢地回頭,卻看見高隱嬉皮笑臉地衝她眨眨眼。
她舒了口氣:“高特助你就別嚇我了,我膽小。”
高隱今天穿著灰色西裝,裏麵卻打著一條花色領帶,五彩繽紛的顏色晃得她眼花。
高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手中的資料遞給她:“你部門今天有新上司報到,這是他的資料,你一會兒交給張啟明。”
“新上司?”上周三位主編中經驗最豐富的大主編榮升為EN總編,空缺的主編席位一直是大家討論的焦點,蘇落葵閑來無事還和張啟明探討過,沒想到這麽快就迎來新主編。
蘇落葵翻開手中的黑色夾子,隨意掃了眼,手上頓時一僵。
“怎麽會是杜亦飛?”
“怎麽,你認識他?”
蘇落葵接過張啟明遞過來的咖啡,輕抿了一口就聽見張啟明驚呼出聲,她舌尖上頓時一陣酸麻,唇被燙個正著。
“哎,我剛想提醒你來著。”
蘇落葵從櫃子裏拿出一次性塑料杯,又從冰箱裏取出冰水,顧不上未溶解的冰塊就往嘴裏灌了一口,哈著冷氣接上話題:“他是大我兩屆的學長。”
“難怪。”張啟明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蘇落葵在會議上就和杜亦飛撞個正著,對方進門時就看見了她,衝她莞爾一笑卻引的會議室陣陣驚呼。
“他倒是挺會來事。”張啟明笑道。
杜亦飛作為空降主編,沒有像以往空降上司一般少言少語避嫌,反倒大大方方請部門同事吃飯,並且包攬飯後甜點把部門同事收拾得服服帖帖,更何況他還長得很好看,舉手投足間都像豐神俊朗的翩翩公子,逗得一眾女同胞花枝亂顫。
蘇落葵伸手拍拍張啟明的肩膀:“張哥,你別擔心,你永遠是我師父。”
張啟明哭笑不得:“你說什麽呢,我可是半點沒擔心這個,倒是老大……”
“方淮,他怎麽了?”
“你不知道嗎?他正在方總辦公室和方總爭執。”
蘇落葵瞪大眼:“為什麽啊?”
“不是因為你嗎?”張啟明狐疑道,“早上他來找方總剛好碰到杜主編就直接炸了,我剛聽你說認識杜主編還以為你們有過節,老大是為你出頭才動怒。”
蘇落葵握住馬克杯的手一緊,來不及思索張啟明的話中深意,放下咖啡就往28樓跑去。
蘇落葵在電梯口遇上高隱,對方長舒一口氣拉著她就往辦公室走:“你倒是趕巧上來了,我正準備下去找你。”
蘇落葵一怔:“找我?找我做什麽?”
“滅火!”
高隱拉著對方穿過長廊,剛在辦公室站定就聽見方淮含著冰碴似的話語:“她是我的私人助理,他憑什麽說要就要。”
方之行的聲音依舊淡淡的絲毫不受影響:“我沒說不讓她當你的私人助理,隻是把她從張啟明身邊調離。況且,杜亦飛剛入職要個實習生當助理也不算過分。”
方淮斬釘截鐵:“行啊,你另找一位,反正蘇落葵不行。”
方之行的視線略過方淮,投射到蘇落葵身上:“你問過對方意見了嗎?”
蘇落葵如臨大敵,緩慢移動到方淮身邊暗自腹誹,這小兩口吵架鬥嘴幹嗎扯上她啊。
方之行把熾熱的火球踢到她腳邊,她伸腿收腿都會惹火上身。她用求助的眼神投向方之行,對方卻沒有心軟放過她。
“杜亦飛向我這邊提出把你調去當他助理的請求,你意下如何?”
蘇落葵方才燙傷的舌尖更疼了,腦袋裏像分裂出兩個小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她張了半天嘴也沒發出一個字。
方淮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拒絕啊,還愣著幹什麽。”
蘇落葵小心翼翼地回答:“可他是我學長。”
方淮手腕一僵,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你這是要答應了?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待在他身邊,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空降兵你……”
“方淮!”蘇落葵打斷他,“他不是……”
“你在幫他說話?你被汙蔑的時候……”方淮對上蘇落葵訝異的眼神頓時清醒過來,喉間滾了滾,鬆開手,“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蘇落葵看著對方壓低頭上的鴨舌帽,摔門而去。
手腕上的疼痛針紮似的落在她的感官處,被無限放大。她吸了把鼻子,回頭對表情複雜的高隱攤手:“滅不了了。”
高隱:“……”我怎麽感覺是屠狗現場。
“然後他就沒理你?”
蘇落葵點頭強調:“兩天!”
許曉往嘴裏塞了個車厘子,聲音含混不清:“他不理你,你也不理他?”
