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神越來越近了,即使躲在樹上也能感覺到熾熱。那碑如虎形,甚是威嚴。張大廚那日跟屠赤文講得時候,但從隻言片語,屠赤文還感覺不到什麽,今日親眼所見,他忽然感覺自己讀書少了,搜腸刮肚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般景象。
碑神似生了腿一般轉眼間就到了跟前。樹上藏著的兵士有人太過害怕,張大了嘴巴露出生息。碑神一躍而起,那整棵樹瞬間燃了火。有人從樹上跌落,疼得哇哇亂叫,有人身上著了火,還緊緊抱住樹枝。此時碑神頂端突然裂開,似張開一張大嘴,碑神再次躍起,一躍過後,那棵樹上所有人都被吞了。跌落地上的人被碑神碾過,也已經一動不動了。
其他人見狀,死死抱住樹枝,屏住呼吸,再害怕也不敢發出一絲動靜了。碑神遠去,眾人剛鬆了一口氣,又聽見遠處林間一陣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成群結隊飛撲過來。借著地上還未熄滅的火光,眾人看清楚了,竟是千萬巨蛇在空中飛行。
張大廚見過這場麵,也曾經吃過虧。他此時有些後悔為什麽還要來再經曆一次生死。張大廚找了一個粗壯的樹枝躲在後麵,把自己完全掩埋在了樹葉裏。此時一片鬼哭狼嚎聲響起,兵士們有人躲得太高,被蛇撞擊從樹上摔了下來;有人躲得太低,遇見一條粗如磨盤的蛇,直接被一口吞了;還有幾個人被蛇攻擊,中了蛇毒,直接掛在樹上就斷了氣。
韋弘書再碑神過去之後就從樹上跳了下來,他此時躲在樹下叢林間。韋弘書知道張大廚的故事,碑神過後,既然是萬蛇從天上飛來,那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地上。他身邊不斷有人摔下來,還有斷肢落在他身上,抹了一身血。群蛇終於過去了,遠處響起一陣吞噬的聲音,隻是一眨眼的功夫,萬蛇就一條都不剩了。
危險過去後眾人從樹上下來,死的死,傷的傷,一行人竟然剩不下幾個能站得起來的了,都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喚。“後麵的路肯定還會有危險,不能帶著這些傷者同行。”法師冷酷說道。
“法師,這些傷者都是小人帶出來的兄弟,不能就這麽把他們仍在這裏。這不是害了他們嗎?”蘭多不同意。
“蘭多,帶上他們吾等恐怕也要一起死。你若是不忍心把他們扔在這裏,不如就給他們一個痛快吧。”法師說完回過頭去,讓蘭多自己決定。
“蘭多大人,小的不想死,小的家中還有老娘要養,小的要是死了,老娘也活不了了啊。”
“蘭多大人,小的一直把大人當作兄長,大人不能這樣對小的啊。”
“蘭多大人,小的還能走,小的不會連累諸位。”兵士們聽到法師講出的話殘酷無情,即使知道法師講的沒錯,在這座山中,別說傷者了,就是全活人也難保下一個時辰還能活著。蘭多想了想,歎了一口氣道:“我留些口糧在這裏,爾等若是能活到我和諸位大人回來,蘭多一定帶所有人出去,哪怕拚上性命,也絕不食言。諸位,聽天由命吧。”
蘭多解下自己的糧袋把口糧都留給了傷者,然後抱拳行禮,扭過頭去再也無顏看他們。
此時韋弘書和法師同時看到了一朵白花,花瓣晶瑩透亮,像是玉雕般。他們二人都想到了張大廚村中長壽阿伯說的在洞中見到的奇異白花。韋弘書眼疾手快,上前采了白花,迅速藏進了衣兜裏。法師走上前去伸出一隻手:“交出來。”
韋弘書抵賴:“法師,一朵花也要跟本公子搶?”
“公子可知那是什麽?”
