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啊?”韋弘書跟著姑娘屁股後麵問道。
“奴家叫花櫻落。村子裏的人都姓花。”
“那在下直接叫姑娘櫻落可好?”韋弘書見到美人隻想套近乎。花櫻落倒也大方,笑著說:“無妨,一個名字而已。”
“在下家中是京城第一大藥商,父親經常教導在下,治病救人切不可馬虎。在下自幼熟讀醫術,勤學苦讀,今日櫻落姑娘也看到了,這林中起瘴,隻要通些醫理就知道應該防護,這些人隻當是普通煙霧,如果不是本公子救他們,這幾位現在早就去見了閻王。”韋弘書一直貧嘴,花櫻落不想答他,隻是咧嘴笑著。
走了約一個多時辰,韋弘書嘴巴一直沒有停下,跟在花櫻落身後沒話找話說,花櫻落保持禮貌偶爾答他一句話,多數時間並不理他。他們終於走出山林,到了一片河灘。“果真有河。”韋弘書自言道。
“怎麽?韋公子聽人說過這林子裏有河?”花櫻落警惕問道。
“哦,不不。隻是猜測,這林間樹木茂密,定是水量豐富。哪怕是因為雨水多,那多餘的水也要有地方排才對。這麽大一座山怎麽可能沒有河呢?”韋弘書圓了回來。
這河流寬敞,河水清澈。周圍種的都是莊稼。再往前走,見幾位村婦正在河邊洗衣,見村民抬了外人來,都停下手裏的活計扭頭看向這邊。河中有孩童嬉鬧,光著屁股揚起片片水花,一臉歡笑。這種樂趣可是京城幼童不曾享受過的。花櫻落向村婦一一打了招呼,並未做解釋,繼續上前走,進了村子。
花櫻落指揮山民把人抬進一個空屋,轉身對韋弘書說:“公子,這是奴家家中一間空屋,隻能委屈諸位暫住裏麵了。奴家去準備些被褥,還有吃的。一會兒這幾位醒了請諸位先用膳。”
“好好,需要在下幫把手嗎?”
“公子在屋裏陪著同伴吧,人萬一醒了,也好有個照應。”
“也好。勞煩櫻落姑娘費心了。”韋弘書行禮道謝,花櫻落開門出去,把韋弘書留在屋子裏。
屋外,花櫻落正在與母親花婆婆談話,她把發現韋弘書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訴了母親。花婆婆聽著,眉頭緊蹙,麵露一些擔心的神情。花婆婆對櫻落說:“老身進去看看,你且在這裏等著。”
花婆婆推門進去房間,見了韋弘書隻是點點頭。韋弘書見這老婦神情嚴肅,有些懼怕,趁機從屋裏跑出來,又拉著櫻落聊了起來。
花櫻落實在不想跟他閑扯下去,正苦於不知該如何對付,這時候花婆婆從屋裏走了出來:“這位公子,你的同伴醒了。還不趕緊去照顧同伴?”韋弘書聽見後,悻悻離去,邊走邊低聲自言道:“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這個時候醒,耽誤本公子!”
花婆婆悄聲對櫻落說:“老身方才細看了一下這些人。其中一人內力深不可測,恐怕是法力高強之人。該是在老身法力之上。其他人,有兩個手上沒有勞繭,像是讀書人,也可能是官家的。你馬上去囑咐一下你爹。”花櫻落聽後,趕緊出了院門往東走去,去了父親那裏。
韋弘書進到屋子裏,法師已經蘇醒,正盤腿運氣。這時張大廚也醒了,嚷著想喝水。韋弘書沒好氣地給他端過去一碗水,放在地上就走了。屠赤文、師爺還有王北陸續醒來,韋弘書給每人倒了一碗水,自己坐在被褥上看著他們大口大口喝。
屠赤文一口氣把一碗水喝幹,這才好奇自己是在何處。韋弘書說:“那瘴氣有毒,爾等都暈了過去。本公子也是吃藥及時才無礙。本公子給每人喂了一顆韋家的獨門秘藥,這才把幾位性命保住。毒瘴散去後,村民進山發現了咱們,是村民把諸位抬回來村子的。”
張大廚聽了後抱拳說道:“多謝韋公子救命之恩。”
韋弘書一擺手道:“一路走來,本公子不可能見爾等有性命之憂而不顧。這可不是我韋家的行事風格。”
屠赤文、師爺和王北陸續謝過韋弘書,法師說:“韋公子救命之恩本法師記下了。”說完他環顧四周,又問道:“蘭多呢?其他的人呢?”