“我幹嗎理他,他這小孩脾氣遲早要治一治。”
蘇落葵原本以為他發發脾氣就過了,直到他連交代事情都得通過張啟明傳達,她才驚覺對方這次估計是真生氣了。
“啊……”許曉衝她眨眨眼,“方淮是不是吃醋了?而且他明顯是知道校園網的事情,這是不是說明他一直在關注你?”
蘇落葵把抱枕塞進懷裏,一臉困惑:“吃誰的醋啊?”
她的?方之行的?
“你吧,單身是有原因的。”許曉拍拍她的腦袋,“你要不要借餘凡的少年漫畫參悟參悟?”
蘇落葵從沙發上彈起來:“對了,你跟餘凡怎麽樣了?上次我還在電話裏聽見他的聲音。”
許曉聳聳肩:“就那樣唄,我是徹底沒轍了。我爸媽都跟這狼崽子統一戰線,我孤軍奮戰,特別辛苦。”
餘凡上次把花束送到公司引起工作室的同事議論紛紛,被問及到餘凡也不避嫌,直言他的願望就是在法定結婚年齡時娶許曉。
“話說回來,餘凡竟然比我還小一歲。”許曉說道。
蘇落葵靈光乍現,衝她勾了勾手:“上次說要介紹我發小給你認識來著,差點忘記了。他和餘凡同年,前陣子剛來羊城,我幫你們約飯局。”
許曉一臉嫌棄:“你別一副牽線搭橋的媒婆臉啊,看得我心慌。”
蘇落葵笑罵她一句,心思卻有些跑偏。許曉倒是有人牽線搭橋,她和方淮之間連條交流渠道都沒有。方淮這幾天看她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她秉承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硬撐了兩天,沒想到方淮真的“一動不動”……
蘇落葵告別許曉後回家,猶豫片刻還是跑去超市買了方淮喜歡的牛奶。到家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方淮不在家,她便把牛奶都放進冰箱,關門時看見周年慶那天她留在冰箱上的便利貼,下麵有一隻豎起全身皮毛和耳朵的貓,齜牙咧嘴卻因為過度圓潤的臉龐而顯得笨拙可愛。
這是方淮畫的卡通。她呆站在原地,廚房裏的窗戶半開著,有細碎的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她手心泛涼卻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她打開頭頂的櫃子,從裏麵取出便利貼和簽字筆,把出外采風的時間和地點寫在紙上,並排貼在冰箱上。
出外采風的地點在惠州,離羊城不過兩小時的路程,蘇落葵一上車就套上耳機坐在最後一排閉目養神。
“惠州又稱‘鵝城’,傳說有一位仙人騎著木鵝從北方飛來,看見惠州山清水秀,便降落西湖中不願離去,木鵝化作一座山嶺臥於湖畔,因此,惠州城才得名‘鵝城’……”
耳機裏歌曲的聲音不大,前方有惠州本地的同事正在和大家介紹景點和相關典故。11月的廣東並不算冷,每一年都被大家笑稱入冬失敗,蘇落葵卻很喜歡這時候的氣候,不冷不熱窩在角落裏吹著窗戶縫隙裏湧進來的風,風裏裹著陽光,帶著妥帖的溫度。
她微微側身調整姿態,無視背包裏的振動,過了七八分鍾手機還是斷斷續續地響起來,她長歎一口氣,幹脆一鼓作氣設置成飛行模式。
她瞥了一眼屏幕,無一例外都是許曉的未接來電。
她靠在椅背上,感覺世界小得有點簡直難以想象。她和盧彥是孩童時的發小,初三那年,盧彥搬了家之後兩人的聯係便逐步減少。前陣子因為許曉的緣故,她才找家裏人打聽到盧彥的新號碼,但這陣子她忙著公司和方淮兩邊跑,盧彥也忙著自己的事情,匆匆約定見麵時間便很少再聊,她借機給兩人創造機會,昨天下午便沒有赴約,誰知道餘凡竟是盧彥在漫畫界的筆名!
她都能想象他們雙方瞪直眼互看的場景,許曉的怒氣就差提刀上門送她一程。她從小能屈能伸,所以隔天收拾好一大早就跟著公司出外采風,總之躲一天是一天。
蘇落葵漫不經心地翻著播放列表,突然,一方陰影襲來,她抬起頭入眼的是一瓶牛奶和小方形蛋糕。
蘇落葵淚眼汪汪地接過:“張哥,你怎麽知道我沒吃早餐?”