“什麽?那是什麽?”韋弘書裝糊塗。
“韋弘書,本法師奉皇命來此,所有的東西都要呈給皇上。你無權私拿這裏的一草一木。”法師把皇上搬了出來不再對韋弘書客氣。
“法師大人,小的知道。小的隻是見到草藥就興奮。還請法師容小的把玩幾日,回京後小的親自呈給皇上,一表我韋家一片忠心。”韋弘書聽法師把皇上搬出來,畢恭畢敬滿口恭維。法師拿他沒辦法,隻能先讓韋弘書拿著那奇花,卻狠狠瞪了他一眼。
韋弘書見自己得逞了,跑去屠大人身邊道:“這裏終年見不到陽光,濕度也與山洞相仿,大人留意些,有好東西莫要讓別人搶了功去。”屠大人點點頭。
張大廚把傷者集中在一起,可以互相有個照應。剩餘的人整裝待發,卻見林間突然起了大霧。“這,莫不是有什麽妖怪要出來?”張大廚剛說完,眾人紛紛拿起武器,緊靠在一起做好了防禦準備。
韋弘書心中譏笑想:“什麽妖怪。這林中莫不是要起瘴?”他摸了一粒藥塞進嘴裏,又把圍巾解下繞在了口鼻上。
果然被韋弘書猜對了,這瘴氣有毒。煙瘴飄過,眾人紛紛倒地。韋弘書冷笑了一聲:“這都不用我費力氣了!”他原本已經獨立離開,可轉念一想,憑他自己一個人恐怕什麽也找不到。即使找到了,回去複命的時候,其他人都死了,隻活他一人,恐怕也會被人懷疑殺人搶功。想到這裏,韋弘書掏出藥瓶,分別往屠赤文、師爺、張廚子、王北和法師口中塞了一粒藥。他本想把蘭多也救活,可一想到這家夥武功高強,又是法師那邊的人,到時候對付起來恐怕會麻煩。論功夫,有張大廚也夠了。韋弘書把藥瓶裝進衣兜,就等一會兒他們醒來對自己施下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了。
韋弘書坐在樹下無聊至極,滿地都是屍體,這一隊人全死光了,看著確實很淒慘,不過這種死法也好過他們活生生被餓死,亦或是死於蛇腹。正在感慨,突然聽見林間響起樹枝折斷的聲音,是什麽東西在慢慢靠近。
韋弘書躲了起來。過了不多久,見林子裏鑽出一衣著樸實的貌美女子來。難不成這裏還真的有妖怪?韋弘書靜靜看著,不敢出聲。
那女子衣著雖然樸實,臉上沒有粉黛,皮膚白皙,眉眼之間盡是風情。韋弘書在京城見過無數貌美女子,京城女子善於裝扮自己,像眼前這種帶了些原始樸素的美人兒,他可真沒見過。那女子見地上躺了很多人,上前探了下鼻息,然後從腰間拿出一個竹哨吹了起來。哨音穿過叢林,飄向遠方。不多久,林間再次響起兩聲哨音,像是回答女子哨音。
林子裏出現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朝女子走來。“這幾個人還有氣息,抬他們回去吧。”女子指著地上的屠大人他們。韋弘書一看,這些人像是山民,不是妖怪。於是從樹後鑽出來,雙手抱拳,彬彬有禮說道:“姑娘,諸位兄台。在下韋弘書,京城人氏。”
幾個人愣住了。姑娘上前看著韋弘書問道:“這位公子怎麽沒事?”
韋弘書繼續說道:“在下家父是京城第一藥商。見霧瘴襲來,在下提前服了藥。哦,這幾位在下已經喂過藥了,他們隻是昏迷,性命無礙。”
“公子怎麽不給那些人喂藥?”一個漢子指著地上躺著的其他人問道。
“在下沒有準備那麽多藥,隻剩下這幾粒了。哎,早知道就該多帶些藥出來,誰知道這林子這麽邪。”韋弘書裝作痛心疾首。
“公子不必自責,救下幾人就比不救好。也是命數。”姑娘安慰了韋弘書一句。韋弘書一聽來了精神:“姑娘說的是。敢問姑娘可是這山中村民?”
“正是。”
“這山裏這麽危險,怎麽還有山民在這裏生存?”
“山下有一條河,河邊土地肥沃,適合居住。奴家讓他們把這幾位抬回村子,諸位在村裏養傷吧。”
“姑娘,在下還有一事想問明白:山民怎麽能在霧瘴中行走不中毒?”
“哈哈。”一個漢子大笑起來:“誰講山民不會中毒?那霧瘴隻是早晨才有,起霧瘴的時候別進林子不就行了?”
“這裏黑,外麵已經天亮了。”姑娘跟韋弘書說。韋弘書大吃一驚,這一夜就這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