韋弘書有些激動:“總共帶了這麽幾顆藥,誰能預料到會遇見毒瘴。其他人在下無能為力,隻能…”
其他人聽了全都默不作聲。出發時一整支隊伍,到了如今隻剩下這幾人,護衛隊全軍覆沒。相處這幾日,蘭多幾次救助過眾人,就這麽沒了,每個人心裏都不好受。法師在地上撒了一碗水:“以水帶酒,祭一下侍衛們和蘭多吧。”其他人見了,也紛紛效仿,往地上撒了一碗水。
“這裏真如王北地圖所示,有條河。這村子就建在河邊上。”韋弘書說完,王北第一個跳起來趴到窗口往外張望:“小的說得沒錯吧?河找到了,那麽河邊的寶貝也一定在。”
其他幾位緩緩站起身來,也從窗口望向外麵。“這深山密林中竟然有個村子。“師爺滿腹狐疑:“諸位看這村子建的井然有序,房屋也並不簡陋,來往之人滿臉笑容,這世上難不成真有桃源?”
“本官看師爺是糊塗了,陶淵明筆下桃源是在武陵,離這裏遠著呢。”屠赤文說。
“說不定這世上不止一個桃源呢?”師爺反問。
“是不是桃源本法師不關心,想必能從村中人口中打聽出一些碑神的事,這才是最重要的。”法師又坐回自己的被褥上盤腿閉目。
到了傍晚,花櫻落推門進來,見幾個人都醒了,精神也養得不錯,笑著說:“諸位都餓了吧?晚膳已經備好。民女叫花櫻落,這個村子的村民都姓花。今日匆忙,櫻落隻是備了些村中人常吃的野味野菜,招待不周,還見諒。”
“這是說哪裏的話,勞煩姑娘了。”屠赤文客氣了一句,跟著花櫻落出了房門。幾個人出了房門後,見到院子裏擺好了餐桌,花櫻落剛才說準備不周隻是客套,這一桌子吃食頗為豐盛,甚比京城豪宴。張大廚偷偷咽了一下口水,跟在幾位大人後麵落座,他眼前是一隻烤山雞,肉香撲鼻而來。張大廚隻盼著這些文人別再客套,他肚裏的饞蟲已經爬到了舌尖上。
花櫻落從廚房端出來幾張餅,在她身後跟了一位老婦,一個英俊後生還有一個年約三歲的幼童。幾個人落座後,花櫻落介紹道:“這位是民女的母親,她是村中祭司,村裏人都叫她花婆婆。這是民女相公花子恒,這是幼子小豆子。”
“櫻落姑娘已婚配?”韋弘書大喊一聲,臉上露出失望神色。花櫻落淺笑一下,花婆婆開口道:“櫻落與子恒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怎麽不能婚配?”韋弘書低頭不再說話。
屠赤文雙手抱拳向花家人行禮然後開口道:“多謝諸位相救。在下屠赤文。”
“在下劉叢陽。”師爺自我介紹道。
“在下姓張,是個廚子,你們也這麽稱呼我廚子就算。”張大廚現在隻想開吃。
“在下王北。”
隻剩下法師還沒介紹,他好像也無心向人介紹。屠赤文開口介紹法師:“這位是薩滿法師。”
花婆婆看了一眼法師,點點頭。然後招呼眾人:“諸位趕緊用膳吧,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壞了吧?”
張大廚不客氣撕下一條烤雞腿,大口嚼了起來,一邊吃一邊連聲稱讚:“好吃,太好吃了。”王北也沒客氣大口吃肉,嘴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其餘幾個人即使再餓,也是小口吃飯細嚼慢咽,一邊吃一邊不住點頭稱讚。
一桌子吃食幾乎一點兒沒剩,花櫻落忙著收拾碗盤,這時候大門響了。花子恒去開門,一老者邁進院來,花子恒叫了一聲:“村長。”
村長笑著走進院子:“聽說今日有客來到村子,老朽來看看。”
幾個人向村長再做了一次介紹,互相行禮客套了一番。村長問道:“不知各位進到林子裏來做什麽?這個村子名叫蛇穀村,全村400多口人已在這山中生活千年。這裏罕有人至,林中毒蟲遍布,到處都是毒物,實在是危險。”
屠赤文掏出路引遞給村長:“這是路引,請村長過目。”村長接過路引仔細看著。韋弘書開口問道:“既然是絕世生活千年,村長可知何為路引?”