張啟明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是老大讓我給你帶的,他說你有低血糖,我們出發的時間又早你這麽笨肯定會忘記。”他接收到身旁人的目光,霎時語氣一頓,“老大的原話,但他不讓我告訴你,你就當不知道吧。”
蘇落葵握緊手中的牛奶,蛋糕上的logo是最初她說喜歡的那一家,方淮好像隻會買這一家。
窗外的風景快速倒退而去,時間跑得飛快,她突然一點都不想為自己的自尊心和方淮置氣,既然山不過來,那她就自己過去。
采風計劃是當天往返,地點是惠州著名景點羅浮山。擁有百座山峰、飛瀑名泉、洞天奇景和石室幽岩,山勢雄偉壯麗,但蘇落葵光是聽到前麵那句“百座山峰”就有打道回府的念頭。一開始大家都興致衝衝地往上爬,待到穿越羅浮山後山的蓬萊閣往撥雲寺走的時候,明顯緩和下來,蘇落葵和幾名女同事因為體力不支便留在撥雲寺稍作歇腳,其他人直往頂峰飛雲頂走去。
撥雲寺和蘇落葵印象中的寺廟有所不同,它沒有輝煌富麗的裝飾,隻有方方正正的紅瓦白磚,四周有很多笨重的石板和翠綠竹林,大霧籠罩在上方,灰蒙蒙的一片。
待張啟明一眾人下來,已經接近下午兩點。蘇落葵拍了幾張照片準備作為示好的橄欖枝發給方淮卻一直發不出去,寺廟裏有齋菜,開餐時她隨手把手機放在洗漱台的窗邊。
對,就是洗漱台的窗邊,導致她陷於當下的窘狀。
蘇落葵抱膝坐在寺廟前。三個小時前,她因為往返拿手機突遇大雨而不得不在此留宿一夜,撥雲寺原本可供住宿,裏麵有不少同她一樣的遊客,她尋遍全寺終於找到信號點給張啟明打電話,才漸漸從手足無措的心情裏安定下來。
撥雲寺海拔高,往來的道路多崎嶇,大雨衝散泥沙存在滾石和塌方的可能,她不敢貿然下山,他們不敢貿然返回。
張啟明在電話那邊急得直蹦:“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有,到寺廟才下起雨。”
“等雨小一點,我們就去找你。”
蘇落葵沒有說話。張啟明身邊圍著很多人,有人說“入夜路不好走”,有人說“留宿一夜也不會有事”,她抱緊雙腿,寺廟裏有一支旅遊團正圍坐在一圈玩遊戲,嬉鬧聲像陣陣寒風裹著她,她吐了口氣像吐出一肚子冰涼。
“我沒事,你們在酒店等我就行。”
張啟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蘇落葵拿下手機,山裏信號不好,通話直接被強製掛斷。
大雨已經轉小雨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濺在前方的泥地上積一汪濁水,雲層厚重地往下壓,大霧層層覆蓋,看不清來路,也看不見歸途。
蘇落葵吸了把鼻子,躲進寺廟裏。
她應旅遊團成員的邀請坐在角落聽他們分享旅途中的趣事,她聽得入迷偶爾會忘記自己的處境。寺廟裏燭火很暖,但她還是忍不住裹緊外套,靠坐在一邊。入夜八點多,外麵的雨聲已經停了,蘇落葵半眯著眼聽旁邊的女生描繪巽寮灣的海景,驚呼聲傳來的時候她隻抬了抬眼皮卻瞬間清醒過來。
入夜的光線很暗,佇立在寺廟門前的人影隱隱綽綽的,看不真切,蘇落葵卻有所預感般呼吸一窒。
方淮站在寺廟門前,接過主持的毛巾,一邊擦拭脖頸裏的水珠一邊往裏走,對上她雙眼的時候長舒一口氣。
蘇落葵鼻尖一酸,寺廟裏的燭光忽明忽暗,方淮帶著寒氣走近她,半蹲在她麵前,額前的發梢有水氣縈繞,衣袖上潮濕一片。
方淮說:“我身上有點涼。”
蘇落葵一怔,手腕突然被緊緊握住,她順著力道被拉進對方懷裏,下頜碰上對方潮濕的肩膀時寒氣下的體溫緊緊包裹著她。她睜著眼睛有種天旋地轉的眩暈。
方淮伸出滾燙的掌心捏了捏她的後頸,她身子一僵,全身上下的血液順著脖頸竄上後腦,心跳聲越來越快,像鼓點敲打著左胸口。
他說,別怕。
方淮的聲音溫熱輕柔得像裹著糖漿的軟糖。她一瞬間抓緊對方的肩膀,藏匿的慌亂和害怕從五髒六腑裏湧出來,眼淚順著滾燙的臉頰滴落在對方潮濕的衣領裏,和雨水寒風融為一體。
“方淮,我們和好吧。”
“你吼我。”
蘇落葵帶著鼻音:“什麽?”
方淮揉了把她的發頂:“你因為杜亦飛吼我。”
“……”
“還不理我。”
“……”
“兩天。”
“……”
“但我原諒你,我都原諒你,所以下次別用提心吊膽懲罰我。”
露水厚重的夜晚,香火味的寺廟,蘇落葵的心情就像燭火裏竄起的火苗搖曳在四壁,隨著漸長的燭心而越竄越高。
她可能沒辦法隻喜歡蒼術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