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蘇青青送及笄禮這件事,我本就沒有打算瞞著蘇戰。

甚至,我有些期待蘇戰知道這件事的反應。他會聽得出來,我是想回去轉轉嗎?

我懶洋洋地窩在搖椅裏,感受著還有些料峭的春風,心裏竟然生出一種,若是沒有那些變態的人和騷擾,或許像這樣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錯。

我被這個念頭嚇到了,猛然坐了起來,嚇得旁邊幹活的小丫頭一大跳。

“雲姑娘,怎麽了?”

我搖頭說無事,又蜷縮在了搖椅裏。

蘇戰真是好本事,不過短短幾天,就讓我對他改觀了,甚至將他和蘇家三兄弟區別開來。

可從本質上來講,他們四個的所作所為又有什麽區別?不過是露骨和隱蔽的區別。

我嘴裏嘟嘟囔囔地念叨著“還好還好”。

耳邊卻驟然響起了蘇戰的聲音,他笑著問道:“什麽還好?”

我慢吞吞地抬頭,已然將驚慌掩去,留下的是一點點慶幸和複雜的情緒:“離開蘇家這麽長時間,我才知道,青青的及笄禮安排在了元宵節之後,還好來得及把東西送出去。”

我說著,才注意到蘇戰手裏拿著個樣式精美的錦盒。

見我目光落在上麵,他將盒子打開,遞到我麵前,說道:“送給你。”

我打開看了看,裏麵是隻雕了鳳紋的白玉鐲子。

“阿湛,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將盒子遞回去,說道:“這上麵有鳳紋,恐怕不是普通的女子應該帶的首飾,我即便是收下了,恐怕也隻能給我帶來禍事。”

蘇戰目光沉了沉,沒有剛見到我時喜悅。

他想了想,將鐲子收下了,沒再提這件事。

而是問我想不想回蘇家,親自參加蘇青青的及笄禮。

我有些害怕,我擔心蘇戰護不住我,更擔心他們幾個不會打起來。

蘇戰幹燥而溫暖的手掌,將我的手包裹住,用心地暖著。

“雲兒在害怕嗎?”

我知道自己騙不了他,隻能苦笑著說道:“雖然總是要再見他們的,但總想著再拖延一些時日。”

畢竟,我表現得越掙紮,越顯得真實。

“擔心我會護不住你?”

這次,我搖了搖頭,說道:“阿湛,我信你,隻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麵對蘇家人。”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看到當初寵愛我的養父母,會用怎樣異樣的眼光看我。

整個蘇家,我最對不起的,便是這兩個人了。

“放心,雲兒不用擔心。”

蘇戰沒說的是,他已經同蘇侯爺夫婦說過這件事了,他們雖然表現出震驚,但並未說別的,同樣認為這是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至於我的身份是否配得上蘇戰,那都是小事。

元宵節那日,我隨著蘇戰回到蘇府之中。

才知道,蘇戰放在火裏的屍體,並沒有唬住蘇家的人,尤其是蘇家三子,沒有一個願意相信,私底下找來了仵作,略微查驗,便知道不是我,而是死了幾天的人。

蘇戰牽著我,坐在他的旁邊,對麵便是蘇家三子,他們正用錯愕的眼神看著我,以及我和蘇戰牽著的手上麵。

或許是不敢相信,抑或是不願接受,他們沒有一個人起身衝蘇戰行禮。

蘇青青姍姍來遲,來了便坐在我的身邊,笑著挖苦我:“小叔說要帶人回來,家裏忙活了好一陣,沒想到,帶的人竟然是你。”

我抿嘴不說話,眼裏已經蓄了些淚水,看上去濕漉漉的,像是無措的小動物。

蘇戰冷冷地看了一眼蘇青青,警告的意味十足。

“小叔別瞪我呀,我這不是一時沒能接受,我的‘好姐姐’突然變成了我的小嬸嬸,小叔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蘇青青果然厲害,一下便將蘇家三子想問的問題拋了出來。

蘇家三子直勾勾地盯著蘇戰,似乎是要他給一個解釋。

可蘇戰向來清冷,鮮少解釋什麽,麵對蘇青青的咄咄逼人,自然也是不屑理會,隻是頗為冷淡地說道:“你們隻需要接受,何來理由質問長輩?”

“蘇戰,你不要太過分!一定是你強迫……”

“閉嘴!”

蘇侯爺又砸了個茶杯,場麵才安靜下來,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接著說道:“雲雲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不是我蘇家的親生女兒,如今嫁給你們小叔,也算是成了我們蘇家的人,你們作為兄長,理應祝福。”

他是蘇家掌權人,他的話自然是無人能辯駁。

蘇家三子不敢當麵說什麽,但一個個眼裏都藏著殺人的刀,蘇青青笑著打趣:“三位兄長,還不見過我們的小嬸嬸?”

說著,她便掩著帕子笑,笑聲太過猖狂,就連侯夫人都看不下去,低聲地訓斥她:“青青!”

“娘親,我自幼生活在鄉下,沒有規矩慣了,還請娘親不要生氣。”

侯夫人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讓人傳了晚膳。

元宵節的晚膳,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吃的。

侯府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倒也是賞心悅目的緊。

但我卻沒有什麽心思觀賞。

我原本的院子已經被燒了,直接住進蘇戰的院子又顯得有些孟浪,倒是蘇青青提議:“娘,不然就讓未來的小嬸嬸和我一起住吧。”

她的話音剛落,蘇家三子齊齊出聲反對。

倒是本應該幫我說話的蘇戰,卻是沒有開口,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蘇青青,又看了看我,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想了想,或許是因為當初幫著我離開蘇府的人是蘇青青,這引起了蘇戰的懷疑。

或許,他又想試探我。

“你不是討厭我?”我低眉說道:“為何還要收留我?”

“自然是不給你逃跑的機會。”蘇青青大大咧咧地說道:“過幾日便是我的及笄禮,我還等著看那些貴女們如何笑話你,要是你連夜跑了。我的願望豈不是落空了?”

她這話像是說給我聽的,又像是說給蘇家幾人聽的。

果不其然,她這話說完,蘇家三子都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侯爺見事情落定,讓侯夫人親自去蘇青青院子幫我準備房間,自己則帶著其餘人又去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