村長笑答:“這位兄台遞給老朽了,讀了不就知道何為路引了?”村長讀罷,把路引還給屠赤文,然後抱拳道:“老朽這廂有禮了,各位竟然是皇上派來找碑神的。”
“村長可是知道這碑神在什麽地方?”師爺聽了村長回答,頓覺有了希望。
村長不緊不慢答道:“蛇穀村之所以起名蛇穀,就是因為這碑神以蛇為穀。村裏人得以在此生活千年,也是拜碑神保護,各位也見識過碑神了,若是經常有那粗如磨盤的毒蛇來襲,哪裏還有村民活命的份兒。皇上想請碑神入京,各位大人可曾想過怎樣運送碑神?小碑尚且如此,大碑一出方圓幾裏都會瞬間被然為灰燼。倘若碑神在京城發威,那豈不是…”
“不勞村長費心,本法師在此,自有辦法製住碑神發威。”法師堅定說道。
“好大的口氣,嗬嗬。”村長看了一眼法師,然後不想再跟他們聊下去:“老朽今日來是有事跟花婆婆商議。恕不能奉陪了。各位早些歇息吧。”說完後,村長轉身敲門進入花婆婆屋裏。
“蛇穀村,千年,這村子與碑神必有聯係。”師爺說道。
“可是村長似乎不願與吾等多談。”屠赤文說。
“吾等在這裏多住幾日,辦法總會有的。”法師說完出了院子,不知去向哪裏。
花村長進了花婆婆的房間,花櫻落一家也在。村長不避諱他們,開口道:“這些外人果然是皇上派來的。老朽怕皇命難違,這些人會不擇手段。”
花婆婆臉上露出些不屑的表情講:“若是真有本事把碑神請回京,老身倒是想開開眼,看這些人如何做到。一點兒林子裏的毒瘴都能差點要了這幾個人的命,還請碑神。”
“今日老朽前來就是想找婆婆商議一個對策,後麵該如何做?”村長問道。
“這幾個人目的明確,不會輕易放棄。吾等也沒必要藏著掖著,知道什麽就說什麽,諒他們沒本事得到他們想得到的東西。真要有了麻煩動起手來,他們才幾個人,還都是些書生。蛇穀村的人也不是白白在這裏活了千年。”花婆婆除了對法師有些摸不著底,其他人並不放在眼裏。
“也好,蛇穀村人謹遵祖訓,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村長得到花婆婆答複後心中有了底。
小豆子困了,吵著要睡覺。花櫻落把他抱回房間,自己也躺在小豆子身邊,一邊輕拍小豆子唱起了童謠:
花枝頭 月尖尖 撒豆在心間
春燕回 雨飄飄 豆兒盼娘歸
“娘,那些人來村子裏是做什麽的?”小豆子問道。
“娘也說不清楚。”花櫻落滿腹心事。
“村長說他們是來搶我們的東西的。”
“他們搶不走。”
“娘,以後娘會離開小豆子嗎?”
花櫻落親了小豆子額頭一下:“永遠不會,如果哪一天你找不到娘了,就唱這首童謠,娘就馬上出現在你的麵前。”
“娘,我們給這首童謠起個名字吧。”
“你來起。”
“就叫《花月謠》好不好?花枝頭,月尖尖,小豆子永遠都在娘的心間。”
“好,就叫《花月謠》。你快睡吧。”小豆子放心閉上眼睛,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睡著了。
花櫻落去了外間,見子恒還在查看今天炒的茶葉。她走上前去,從後麵抱住子恒,把頭倚在子恒的肩頭。“別擔心。”子恒溫柔抓住花櫻落的手,讓她緊緊抱住自己。
“子恒,是櫻落帶來了災禍。”
花子恒轉過身來抱住櫻落道:“櫻落心性那麽善良,即使提前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麽,也不會見死不救的。躲不過的,與你無關。”
“櫻落擔心祖訓。”花櫻落說完,眼裏留下兩行淚,花子恒把花櫻落抱得更緊了一些,說道:“這都是命。”